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妖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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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澤寫字的時候衣服在滴水,他的卷子上很多墨水,字原本就不好看,這般暈染在一起,幾乎看不清。

他提前做好了心理準備,然而在看到鮮紅的丙三下等時,還是忍不住有些難受。

蘭澤沒有找到潑他水的壞蛋,他悶悶不樂地收拾了自己的東西,拿著考卷上了常卿的馬車。

他坐在馬車上有些拘謹,國子監裏有排名,他在最後一名,臨走的時候那幾名少爺似乎在笑話他。

蘭澤有些害怕見到謝景庭,若是謝景庭知曉了他這般沒用,何止是天資愚笨,到時候謝景庭會不會覺得留他沒用,再把他送進宮。

他回去的路上一直都在擔心,忍不住問常卿道:“常卿,督主可在府上?”

常卿:“督主大人在外辦案,今日可能不回來了。”

蘭澤略有些慶幸,他松了口氣,然後發現常卿在看他,他再次緊張起來。

一路回到督主府上,蘭澤在自己小院裏待著,他把試卷拿出來,看了好幾遍,自己找了一些紅色的顏料,若他是丙一,倒是可以改成丙二丙三。

他是丙三,是沒辦法往上改的。

不知這判定考核是誰設計的,一點也不給他動手的機會。

常卿明明說了謝景庭不會回府,所以當他被傳召時,整個人更加不安。

那份考卷被他塞進了枕頭底下,他揣著手跟在常卿身後,心情忐忑,不知道謝景庭一會兒會問他什麽。

到了熟悉的正殿,正殿裏依舊沒有點燈,只有一盞昏暗的蠟燭在窗邊,謝景庭沒有在看書,似乎是剛回來。

“見過督主。”蘭澤老老實實地跪下。

謝景庭的視線落在他身上,將他上下打量一番,溫聲對他道:“我聽聞常卿說你問我在不在府上,今日便回來的早些,蘭澤有事要跟我說?”

蘭澤現在不大信謝景庭的話了,謝景庭才不可能為了他趕回來。

他瞅謝景庭一眼,小聲說:“奴才只是隨口問一句,沒有什麽事找督主。”

“這般。”謝景庭隨意問道:“蘭澤在學堂如何。”

蘭澤點點頭,“一切都好。”

“我聽聞你們在講堂裏考了試,”謝景庭目光落在他身上,問他,“蘭澤考的如何。”

蘭澤心提了起來,他考的自然不如何,現在謝景庭溫柔的詢問他,若是知道他是個草包,興許也會溫柔的讓他滾出去。

“我……督主,我的考卷丟了,不知道考的如何。”

蘭澤掌心冒出來一層汗,頂著謝景庭的目光不敢擡頭,指尖略微蹭著地毯邊緣,心臟砰砰砰跳個不停。

好一會沒有聽到回覆,蘭澤能夠察覺到謝景庭正在看他,那目光溫和而不著痕跡,他卻感覺每一寸皮膚好像都隨之戰栗起來。

若他真是兔子,興許這一會已經藏不住尾巴了。

“這般,”謝景庭仿佛只是隨口一問,對他道:“功課可有不懂的地方。”

若是他讓謝景庭教他功課,興許會露餡。蘭澤對謝景庭道:“奴才的功課尚可,有不會的地方都問了阮世子,阮世子聰慧過人,給奴才講的很透徹。”

“看來蘭澤在那裏交到了朋友。”謝景庭這般說,嗓音聽起來好像是在為他高興。

“嗯……”蘭澤應一聲,興許是看出來他的不自在,謝景庭對他道:“今日難得回來,留下來用晚膳如何。”

蘭澤覺得不如何,不知是不是巧合,每次他越是想接近謝景庭,謝景庭越不待見他,他越想離謝景庭遠一些,謝景庭反倒讓他留下來。

他心裏沒有那麽多彎彎繞繞,知曉不能得罪謝景庭,他還是小聲道:“督主,奴才今日不舒服,不留下來打擾督主了。”

謝景庭關心他道:“哪裏不舒服,我叫人過來給你看看。”

蘭澤於是不說話了,他沒有哪裏不舒服。

跪在地上的少年心思太明顯,一雙清澈的眼略微睜著,看他一眼便又垂下眼,目光略微閃躲,整個人的氣場都很弱。

蘭澤在地上跪著,留下來吃晚膳的話還有一段時間。他跪著腿疼,瞅一眼謝景庭,發現謝景庭點了燈在看折子,於是他自己換了個姿勢。

他抱著自己的膝蓋靠著香爐坐下,謝景庭的正殿打掃的一塵不染,他把自己的衣角整理好,察覺到有目光落在他身上。

等到他擡眼看過去時,發現謝景庭在看折子,方才的視線仿佛是錯覺。

“督主,奴才可不可以看書。”蘭澤問道。

謝景庭說可以,他於是站起來,從書架上隨意找了一本書。

他如今還在學認字,書架上的書看的眼花繚亂,他隨意挑了一本封面好看的,上面有芍藥花,拿下來才發現是前朝史書。

前朝景國是嵇姓皇室,到先帝篡位之後改魏,之後國姓改為姬氏。

史書更加枯燥,上面有皇帝的畫像,蘭澤翻了幾頁,翻到了景儀帝嵇雪容,雖說畫的粗糙,但是能看出來是個美人。

景儀帝少時體弱多病,被景和帝封太子受困東宮,曾受困邊城,歷經七皇子謀反篡位,之後平定亂黨,後傳位給過繼的親王之子。

寥寥幾行字,一生被概括其中。

再往後是景國的後幾位皇帝,最後一位與先帝曾是摯交,先帝上位之後,嵇室一族被盡屠,如今京城這個姓氏已經消失。

蘭澤看的磕磕絆絆,只大致能夠看懂一部分,很多還是靠著他知道的和傳聞拼湊在一起。

他沒一會就困了,抱著史書靠在香爐邊睡了過去。

耳邊傳來很淺的呼吸聲,謝景庭順著看過去,蘭澤抱著書睡過去,看樣子睡的很香,臉頰紅通通的,側臉印上了香爐印子。

蘭澤沒一會自己就醒了,有侍衛進來,在和謝景庭匯報事情。他眨眨眼,摸摸自己的嘴角,又瞅謝景庭一眼,還好沒有流口水。

已經要留下來吃晚膳,蘭澤肚子確實餓了,謝景庭這裏的飯肯定會比他院子裏的好吃,這般想著,他沒有那麽不高興了。

直到下人把菜端上來,聞起來是很香,蘭澤瞅一眼又瞅一眼,怎麽都是素菜。

沒有一道是葷腥。

他後知後覺地才想起來,原先謝景庭在萬相寺待過一段時間,一直茹素。

蘭澤不喜歡吃素,他喜歡吃肉,此時滿桌子的素菜,他頓時整個人蔫了下來。

他碗裏的筷子戳了兩下,謝景庭聞言掃向他,問道:“飯菜不合胃口?”

謝景庭頓了頓又道:“方才考慮到蘭澤身體不大舒服,便沒有讓廚子做葷菜。”

蘭澤聞言臉上情不自禁地紅起來,他自己撒的謊,謝景庭這話挑不出來一點毛病。

可他為什麽覺得謝景庭興許是故意的。

“你如今還在長身體,多吃點才是。”謝景庭關心他道。

蘭澤感覺好像有螞蟻在他身上爬,他和謝景庭待著不大自在,好像他做什麽都在謝景庭的掌控之中。

他郁悶地吃了三大碗米飯,吃的有些撐,肚皮變得圓滾滾,自己唇邊還沾著飯粒。

謝景庭看他一眼,他於是拿出來小手帕擦了擦嘴巴,在旁邊乖乖地坐著,禮儀他還是懂一些的,知道要等謝景庭吃完飯才行。

“督主,奴才現在可以走了嗎。”蘭澤瞅見謝景庭放下了筷子,他這才開口。

“讓常卿送你回去,”謝景庭對他道,“你與小侯爺關系好,明日正好我要去他府上一趟,你隨我一同過去。”

蘭澤和阮雲鶴的關系一點也不好,他撒的謊,謝景庭似乎都知道,不然為何總是為難他。

他隨口應一聲,只要謝景庭不過問他成績就好,他回到自己的小院,第二天一早,就有人給他送來了衣裳。

衣裳是謝景庭命人送來的,一身桃粉色的長衫,蘭澤沒有穿過這麽鮮艷的衣裳,他穿著剛剛好,是按照他的尺寸做的。

蘭澤照了照鏡子,這般顯得他眉眼更加鮮活,換句話說更加蠢氣,看著似乎就不怎麽聰明。

衣裳是謝景庭送來的,蘭澤不能不穿,他於是有些別扭地隨著常卿過去,謝景庭已經在馬車裏等他。

見到他,謝景庭目光在他身上略微停留,問他道:“衣裳可合身?”

蘭澤揣著手,他不喜歡被人註意,這顏色實在是活潑,他低頭瞅了瞅,小聲問道:“督主,下次能不能不穿這般的顏色。”

他猜到,興許是謝景庭嫌他平日裏窮酸,這才命人送衣服。

謝景庭隨意“嗯”一聲,仿佛聽進去了。

蘭澤略微狐疑地瞅著謝景庭,不知道謝景庭是真聽進去還是假聽進去了。

原先聽娘親說,男人最擅長這般敷衍,嘴上答應的好,接下來還是會繼續做。

他還在瞅著謝景庭,謝景庭正好擡眼,他撞進那一片深邃無波裏,那一雙眼睛十分平靜,像是一片連天的荒野、又像是沈寂如墨色一般的海底。

美的動人心魄,若是盯著久了,容易被蠱惑。

蘭澤臉紅地收回視線,暗暗罵了謝景庭一句妖精,不再去看謝景庭。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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