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三章 大結局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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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想快刀亂麻,只是不想去背負……第三者的稱呼而已。

因為她的母親就是第三者,別人口中的狐貍精,這些話她從小都不知道聽了多少遍,她可以漠然的面對,但是心裏的結卻早已成了死結,早已解不開了。

她不明白當年母親為什麽會和自己親姐姐的丈夫有了她,而母親還沒有來得及告訴她就已經過早的離開了,待在那個男人家裏的時候,她大概已經看盡了世上最醜陋的嘴臉了。她是小孩子,但是她的心卻在母親死的那一年徹底成長了,因為從那一天起能保護她就只有自己一個人了。書香門第

她從不奢望那個懦弱的男人能夠跳出來保護她,從母親到死都見不到他一面的時候,她就已經徹底對這個男人絕望了。沒有憎惡,沒有怨恨,不過是一個陌路人,她的死活又與他何幹呢。

所以她離開了那個家,她對著母親的墳發過誓,她絕對不會再走母親的老路的。

她在心裏默默說了一句對不起,卻是不知道對誰的……

外篇 錦瑟無端五十弦

進京不過是一月的功夫,轉眼便又要出京了。

沈錦陵坐在書房裏,安安靜靜的擦著他隨身的佩劍,臉上的神色認真而又細致,刀削的面容難得卸去了剛毅如鐵的嚴肅,多了一份軟軟的溫柔,眼角淡淡的,抿著唇,不知心中到底在念著什麽,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自他踏入軍營那日起,第一次提著刀殺了人時,他就明白這一生註定是戎馬相伴,出征打仗不過是家常便飯之事,了不起最後還是馬革裹屍。

這是他的命,也是他的理想。沈錦陵從不後悔也從不退縮。

他的父親是前朝的都尉,從小就將他送去師父那裏學武,希望有一天他也能子承父業,為朝廷做出一番事業來。而沈錦陵從來都沒有辜負他父親的期望。

憑著沈錦陵的出身,能在這樣的年紀派上如今的位置卻是不易的,更別說軍中還有一些權貴使絆子壓著他。人人都只道他運氣好,卻沒有人知道他是挨了多少刀,受了多少傷,才換到了今天的這個位子。

每次上戰場的時候,他都是第一個沖上去的,一夫當關約莫若是。殺得眼睛通紅的時候,連自己姓什麽都忘了,可是只要一晃眼想起那個白衣飄飄的身影,心中就覺得一片寧靜安然,想著為了她,他也不能隨便將性命交代在這裏,哪怕終歸要死也要爬到她身邊才能合上眼,即便是再累再疲也都精神起來了,提起刀再殺再砍,拼著命殺出一道血路來。

這就是沈錦陵這麽多年行軍打仗,說得是在刀口上舔血也不為過,身上的傷痕一道道的,肩上,胳臂上,背上的,屁股上的,到處都有,卻偏偏只有臉上沒有,因為有個小丫頭說,三師兄全身長得最好的就是這張臉,一看就正直不阿,不像壞人。當時他笑著她傻,居然以貌取人。可是從那以後,他對他的這張臉也難得起了愛護之心,別人一刀砍過人,他情願用手擋過去,也不教人傷了分毫,每次打完仗,坐在營帳中休息的時候,看著手上又添了一道傷痕,他的臉上除了苦笑,還是苦笑,他罵人家傻,其實他更傻。

他明明一點也不榆玄昕,認識她的時候,玄昕這人還不知道在哪裏,可是他卻偏偏還是慢了一步,就這麽硬生生的錯過了她。當日她不願跟他走,那一松手,心中咯噔一聲響,他就已經預感到了自己終將是要失去她了。可是心裏到底還是不願承認,總想著還有一線希望,眼睜睜地看著玄昕將她的手握在掌心,疼之寵之,眉眼裏全是呵護備至的溫存,而她明凈如水的眼中也在蕩漾著淡淡的,卻足以教他看得分明的笑,此情此景,分明就是兩情相悅,他這個外人還有什麽餘地站在那裏死守著曾經不放,何況那個曾經本就是他一個人一廂情願的想法罷了。

他除了就此走開,還能做什麽……

所謂的心事就應該是放在心裏的,而他也是一個沈悶的人,什麽事都擺在心裏,臉上淡淡的,面無表情,教誰都以為他是冷心冷面,不解風情。卻不知,他想要的風情不堪他解,他除了默然之外又能如何呢。

天下沒有後悔的藥,而他從來都是起手無回,從不會教自己後悔,即便是悔了,也是打落牙齒往肚裏吞。他從不後悔離開她下山從軍,好男兒就應當志在四方,一身的本事又豈能白白浪費,否則不止愧對恩師,死後無顏面對列祖列宗,只怕自己也要將自己看清了。他也不悔沒有在她還待在慈雲靜齋的時候直接就她帶走了去,從此天涯海角相伴相隨,只因當時的他給不起她安穩的日子。

更重要的是,她不願。

若是她真願意跟自己走,哪怕如今她是已經嫁了玄昕、兒女繞膝了,他也會不惜一切的將她帶走,也再不去管什麽勞子的將軍使命,就當為自己難得自私一回。

可是事實就擺在那裏,在慈雲靜齋的時候她不願,到了靜安王府她也不願,就好像她把所有的不願都給了他一般,他除了接受之外,其他無話好說。

沈錦陵在心裏罵了自己一句窩囊,怎麽會腦子犯糊塗,去找那個靜安王說那些話,根本是在自取其辱。可是事關汐兒的安全,他又如何能不上心呢。

他自嘲一笑,如今能夠光明正大的站在汐兒身邊,理所當然的守護著她的那個人已經不是他了。

不過是一個外人而已……

周覓推開門進來的時候,就看到沈錦陵獨自坐在那裏,擦拭著兵刃而發呆的神情,嘴角一晃而過的微笑,淡淡的,卻是那麽的苦澀,看得人心也跟著一緊。

有時候,緣分是一件很奇妙的東西,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再強求也是挽回不了什麽的。周覓默然的在心裏想著,想著那日在酒樓上看到的那個女子,還有她和靜安王兩人站在一起時溫潤如水的眼神。他知道那是只有相戀的人才會有的情感,所以這一戰還沒有開始打,沈錦陵就已經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因為那個女子的心不在他身上,這就是最重要的。

“你來了。”沈錦陵擡起頭,看了一眼周覓,只是招呼了一句,就又將目光調回到手上的兵刃上去了,仿佛這把佩劍就是他的一切——這一點確實是沒錯的,在戰場上,兵刃就是另一半的自己,每個士兵都是靠著它活下來的。

周覓並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對,他自然而然的坐在了沈錦陵的旁邊,狀似隨意地問道:“一切都已經計劃好了?”

擦拭佩劍的動作一頓,沈錦陵眼中似有一道光芒劃過,然後嘴角輕輕一勾,眼神始終不曾離開手上的東西,還是那麽的細致,他點了一下頭,道:“嗯,大致已經定下來了。皇上的意思還是要我們假意出兵,到時候再反戈一擊。”

“看來皇上倒是個大勇之人。這一招雖然是異軍突起,可是釜底抽薪,到底還是冒著很大的風險的,只要算漏任何一點都是會出現變數的。”周覓侍在椅子上,神色輕松愜意,但是說出來的話卻是一點都不輕松的。

言及此,沈錦陵的眉頭也微微跟著皺了起來,周覓的話他何嘗沒有想過,方才對著玄昕說那些話也是以防萬一。如果到時候真的來不及,出了事情,她也能抽身事外,不受任何的連累。他相信玄昕會把他的話聽進去的,因為他知道玄昕對汐兒從來都不亞於他,這是事實,即使他不願意,但是還是必須要承認。

“事情都已經做到今天這個地步了,總是放手一搏的,至少我們並不是全無勝算。”

“謹小慎微如你,什麽時候做事也那麽大膽了?”周覓仰著頭,看著他的眼中多了三分的探究,“這麽做與你的風格真是不像啊。”

被這麽一問,沈錦陵微微的有些愕然,然後加深了嘴角的弧度,道:“以前的我就是太小心了,所以才會總是錯過那些於我而言很重要的東西。有時候放手一搏,也許也會帶來不一樣的收獲的。”

說這話的時候,陽光淡淡的灑在他身上,似穿透了他的靈魂,周覓在一剎那間看到他眼中那些會發光的東西,沈澱著溫潤淺澤,似是心傷又似追憶,纏繞在人心上,絲絲瓣瓣。

“有些人,有些事,過去了就是過去了,追憶再多也是找不回來了,倒不如放開懷抱,看向前方。”周覓說著這話的時候,臉上的神情從容中帶著一絲黯然,“在該放棄的時候放棄,也許很無奈,但是這卻是最好的結局了。”

沈錦陵沒有接下下面的話,只是將手中的佩劍放到了一邊,站起身子走到了窗前,背著身,周覓看不見他的神情,但是他的背影告訴他,他心裏定然是不好受的。

英雄難過美人關,玉明若就是他的劫。這一劫他能挺過去,將來的成就定然是不亞於雲安岳;如果走不過去,那麽他就要將自己的一身都要賠上了。為了一個女人值得嗎?周覓很想問,但是他始終沒有問出口,有些答案其實一早就存在了,不用問就可以明白的。

“汐兒從來都不屬於我,而我也不會想去得到她,我和她的緣分只能是這樣了,我心裏很清楚的。”沈錦陵轉過頭,身後的陽光在他身上投下了一層的光輝,“但是我還是她的保護神,這輩子守護她,就是我的責任。”

有些事,如果無法忘記,無法放棄,那麽就當它是宿命吧。

(我家錦陵好癡心啊,所以我在結局的時候把他扔到去陪阿若隱居,三個人,不一樣的友誼,對他而言也是一種別樣的幸福,那已經是我對他最大程度的補償了~~~~)

外篇 人雲卷雲舒

江南好,風景舊曾谙。

日出江紅勝火,來江水綠如藍。

能不憶江南。

剛過了梅雨季節,小鎮上似被水洗過一遍,濕漉漉的,一個泥坑一個窪。各家的大門一開,一個個被這陣子大雨憋悶壞了的小子丫頭全都跑了出來,微歡似的滿大街跑,好不快活。

窗臺前,一個六七歲的小女孩兩手撐著下顎倚在那裏,清淩淩的大眼睛看著大街上跑得那麽快樂的小夥伴,咬著嘴唇,眼中既是向往又努力的克制著,垂頭喪氣的趴在那裏,玉雪可愛的臉蛋上全是沮喪。

一只手撫上了她的額頭,她身後無聲無息走來的男子將小丫頭攬在懷裏,冷峻的眉眼在對上她的一剎那流露出慈父般的笑容,“小丫頭,怎麽了?”

小女孩不應聲,低下頭瞅著腳上的繡花鞋,眼角卻是不由自主的又瞄到了樓下撒歡的一夥伴們,咬著唇的模樣甚是可愛,落在那個男子眼中不禁笑了起來,“既然想出去玩,那就去吧。只要回來的時候不要臟兮兮的,你娘是不會罵你的。”

“我才不要出去玩呢。”小女孩驀的仰起臉,對著他大喊。

“到底是怎麽了,來給津闔叔叔說說,到底是哪家不眨眼的敢欺負我們的小雲舒。”藍衣男子挑著眉,眼中的光芒依舊是溫溫潤潤的,看著小女孩的眼神能掐出水來,誰能料到當年那個殺人不眨眼的天下第一殺手霜刀津闔會有如此溫柔的一面。

沒錯,此人正是津闔。當年他帶著懷著孕的雲姒宓逃離了地下城,本想著要帶她們母女倆隱居世外的,可是雲姒宓卻說“大隱隱於市,小隱隱於野”,既然要隱居,倒不如大隱。於是他們便來到了江南的碧城。似乎從一開始,雲姒宓就認準了地方,幾乎是毫不猶豫就朝著這個方向來的,津闔問她為什麽,她只是選擇了默然,沒有回答他的話。書香門第

雲姒宓一向是聰明的,而她從來都知道如何去運用自己的聰明才智讓自己活的最好。來到碧城的第一年,她肚子裏當時還有一個小雲舒,所以她在鎮子上找了一個小院子住,足不出戶的安著胎,然後用身上帶來的錢讓津闔去了城裏置辦了一些產業,她就在幕後一點點的出謀劃策的指揮著,倒也是經營的有聲有色。

雲姒宓的才華從來都是讓人不容小覷的,即使是她的敵人也不得不承認這個女人很厲害,若是生為男子,就是封侯拜相的命,可惜她偏偏生就了一個女兒身。但是我命由我不由天,雲姒宓不認命也不認輸。她是女子,就要做天下最尊貴的女子。即便是失敗了,她也不會讓自己淪為一個可笑的玩偶,讓自己的命運被別人掌控。所以她走了,拋下了所有的一切,就是為了肚子裏這個完全屬於她的小生命。這是一個做母親的心情,當她深夜裏睡不著的時候,雙手撫摸著肚子的時候,心裏就是那麽的圓滿,那一剎那,她明白了當年自己的母親拼死也要生下她的心情。

所以,雲姒宓想要這個孩子,即便是她的父親是玄蒔,那個奪走了她一切的男子,她也要生下這個孩子,給她最好的東西。這就是雲姒宓留在碧城置辦產業的緣由,而她現在已經是碧城數一數二的大老板了,只是大家知道的只有那個眼光奇準,手段了得的津闔,而不知道那個住在碧城的小鎮中,一個人撫養著女兒沒有丈夫的雲姒宓。

“他們都笑我沒爹爹,說我是一個從石頭縫裏蹦出來的野孩子。”小雲舒委屈地看著津闔,天真無邪的眼中全是受傷,一副快要哭的模樣,卻偏是忍著,不讓眼淚留下來,“津叔叔,舒兒是有爹爹的對不對,才不是什麽個野孩子,對不對?”

看著小雲舒滿眼的隱忍和希冀,就如同當年他第一次在梅林看見雲姒宓的時候一樣,相似的眉眼,相似的倔強,津闔的內心在無言的嘆息,可是流露在臉上的卻是嘴角微微勾起的弧度,“傻丫頭,你當然是有爹爹的。”

“那我爹爹是什麽模樣的?”心下一喜,小雲舒的眉眼就如同她的名字一般舒展開來,睜著滴溜溜的大眼睛問道:“那我的爹爹是個什麽樣的人,他現在在哪裏,為什麽都不來找我和娘親?”小丫頭的聲音跪生生的,一連串的問號問出口就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似乎這話已經在心裏默念了千百遍,所以說出口的時候是那麽自然而然的順暢。

津闔微微一愕,看著雲舒希冀的神情,他別開眼,在這個明媚的笑容面前有些招架不住,他笑著道:“你這一連串的問題,到底要我回答哪一個啊?”

“那就一個個的回答。”小雲舒人小,心思卻是玲瓏剔透,這點像極了自己的娘親。她分明是已經看出了津闔的頹唐,自然是不會就這麽輕易放過他的。她拉著津闔的手,撒著嬌,使出平日裏無往不利的一招,繼續攻擊著他,“津叔叔,你就告訴舒兒吧。舒兒真的很想知道自己的父親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他為什麽會離開我和娘親。可是每次問娘親的時候,她總是什麽也不說,冷著神色,然後我就不敢再問下去了。”

摸著小雲舒的腦袋,津闔心中的憐愛更甚,雖然知道從小沒有父親對於孩子會有很大的影響,而津闔也一直努力的扮演一個父親的角色,但是他始終不是真的。他蹲下身子,半跪在她面前,將小雲舒攔進懷中,喃喃地說道:“雲舒,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更好。你娘親既然選擇不告訴,自然也是為了好的。所以,答應津叔叔,以後不要再問這個問題了,好嗎?”

“可是……”雲舒撅著嘴,還是滿心的不甘願,人家只是想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誰而已,難道這有錯嗎?“可是我不要被別人說雲舒是一個野孩子,我不要!”

“雲舒乖,只要我們自己知道自己不是野孩子就好了,別人愛怎麽想,就讓他們想去吧。日子是我們在過,只要自己問心無愧就好了。”津闔輕輕的,一遍遍的,有節奏的拍打著雲舒,繼續哄道:“你也知道你娘親一提起你的父親,心情就會不好,心情不好就吃不下東西。雲舒這麽喜歡娘親,肯定是不舍得娘親餓著肚子難過的對不對?”

做了小丫頭這麽多年的奶爸,津闔還是能把她的心思把握的最準的。都說女兒是母親的貼心小棉襖,許是從小就只有母親的緣故,小雲舒最愛的人就是她的漂亮娘親,當然是舍不得娘親有一絲一毫的難過。所以津闔這麽說,正好堵住了她的小心思、“我們一起等娘親以後不再傷心的時候,再讓她告訴我們,你說好不好?”

“好。”小雲舒很懂事的點了一下頭,她從津闔懷中擡起頭,大眼睛有些紅紅的,像一只小兔子,“可是娘親要到什麽時候才會不傷心呢,雲舒不喜歡聽別人說我是一個沒人要的野孩子。”

“誰說我們的小雲舒沒人要,津叔叔就第一個不答應。”津闔笑著刮了一下她的鼻梁,帶著寵溺,然後正色地說道:“雲舒,你要記住,全天下的人最愛你的就是你娘親和津叔叔,我們永遠都不會舍棄你的。”

君子一諾,駟馬難追。津闔不是君子,但是只要是他說出口的話,他就會做到。正如當年他對雲姒宓許下的承諾一般,他就一直在守護著她。現在他對她的女兒也許下了承諾,而他同樣也會做到。

小雲舒睜著大眼睛直直的望著津闔,似乎要望進他的心裏去,而津闔也任著她看,小丫頭古靈精怪的時候多了去,她娘親的聰明勁她學了十足。

(也不想想她是誰的女兒,那可是天下最狡詐的兩只狐貍的結晶啊,所以小雲舒不止是學了她娘親的,她爹爹的也學了一點也不剩啊。)

小雲舒看了半天,忽然石破天驚地說了一句,饒是津闔這般大風大浪走過,殺人不眨眼的也險些嚇得掉下巴。你問那丫頭說了什麽,很簡單,她就說了一句,她說。“津叔叔,你以後就做我的津爹爹吧。”

津闔冷汗,心中尋思著到底是誰教她說這些話的,於是他擺起臉色,說道:“小孩子家家的,盡說些胡話。這些都是誰教你的?”

小雲舒揚著臉,“才不是胡話呢。只要津叔叔做了雲舒的爹爹,以後就再沒有人笑我是沒人要的野孩子了,也不會早有別的叔叔跑來說要娶娘親了。”

聽到她這麽說,津闔不禁皺起了眉頭,“你是說,津叔叔不在的時候,還是有別的男人來找你娘親?”這些年,隨著生意越做越大,津闔待在雲姒宓身邊的時間久越來越少,心裏縱然是不情願,但是為了減輕她的負擔,他還是會去做的。可是他沒有想到,居然有人在他不在的時候,凱覦著雲姒宓。

說起這個,小雲舒也是一陣義憤填膺,舉著小拳頭,說道:“是啊,你不知道他們有多可惡。娘親都明確說不要了,他們居然還對娘親死纏爛打,一個個看著就討厭,都沒有一個比得上津叔叔好看。”

(作者言:小雲舒,以貌取人是不對滴的,你小小年紀怎麽就可以好男色了捏?!)

“所以小雲舒就想讓津叔叔做你的爹爹了?”聽著小丫頭的話,津闔有些無言,不禁懷疑她平日裏這個丫頭腦子都在想些什麽。

“是啊。”小雲舒重重的點了一下頭,然後看著津闔的目光,忽然有些懷疑地說道:“津叔叔,你不會是不喜歡娘親和雲舒吧,所以不想做雲舒的爹爹。”她的語氣可憐兮兮的,一聽就惹人生憐,但是她瞇起的眼神,還有從夾縫中射來的光卻是十足十的威脅,仿佛是在說,若是他敢說不是,以後她就再也不理他了。

津闔想笑,可是唇角還沒有勾起,就又落下來了,他的聲音有些苦澀,“傻丫頭,這種事不是津叔叔想不想的事,而是你娘親願不願意。”可惜,你的娘親不願意。這句話津闔沒有說,但是他心裏卻是從一開始就明白了他在雲姒宓心中的位置。

“只要是雲舒喜歡的,娘親當然也會喜歡的。”小雲舒眨著大眼睛,似乎很得意,“而且津叔叔長得這麽好看,對娘親和雲舒都那麽好,娘親怎麽會不願意呢。”

津闔沒有說話,只是唇角終於微微的勾了起來,不管是不是,只要能待在她們母女倆身邊,他都甘之如怡。

一大一小,就這樣靠在一起,透過窗外看著被雨水洗的湛藍湛藍的天空,都沒有註意到門口一個黃衣女子悄悄的轉身而去。那一轉首,還可以看到她臉上未幹的淚,還有嘴角不散的笑容。歲月似乎特別的寵愛於她,傾國傾城的容顏還是那麽的美麗,就如同當年一般。

她從來都是一個美麗的女子。

(我喜歡好男人,尤其是像津闔這樣無私奉獻的好男人,偶覺得小雲不愛他實在是太暴珍天物了,所以還是給人家一點陽光吧。我一直相信著有愛的女人都應該是幸福的,雲姒宓不是好女人,但是她壞的值得我們原諒。

至於小雲舒,那丫頭也是一個極品,偶在想,要不給她單獨來一本——如果再遇上玄蒔的兒子,那就是一段《血凝》啊,這是多狗血多雷人的橋段啊~~~~額,這種情節只是歪歪,真到寫的時候,我還真不敢下筆啊~~~明天是玉明若同志的,覺得是卡文啊~~)

外篇 緣也匆匆

那一夜,我聽了一宿梵唱,不為參悟,只為尋你的一絲氣息。

那一月,我轉過所有經輪,不為超度,只為觸摸你的指紋。

那一年,我磕長頭擁抱塵埃,不為朝佛,只為貼著了你的溫暖。

那一世,我翻遍十萬大山,不為修來世,只為路中能與你相遇。

那一瞬,我飛升成仙,不為長生,只為佑你平安喜樂。

——六世達賴倉央嘉措

大雄寶殿的琉璃金頂流轉著恒久的七彩寶光,九層佛塔的大香爐彌漫著世間最純正的沈檀香,煙霧繚繚繞繞。

“佛祖,弟子回來了。”

玉明若跪在佛前,低眉,眼神落在下方,仍舊是一如既往的虔誠,就正如她千百次跪在佛前的模樣,只是現在的她眉目間除了虔誠,更加多了別的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佛祖靜靜地看著玉明若,目光落在她的頭頂上,他的聲音遼遠而又親近,入得耳中只覺得心靈更加的寧靜,“你可尋到了你真正想要的東西?”

玉明若擡起頭,直視著佛祖,讓自己的眼神在一瞬間無處可逃,而她也不需要逃避什麽,因為她的佛祖比她更加明白她的心。

“是,弟子已經尋到了。”

“那你尋到了什麽?”佛祖依舊是在慈和的望著眼前這個追隨了千百年的信徒,憐憫著世間萬物的眼神中包含著對這個弟子的期許。

“弟子尋到了自己的心。”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玉明若的表情已經是鎮定自如的,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當她說到那個心的時候,左胸那一塊地方微微動了一下,只是一剎那,卻擾亂了她的呼吸。

佛祖仍舊是含笑地看著她,似乎對她的答案還算是滿意的,點了一下頭,繼續問道:“那你的心現在在何處?”書香門第

玉明若微微一頓,答案已然躍上了心頭,她深吸一口氣,神思在一剎那間覆又清明了,她聽到她的聲音在大雄寶殿響起,淡淡的,自如的,她說,“弟子的心在塵世中。”

她可以感覺到那些忽然加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大多是詫異的,因為從來沒有人敢在佛祖面前說出這樣的話,可是玉明若說了,說的那麽坦然,仿佛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而佛祖眉目絲毫不動,還是維持千年不變的神情,無視於在座佛陀的抽氣聲繼續問道:“既然你的心在塵世,為什麽還要從塵世中回到這裏呢?”

“佛祖曾經說過,要普度眾生。那眾生在塵世,弟子的心自然也是在塵世的。”

說出這些話的時候,玉明若沒有猶豫過,就那麽自然而然地說了出來,那就是她的真心話,是她所悟出來的道。

聽到此言,在座佛陀都微微頷首,似是對她的話有了幾分的了然,可是佛祖似乎並不是很滿意,他看著玉明若的神情很溫和,但是這種溫和中卻藏了可以洞穿萬物的犀利。

“你說你的心在塵世,那麽塵世在你眼中,是眾生,還是只是一個人?”

一言驚起千層浪,平靜的心湖因為佛祖的一句話而掀起了不可抑制的漣漪,玉明若垂下頭,將自己的神情斂在發絲下,當她再擡起頭看向佛祖的時候,迎接著他了然而又慈和的微笑時,玉明若的唇角也不由自主的彎了起來,她深深吐出一口氣,將自己放空,無視於在座佛陀凝結在她身上的目光,將自己心中的話宣諸於口。

“在弟子眼中,塵世是一人也是眾生。弟子的心就留在了那個人身上,是他幫我找到了那顆心。弟子相信,他會帶著我的心去普度眾生的。”

說完這些話的時候,整個大雄寶殿都是靜悄悄的,沒有抽氣聲,也沒有任何的置疑,仿佛所有的呼吸都在那一剎那間停止,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佛祖莊嚴的面容上,等待著他下一句可能是斥責,可能是疑問,可能是讚許的言語。

玉明若的眼神依舊淡定的望著佛祖,四周都是靜悄悄的,她都可以聽見她心跳的聲音,握著衣角的手微微冒出了一些冷汗,她到底還是在緊張著。

這是一場賭博,是她一生中最大的豪賭。

她用了千年的歲月去追求,她舍棄了戀戀紅塵的緣分,只為等待著這一刻的到來,命運的輪回在這一瞬間停止,然後她聽見了佛祖說:

“既然如此,那就如你所願吧。”佛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是嘆息,也是欣慰。

玉明若笑了,她的眼睛在聽到那句話的時候忽然綻放出最炫目的光彩,她伏下身子,在佛祖前深深的磕首,依舊是那麽的虔誠。

——那是她重回佛壇的夢,現在她是佛前的一滴水,洗盡三千煩惱,淡卻紅塵顏色。

神思淡轉,玉明若坐在塵世鏡前看著鏡中男女的相依相守,從芳華正茂到白發蒼蒼,那兩只手都始終不曾分離過,即使走到身邊的最後,留在那個女子頰邊的依舊是幸福的喜悅。玉明若靜靜的看著,淡淡的笑著,仿佛她就是鏡中的那個女子,而鏡中的女子就是她。

是啊,她們都是來自同一個靈魂,擁有著同一顆心,只是現在的她們分離了,隔著千山萬水也逾越不了的距離。玉明若永遠都不會忘記當初靈魂撕裂的痛楚——

那種感覺很痛很痛,她一直都是在黑暗中清醒的將這個痛攬到了自己的身上,這是她逆天而行的報應,而淡汐不應該陪著她受這樣的罪。而她也受不起。

玉明若沈浸在黑暗的潮湧中,耳邊還回蕩著玄昕呼喊著她名字的時候所傾瀉的悲傷,她覺得痛,不知是來自於靈魂的撕裂還是心頭的痛,她默默的承受著,從一開始她就知道的命運。

佛祖說,眾生皆是平等,無論萬物修菩薩行,廣度眾生而成佛,都是要經歷極大的苦行,受過無數的歷練,心中毫無障礙方能修成正果,而她所要經歷的便是情劫。

當時她不解,修行之人最忌愛恨嗔癡,更是秉持四大皆空為第一要義,為何會有情呢。可是她現在明白了——從前,她只是為了自己一人修行,只是為了那一個目標而在佛前浸淫,卻忘了什麽是佛,佛是什麽。書香門第

佛是愛世人的,是世人的佛,他的愛包容著世間萬物,是最有情的。

可是她只是一味的修習佛法,淡漠的面對著世間萬物,沒有在乎,更沒有那顆愛世人的心,所以她成不了佛。

一趟塵世之行,一各情劫之路,她迷茫過,面對著那個全然陌生的地方固守著她的淡漠,是她自己將自己摒除在了塵世之外。這點上她感激玄昕,是他強硬的闖進她的世界,將她從淡漠中拉了出來,他教會她了微笑,苦惱,思念,還有幸福,這些都是他給她的,一點點的終於幫她找回了那顆早已消失了的心。

從她找回那顆心開始,她的心就跑到了玄昕身上。

玉明若從沒有後悔愛上玄昕,愛上他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情,她愛得坦然而沈重——因為這份愛,太豐盛,她不知道她能背負到什麽時候。於是她又學會了悲傷,因情而傷。

當靈魂撕裂的時候,那種痛折磨著,也讓她看清了自己。所以她回到了佛前,跪在了佛祖面前,那一瞬間,她是坦然的。她真誠的回答著佛祖的話,靈臺清明,心如明鏡。

淡汐,謝謝你,曾經將幸福借給我,讓我在漫長的歲月恒河中還能找到一絲的激流。謝謝你讓我找到了自己。

靈魂分離的一剎那,她飛身入天,心中卻聽到了淡汐對她說謝謝,謝謝她將幸福留給了她。她當時多想將這句話回贈於她,可惜,一切從來都是匆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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