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障目

關燈
蘭澤被放下來時尚且未回過神, 他看不見對方,只知道對方似乎在生氣,散發著冰冷冷的怒意。

為什麽生氣?因為他貼的那些護身符?

唇畔傳來刺痛, 護身符全部掉落在地,這些護身符對他沒有用。

殿中安靜下來,只剩下蘭澤的喘息聲,他不敢再在殿中待下去,萬一上次的事情發生……他壓根拿對方沒辦法。

蘭澤不敢多留, 他方準備出門,在動作時再次察覺到一股陰冷之氣, 他莫名的湧上直覺。

若是他踏出這座殿門去找其他人, 對方一定會變本加厲。

蘭澤後背冒上一層冷汗,他動作略微停頓,扭過頭來, 身後陳設依舊, 什麽都沒有變過。

但是他莫名知道,對方就在他周圍, 一直在守著他。

“你到底要怎麽樣?”

蘭澤開了口,他看著虛空的一點,細白的指尖略微攥緊了。

“我……我並不願意與你有這般的關系, 你若是強迫我, 興許我會將此事告訴國師。”

“到時候你可能會魂飛魄散。”

他不大願意這麽做, 若是對方願意自行離開,他便不將此事告訴別人。

身邊靜悄悄的, 蘭澤等了半天沒有等到回應, 對方總是沈默不語, 未曾同他講過話, 對他反應平平。

蘭澤覺得有些無趣,他把門合上,回到了自己床邊,接下來沒有動靜,對方沒有再出現過。

半夜的時候外面傳來了驚叫聲,蘭澤被響動吵醒,他在半夜睜開眼,窗外亮起來火光,外面人影匯聚,不知發生了何事。

蘭澤清醒過來,他打開了門,不遠處的院子火光沖天,侍衛正在趕過去救火,他這邊也過來了侍衛。

他連忙抓住一名侍衛問道:“發生了何事?”

侍衛:“前院著了火,放火的興許是叛軍,如今國師正在命人追人。”

“小公子不要隨意出去。”

蘭澤聽見叛軍二字,宛如鼓鳴重重地敲在他耳邊,讓他的心臟隨之發顫,整個人都有些眩暈,忍不住瞪大了一雙眼。

“叛軍……他們為何能過來?”

侍衛回答:“來的並不多,興許是來刺殺皇上,現在已經被抓住。”

聽聞可能被抓住,蘭澤著急起來,一時把方才殿中的事拋到了腦後,來不及聽侍衛的勸阻,他匆匆地趕去了前院。

前院的幾名叛軍都被抓住,蘭澤一個一個地瞅了,沒有謝景庭,也沒有宋和,讓他松了一口氣。

姬嫦在不遠處,他未曾入眠,這些叛軍沒能碰到他就被侍衛及時發現,代表謝景庭知曉他們的行蹤。

他穿著一身明黃色的中衣長身而立,發絲散在身側,對一旁的侍衛道:“留一個審問,剩餘的全部處理了。”

姬嫦的目光落在蘭澤身上,蘭澤顯然是半路跑來的,臉還在紅著,視線在跪著的人裏面尋找,眸中盡是擔憂。

“蘭澤。”姬嫦喚了蘭澤的名字。

蘭澤這才反應過來,他連忙收回視線,到了姬嫦面前,姬嫦將手掌放在了他腦袋上。

“為何跑出來了?”

蘭澤自然不能說實話,對姬嫦道:“奴才擔心皇上,便出來看看。”

“朕沒事,你不必擔心。”姬嫦收回了手,猜到蘭澤興許是擔心叛軍,他的心情不那麽明快了,只是面上依舊是溫和的模樣。

“若是蘭澤害怕,可以去正殿待著。”

蘭澤搖搖頭,他心思不在姬嫦身上,略有些心不在焉的,滿腦子都是謝景庭可能已經過來了,胸腔裏鼓鼓漲漲,被不知名的情緒填滿。

“既然皇上沒事,奴才便回去了。”

姬嫦看著蘭澤離開,他還有事情需要處理,謝景庭派人前來,想必是不會那麽輕易讓他們到陵州。

他需要重新計議。

蘭澤原路返回自己的小院,回去路過假山附近,假山附近靜悄悄的,侍衛都忙著去保護姬嫦,目前這裏沒有侍衛守著。

“砰”蘭澤耳邊傳來了細微的動靜,他註意到一顆石子到了他腳邊,他步伐略微停頓,下一秒,假山後的人影竄出來,他的嘴巴被捂住了。

蘭澤瞬間瞪大了一雙眼,正要喊人,對方捂住他的嘴巴,並沒有遮掩容貌,他看清了來人是誰,眸中由驚慌變成了驚喜。

“……宋和??”

蘭澤方能講話,嘴巴又被捂住了,他唔唔兩聲,宋和放開了他。

“小公子,小聲一點,屬下好不容易混進來。”

宋和聲音很低,打量著蘭澤,見蘭澤完好無損,稍稍放下了心。

“你為何在這裏……督主呢?他如今在何處?”蘭澤有許多問題想問,他眉眼情不自禁地帶了喜色,抓著宋和的衣角問個不停。

“主子在城外,如今不能暴露主子的行蹤,小公子,這是主子讓交給你的。”

宋和從懷裏拿出來了一張地圖,對蘭澤道:“姬嫦多疑,經過今日之事接下來的路程興許會改道,小公子記好路,到時候我們在雲澗山等小公子。”

這般重大的任務交給蘭澤,蘭澤忍不住道:“我若是記不住怎麽辦?”

“小公子放心,到時候主子會親自過去的。”

宋和忍不住開口,這些話並不是謝景庭說的,只是按照謝景庭的性子,他猜謝景庭一定會那麽做。

“我知曉了。”蘭澤有些依依不舍,問道:“能不能現在帶我離開?”

宋和搖搖頭,“我混進來已經不易,如今這座府邸密不透風,我興許難以脫身,只能待姬嫦離開才能行動。”

蘭澤略有些失望,他能夠理解,點點腦袋,把那份地圖珍重地放進懷裏。

他等這一日已經等了很久,離陵州越來越近,他便越來越著急,如今見到宋和,他稍稍放心些許,掩飾不住歡快與激動,回去路上都在走神。

蘭澤回到殿中,他把門合的嚴嚴實實,此時他忘記了殿中還有一只鬼。

他坐在茶幾邊緣把地圖打開,上面的熟悉的字跡,每一處都有詳細的標註。

蘭澤因為過分高興臉上發熱,他摸著謝景庭的字跡有一些想要落淚,上面雲澗山三個字被標紅,去的路也標註的清清楚楚。

實際上並不用他親自過去,謝景庭標註了他到時在哪裏等著,他只需要想辦法到那裏便是。

蘭澤在快天亮的時候才合上地圖,他在軟榻上睡覺,沒註意到耳邊的動靜。

半夜,那張地圖被再次展開,毛筆憑空而起,墨跡遮掩了原先的標註,幾個標識一並被改了。

蘭澤第二日拿著地圖瞅了好幾遍,他記得前一天晚上不是這樣的,他有些疑惑,興許是他前一天晚上他太困記錯了。

他於是把地圖收起來,反覆念了好幾遍新改的地方。

那裏據說的一處無人的山谷,常年發生意外經常死人,謝景庭要在那裏接他嗎?

蘭澤略有些疑惑,他此時誰都見不到,自然也沒辦法問。

他把地圖收起來,因為今日便要動身,他的東西都已經收拾好了。

“皇上。”蘭澤慣例去找了姬嫦,姬嫦並不在殿中,他從長廊穿過去,在廊沿盡頭見到了姬嫦。

如今已經開春,這座府上種了許多迎春花,姬嫦站在迎春花叢前,興許是春日白光太過於晃人,映得花枝略微失了顏色,宛如一副褪色的陳舊畫卷。

姬嫦聽見了動靜,於是轉過身來,見是蘭澤,向蘭澤招了招手。

“蘭澤。”

蘭澤於是到了姬嫦面前,他見姬嫦神色有異樣,看了眼一旁的花叢,問道:“皇上在這裏做什麽。”

“奴才找皇上找了許久。”

“只是突然看見這些花叢,”姬嫦說,對蘭澤道:“這些花看上去只是有些雕零,實際上已經壞死了。”

姬嫦折下了迎春花的花枝,根部是黑色的,興許是哪個奴仆誤倒了藥渣,花樹禁不住,早已從根部腐爛,花依舊盛開,結果只有死路一條。

從繁盛到枯敗,興許只要幾日的事情。

蘭澤應一聲,怪不得他方才看便有些不對勁,他對姬嫦道:“皇上找奴才有什麽事,奴才方才已經說好了,與國師大人一起。”

按照姬嫦與師無欲的計劃,姬嫦與師無欲兵分兩路,師無欲按照原定計劃繼續前往陵州,姬嫦則是要改路,連夜前往陵州。

“朕知曉,朕只是有些想見蘭澤。”

姬嫦與蘭澤相處的時間並不長,近來他另一副面孔未曾出現過,他對蘭澤心生好感,那些綺念只有安定下來才能繼續想。

“師無欲會保護你,到了陵州之後,朕再教你念詩……蘭澤。”

姬嫦握住了蘭澤的手腕,對蘭澤道:“你待在朕身邊,朕日後不會再沾酒,我日後會待你好。”

這句話許多人都同他說過,蘭澤向上擡眼對上姬嫦眼底。

那雙鳳眼沒有令人膽寒的陰沈,如今帶著幾分專註,有幾分淡淡的溫柔,映著他的面容,像是一面一碰即碎的鏡子。

“奴才知曉了。”蘭澤略微移開視線,他自然沒忘曾經姬嫦是如何對他的,一時半會的好抵消不了。

何況馬上他就要離開了,他如今對姬嫦什麽感覺都沒有。

“我們日後再見。”

蘭澤說:“皇上路上多保重……日後做一位明君。”

日光隨之柔和下來,周圍的風吹動迎春花的樹枝,枝葉隨之颯颯而動,風聲不再停止,祝福的話語一並隨風而去。

……

蘭澤在師無欲身邊抄寫經文,師無欲性子安靜,平日裏做的事情很枯燥,只有抄經誦經祈福幾件事,今日師無欲似乎有心事,他頭一次見師無欲寫斷了墨。

應當是說自從方才算完卦開始,師無欲就開始走神。

蘭澤在一旁略有些好奇,他湊過去看桌上的龜甲,上面擺放的位置他看不懂,他伸手碰了一下。

指尖傳來刺疼,他險些被龜甲劃傷,蘭澤於是收回了手,他輕聲叫喚一聲,引得師無欲朝他投來視線。

“過來。”師無欲開了口。

蘭澤於是慢吞吞地挪過去,還在摸著自己的手指,他的手腕被師無欲握住,師無欲看了看他手上的傷口,拿過一邊的紗布幫他包住了。

師無欲冷淡地評價,“笨手笨腳。”

“國師大人從方才便走神……可是算出來了什麽?”

蘭澤一直覺得師無欲有些邪乎,他瞅一眼桌上的東西,略微緊張地瞅著師無欲,擔心師無欲算出來他們的行動。

“是有一事,接下來我沒有辦法待在你身邊。”

師無欲淡淡地開口,他方才重新算了一卦,算的是蘭澤的命,蘭澤原先出身賤籍,五行晦暗。

如今蘭澤的命格指向帝王宮,這般說明什麽在清楚不過,顯然是某人即位已經是天命所趨。

“若是待在你身邊,興許我會自身難保。”師無欲那雙無機質的目光落在蘭澤身上,問道:“你可願隨我離去。”

蘭澤自然不願意,他不知師無欲說這話是什麽意思,他搖搖頭,閉著嘴巴沒有講話。

師無欲早已知曉這個答案,人間感情強求不得,若是強求,遲早會落得兩敗俱傷。

他對上蘭澤眼底,蘭澤眼眸清澈,情緒一覽無遺,分明的抗拒宛如落入湖面的一滴水,一道道波瀾很快便消散。

當晚,師無欲安排好了一切,他算不出意外出在哪裏,直到經過無人谷時意外發生,一陣陰風刮來,馬車突然之間調轉了方向。

他沒有來得及註意到蘭澤,應當是有什麽東西短暫地屏蔽了他的視線,待他反應過來的時候,蘭澤已經不在馬車上了。

蘭澤沒想到他混出來會這麽順利,只是從馬車下來他受了些輕傷,面前是一處無人的山谷,兩面山谷合二為一落下一道巨大深長的縫隙。

猶如一道劈天巨斧落下來,山峰巍峨,風聲沙沙卷向天際,旁邊的石碑上刻了鮮紅的引魂谷三個字。

傳聞這裏是古戰場,原先死過很多人,陰氣很重,蘭澤略有些猶豫,他從深長的縫隙之中仿佛能夠察覺到刺骨的寒意。

他只略微猶豫,便踏進了山谷。

在他踏進去時,身後一道薄薄的黑色身影一並跟著進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