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9章 九五之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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穎王一直在想沐淺煙是怎麽猜到他會在今天逼宮的。

直到穎王到了厲太子的陵寢, 被軟禁其中,開始了從此不見天日的幽閉後,還是沒想出答案。

其實答案很簡單——沐淺煙做了很多遍推演, 他的暗衛也在不斷刺探情報。在一次又一次的推演後,沐淺煙覺得, 穎王很可能會利用王瀚大婚這個機會,將賓客們都留在王瀚府邸, 從而讓敬王一黨和中立派的官員們以及皇親國戚們沒有應對的時間。

沐淺煙派了人潛入王瀚府中,去打探消息, 打探出王瀚的管家弄來了一批蒙汗藥。

沐淺煙這方確定了自己的推斷,於是利用掌管京城巡捕營的便利,讓巡捕營士卒們將消息和解藥傳給了赴宴的官員們。

於是,官員們沒有被藥倒, 武將們也在秦素鳶等人離開王瀚府邸後, 紛紛潛出府邸,率領各自的衛隊在京城中布防, 為的是防止京畿的駐軍被穎王調派來攻打京城。

沐淺煙這樣安排一是為了防患於未然, 二也是明白穎王將那些官員和皇親國戚藥倒的目的,定是不讓他們壞事的。穎王逼宮的手段勝在能出其不意,一旦做成了, 拿到了嘉和帝的傳位聖旨,再在早朝站穩腳跟了,那些被藥倒的官員們醒過來後就只能接受現實。

沐淺煙讓穎王的想法破滅了。

如今穎王已改叫厲王,厲王一黨自然也受到了嘉和帝的修理, 貶官的貶官,抄家的抄家。吏部尚書葉家也跟著倒了黴,葉尚書被強制告老還鄉,葉賢妃的宮殿也被封閉,儼然像是成了冷宮。皇後也被嘉和帝打發去了佛堂,讓她潛心思過,不得走出來。

至於王瀚,因為關躍將他藏得很隱蔽,葉妗一晚上都沒找到,導致了還是嘉和帝派去抄家的衛隊們幫著葉妗找王瀚,才把王瀚從石頭下面撈出來。

王瀚昨夜裏被打得很重,現在才醒過來,一醒過來就被衛隊們押走了,還有些不明所以。

葉妗也沒能幸免,和王瀚一起被投進了大牢。

王瀚在大牢中不斷喊叫,揪著過往的獄卒喊道:“我要見大陰陽監,你幫我去轉告他!我給你錢!我身上還有錢!”

獄卒撥開王瀚的手,說道:“王大人省省吧,大陰陽監失蹤了。現在聖上派人滿京城的找他,至今還沒個消息呢。”

“什麽?衛焦失蹤了?”王瀚露出氣急敗壞的神色。

穎王殿下失敗了,變成了厲王,衛焦也定然會被嘉和帝查出來有問題,嘉和帝不會放過衛焦。那衛焦這是逃跑了?難道衛焦就這麽逃走,什麽都不管了?

王瀚越是想越是氣郁,偏偏葉妗比他還要生氣,不斷的哭喊打鬧,鬧得王瀚耳朵疼。王瀚忍不住罵了葉妗兩句,葉妗潑罵頂罪,兩人在牢裏吵了起來。葉妗越罵越生氣,指著王瀚的鼻子嗔道:“王瀚你沒種!廢物,沒用的東西!窮鄉僻壤的寒酸玩意兒!骨子裏就是個下賤的胚子!”

“你說什麽!”這話戳中了王瀚最大的痛處,他聽不得別人指責他出身寒門。王瀚揚手就給了葉妗一巴掌,力氣很大,葉妗被打得摔在了地上。

葉妗捂著臉,瞪著王瀚,大哭起來,拍打著地上的稻草,一個勁的哭鬧謾罵。

監牢裏似乎有很多年不曾這麽熱鬧過了。

衛焦仿佛人間蒸發般,消失在這座京城裏。而他培植的那些心腹們,也隨同消失,只剩下那些在他手下擔任陰陽官吏的人們,均不知道衛焦是從什麽時候消失的。

嘉和帝讓京兆尹衙門和巡捕營一起展開搜捕,務必將衛焦找到。

約摸大半個月的時間,厲王一黨基本被肅清,嘉和帝總算放了心。

此次要不是有沐沈音和沐淺煙在,嘉和帝難以逃過厲王的逼宮,因而嘉和帝大力獎賞了這兩個兒子。

對於沐沈音此前隱瞞武功這件事,嘉和帝多少有些不悅,但事到如今,嘉和帝也拿沐沈音沒辦法。他將國事基本都甩給了沐沈音,自己在南薰殿靜養。自從衛焦走後,嘉和帝的禦醫沒有了衛焦提供的藥物材料,無法再給嘉和帝熬制鎮定精神的湯藥,因此嘉和帝又陷入了惡夢連連、精神極度敏感脆弱的狀態裏。

嘉和帝的身體在以極快的速度垮掉,他終日將自己關在南薰殿。

整個朝堂都在沐沈音的把控之中,嘉和帝像是個半瘋癲的廢人,漸漸的什麽事也管不了了。

這日沐沈音又在皇宮裏忙了一天,關如眉在寧王府做客,和秦素鳶聊了一下午女兒家的話題。關如眉想去接沐沈音回府,秦素鳶便同關如眉一起進宮,去南薰殿看望嘉和帝。

因沐沈音擔心衛焦會加害嘉和帝,便在南薰殿裏三層外三層的布置了許多暗衛,嚴密的保護嘉和帝。秦素鳶到的時候,兩個暗衛落在她面前,向她行禮,說道:“寧王妃,南薰殿今天一切正常。”

“嗯,辛苦了,我進去看看父皇。”秦素鳶提著養胃溫脾的粥食湯羹,推開了南薰殿的大門,走了進去。

大概嘉和帝白日裏的幻覺多了,便將南薰殿的窗簾全部撤掉,每一扇窗戶的窗紙都換成了最薄最透的布料,以便能讓太陽光都照進來,緩解嘉和帝心中的陰影。

秦素鳶進來的時候,嘉和帝從屋裏走出來,警惕的瞪著她吼道:“誰?是誰!”

秦素鳶靜靜看著嘉和帝,心中不免唏噓。那個冷血無情、將兒子們當作棋子的狠辣父親,終是被折磨成了如今這般半人半鬼的模樣。他的頭發白了,臉上的皺紋太多,眼底全是紅色的血絲,整張臉上的神情充滿了惶恐不安,幾乎是禁不得一點刺激。

秦素鳶放低腳步,緩緩走向嘉和帝,徐徐說道:“父皇莫怕,我是素鳶。”

“是你……”半晌嘉和帝終於反應過來,頹廢的說了這兩個字。

秦素鳶將帶來的吃食放在了桌子上,一邊掀開蓋子,“父皇,兒臣做了些清淡養胃的粥點羹湯,請父皇品嘗。”

“嗯……”嘉和帝聽言走了過來,步履有些蹣跚,他坐在了桌子旁,端起了羹湯。

秦素鳶也坐了下來,一邊幫嘉和帝布菜,不疾不徐,做的很是認真到位。

過了片刻,嘉和帝忽然嘆道:“朕怕是要不行了。”

秦素鳶淡淡道:“父皇是九五之尊,吉人自有天相,說這樣不吉利的話又是做什麽。”

“呵,九五之尊……”嘉和帝自嘲的感嘆,“你看看朕如今這樣子,哪還像是什麽九五之尊?就是尋常人家的老兒也過得比朕精神。”

秦素鳶明智的選擇了不接這話。

嘉和帝雖然精神不大平穩,但他心裏很清楚,秦素鳶這個兒媳婦對他沒什麽感情。確切的說,在她眼裏,他只是大陳的皇帝而已,她根本不把他當父皇,就如同沐淺煙眼裏也沒有他這個父皇一樣。

記憶慢慢的回溯,回溯到沐淺煙六歲的時候,是他這個父皇,聽了衛焦的話,讓衛焦把熱病轉移到了沐淺煙的身上,害得沐淺煙十幾年生不如死。

自己造的孽,使得父子之間隔閡的還不如陌生人。嘉和帝茫然而空洞地看著殿內華麗奢靡的帳簾,無力道:“老六,他心裏巴不得朕落在老五的手裏,讓朕嘗嘗被自己的兒子脅迫的滋味。但為了老四的前程,老六才讓朕逃過這一劫。沐淺煙,他是個什麽心思,朕還能不知道嗎?”嘉和帝說罷,註目於秦素鳶,“因為老六的遭遇,你心裏其實恨毒了朕,是不是?”

秦素鳶恬靜微笑:“父皇累了,待用完這些膳食,好好歇一歇吧。”

“呵,朕睡不著,被噩夢纏身,連睡覺也不能安生!”嘉和帝諷刺的笑起來,喃喃道,“報應,都是報應……厲太子,你終究是不能瞑目吧,即使身在九泉之下,仍然要一遍遍的折磨朕……”

“皇上您錯了,折磨您的並非厲太子,而是臣。”一道聲音忽然響起在南薰殿內。

當聽到這聲音時,嘉和帝怔了怔,以為自己又出現了幻覺。

秦素鳶第一時間拔.出了七殺劍,站起身擋在嘉和帝的面前,沖著聲音傳來的那個角落,冷然笑道:“衛焦,你好大的膽子,還敢來南薰殿。”

嘉和帝身子一抖動,像是枝頭的殘葉那樣,驚惶又毫無生氣。他沒想到衛焦會來。

接著衛焦從角落的陰影裏走了出來,玄衣鶴氅,半黑半白如鮮明的水墨。他的眸光在暗暗的陰影裏顯得更是幽深,望不見底。他一步步的走向秦素鳶,光影也漸漸分明的落在他臉上,就像是一只孤高而神秘的麋鹿,連笑起來都是那樣意味深長。

“陛下滿京城的找臣,臣當然要來見陛下一面了。”衛焦微笑,“見陛下這番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臣著實放心了。可憐陛下在接下來的幾個月裏,還要受到更鉆心的折磨,這都是臣為您量身布置的。”他口中銜了一絲恨意,“不妨告訴陛下,當年您之所以會全身燥熱無比,是因為臣對您下了陰陽咒!爾後臣再將您的陰陽咒轉移到寧王身上,治好了您,博取了您的信任!從此之後,陛下日日夜夜的惡夢和幻覺都是出自臣的手中。陛下,您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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