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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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雪蘿沈吟片刻,緩聲說道:“我嫁過去之後,你在府裏照顧母親。尤其要留心蘇姨娘和她女兒,若是她們做了任何傷害母親的事情,小事你可以自己處置,大事,記得先問過貝錦小姐,再給我去信兒。記得,千萬不要讓母親受到任何傷害。”

青瑩一字一字的記在心裏,半晌,鄭重的答應道;“小姐放心。奴婢一定會拼盡全力保護夫人。”

顧雪蘿笑了笑;“你做事,我是放心的。”

這一事過去。又耽擱了兩三天。第二日,便是吉日了。這日下午,顧中書又叫顧雪蘿過去。她心裏以為母親也在,所以放寬了心,蹦蹦跳跳的過去了。

誰知進了正房後面的畫堂裏,卻只有顧中書一個人坐在堂中正座,一臉嚴肅的看著她。顧雪蘿心裏一驚,立刻斂了笑容,繞過銀紅腕子福壽椅搭,走到顧中書面前,恭恭敬敬的行了一個禮。輕聲說道;“父親安好。”

顧中書緩聲說道;“起來吧。坐。”

顧雪蘿站起身,看了看堂中的兩排紫檀木圈椅,一面四個,便坐到了靠左側的第一個椅子上。

“蘿兒,明日你就要嫁去林府了,我和你母親已經把你的嫁妝準備好了,禮單在為父這裏,你要不要看看?”

“一切聽從父母安排就好,蘿兒並無異議。”顧雪蘿伸手摸摸光滑的椅背,微微頷首。

顧中書不動聲色的端詳了一下自家女兒。她穿的十分淡雅素凈,頭上一根水晶扇形步搖,米珠流蘇微微藏在黑發中。

顧中書是世家子弟,從小讀書,存了些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之道,只知道一門心思的苦讀,長大考取了功名之後,仕途一路順利,坐到了正一品中書令之位。

他更是牢牢地記住了一句話: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所以只認定女子是天下最難纏之族類,所以由著父母給娶了妻妾之後,除了偶有親近之外,便全都是敬而遠之。

但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說,讓女兒嫁給林檀而非趙子澄,無論對顧家,對她,還是對自己,都是最好的選擇。

以他二十年宦海沈浮的經驗來看,以林檀的心智才情,他的路,會越走越寬,越走越遠。

而那些因為林檀的出身而輕視他的人,不過都是鼠目寸光。看著顧雪蘿唇間帶笑,似乎心情不錯的樣子,忽然欣慰了不少。

果然是血脈親緣,看來自家的女兒,還是能繼承幾分親生父親的謀略才智。

他正在沈思之際,顧雪蘿卻從椅上站起身,跪在了他的面前。她垂著頭,纖長的睫毛微微顫動了幾下,用恭敬又清冷的聲音說道:“女兒向父親保證,一定會好好的嫁過去,不會再胡鬧,但女兒還有一事要請求父親。”

顧中書沈聲道;“你說。”

“母親生性柔弱善良,只有我和雪麟兩個孩子。女兒希望,等我嫁過去之後,父親能夠好好照顧她。”

顧中書瞇了瞇眼睛。這話看似請求,實則是威脅。威脅自己,如果對李氏不善,那她一定會在林家采取措施,弄出另一番事情來。

這丫頭,真是越來越機靈了。

“這個自然,你放心吧。”

顧雪蘿從父親那裏出來,回了晴雪樓。紅燭高照間,映著屋子裏的一片喜色。如同秋日驕陽染就的紅色楓林,暖意融融。貝錦正拿著小巧的漆金香爐,熏著懸在衣架的正紅嫁衣。

顧雪蘿楞了楞,緩步上前,看著華美的嫁衣。寬幅長襟,正紅滿繡,繪鳳描花,針腳卻極為細密,如同與布料連在一起。

即使在昏暗的燈火之下,依舊掩飾不住嫁衣上的隱隱光輝。顧雪蘿輕輕撫摸著衣料,低聲問道;“這是什麽,為什麽會發光?”

貝錦笑著說道;“姐姐,這是蘇州的華光錦線,只要有些許微光,便會熠熠生輝。這鳳凰是用碧璽和米珠撚線穿成,更加活靈活現。”

“原來如此。”顧雪蘿微微頷首。

貝錦又道:“姐姐,你看,這牡丹花都是撚了石榴石的絲線穿的,多好看呀!”

顧雪蘿聽完,挽起嘴角,露出一個淺笑。她被這滿屋的鮮紅顏色沖的心裏發慌,只想快點離開,她定了定神,說道;“貝錦,銀蛾,你們在這裏看著,我去樓上呆一會兒。”

她也不等兩人回話,緩步上了樓。銀蛾覺得不對,想要去攔,卻被貝錦伸手抓住了。

顧雪蘿一路走到三層,推開了門,夜風帶著濕氣,輕輕拂在她的面頰上。她脫下水玉金絲繡鞋,白錦羅襪,赤著腳走到欄桿旁邊。她只著了一件月白蘇紗裙,步搖上的細穗和黑發糾纏在一起。

她慢慢靠在欄桿上,望著天上的冷月疏星,又漸漸坐在地上。仰臉托腮,看著夜空中那一彎如鉤新月。她眨眨眼睛,歪了歪頭,任由一把青絲拖在地上。

月本無今古。她匆匆走了這兩遭,才朦朦朧朧的明白,原來女子的無奈,從來都是一樣。無關性情,無關身份,也無關時代。其實兩個顧雪蘿,不管是誰,即使做出不同的選擇,卻都會得到一樣的結果。

顧雪蘿露出一個無奈的淡笑。她伸手蓋住臉頰,蓋到了眼角。她覺得手指有些濕潤。不知道什麽時候,她已經落了幾滴眼淚。

她的腳雖然踏在地毯上,卻覺得冰涼。她忽然理解了書中的顧雪蘿出嫁之前的猶豫和迷茫。在這一場醒不過來的黃粱夢裏,她的迷茫和猶豫,她的左右為難,才剛剛開始。

等銀蛾終於忍不住,走到樓上去找自家小姐的時候,發現她已經靠著欄桿睡熟了。銀蛾輕手輕腳的走上去,她蹲下身,看著自家小姐的面容,卻發現了她的臉上,那一抹不易察覺的淚痕。

她終是沒有叫醒顧雪蘿。而是拿來了一床錦被,輕手輕腳的給她蓋上。銀蛾籠起了香爐,回過頭來的時候,卻發現她睡得很安穩,似乎做了一個甜夢,還帶著淚痕的臉上,漸漸掛起了一絲輕笑。

第二天,便是顧雪蘿出嫁之日了。天剛蒙蒙亮,她便起了床,在一眾下人兩個喜娘的服侍之下梳妝。喜娘把她的青絲綰成高聳的九華髻,小心的戴上沈重的赤金鳳冠。髻上的兩根並蒂海棠步搖,金絲軟軟的垂下來,每串金絲之下墜著數顆珍珠,光滑圓潤,都是百年難得一見的珍品。

貝錦和庶妹珠玉正在給顧雪蘿熏衣。珠玉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貝錦已經哭得淚人一般,還生怕沾染了衣服,正在不斷地用錦帕擦拭。

母親李氏穿著一身暗紅色華服,眼睛裏含著淚水,仔細的給她戴上一對嵌金珊瑚耳環。顧雪蘿看著她明明十分悲傷卻又極力忍耐的樣子,眼睛裏也噙了淚水。她的唇上塗著鮮紅的口脂,連指甲上的蔻丹也被細心地染上紅色。

喜娘扶著顧雪蘿起身,她展開雙臂,貝錦和珠玉親自為她穿上大紅喜服。羅衣重重,長裙曳地。繡線朱鳳,滿繡撒花。裏裏外外穿了三四層。顧雪蘿雙手交疊,踏在門口,又看了看自己的屋子。蔥綠軟簾,香檀床榻,琉璃燈罩。白壁朱筆,一切依舊是整整齊齊的。

李氏握著她的手,低頭望著她,眼淚滴在她的手背上。吉時已到,迎親的樂曲聲透過層層角門,在深宅大院之中,幽幽響起。顧雪蘿深吸了一口氣,低下頭,喜娘把紅色蓋頭附在了她的頭頂。

蓋頭遮擋住了她的視線和眼前的一切景物。銀蛾扶住她的手,踏著柔軟的地毯,走到門口。

都中的規矩,新娘到夫家之前,腳不能沾地。需要先由兄弟背到門口,再由夫君抱上花轎。

雪麟自覺地承擔起來。他看到長姐走到門口,便蹲下身,背起戴著紅蓋頭的她。顧雪蘿雙手抓著他的肩膀,雪麟到底還是個少年人,脊背並不寬厚,但卻十分有力量。

從她的閨房到府門口,是一段並不短的路程。但顧雪蘿生的單柔,所以雪麟背的並不費力。顧雪蘿看他步伐穩健非常,忍不住開口調笑;“麟兒長大了,是個男子漢了,如今背著阿姐,好像背著一袋子棉花一樣,連手都不抖。”

雪麟楞了片刻,緩聲說道:“阿姐,你嫁過去之後,如果姐夫欺負了你,你千萬要跟我說。”

顧雪蘿伸手拍拍他的背:“知道了,如果你姐夫欺負了我,阿姐定第一個告訴你,到時候你就拿著你那把寶劍,要了他的命。”

“阿姐,我沒開玩笑。”樂曲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雪麟忍不住再次解釋道。

“阿姐知道你沒開玩笑,我問你,等阿姐出嫁之後,你是不是要投到安王麾下,跟他一起上戰場打仗。”

雪麟回道:“可父親不讓我去,他讓我去考科舉。”

顧雪蘿輕輕莞爾一笑:“男兒志在四方,我的弟弟要報效國家,無論他是要提筆考取功名,還是揮刀馳騁沙場,阿姐都支持你。”

“阿姐,我看到姐夫了。”在一片喧嘩的樂曲和鞭炮聲中,雪麟溫言提醒。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成親的規矩有我腦洞的成分

安利一下基友的文:書名:《小侯爺被撩日常》

作者:霜染眉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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