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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大結局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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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觀客中撲出的幾個刺客還沒有到玄蒔的座前,眾人已經是一片混亂,一列的禁衛軍傾巢而出,頓時又把大廳擠了一個水洩不通,想出去的人出不去,在開打的人也是束手束腳不能發揮功力。

刺客本就是沖著玄蒔來的,一開始目標就在他身上,倒是也沒有過多的糾纏太後。太後一發現到身邊的危險就躲開了,一直都是被侍衛護得好好的。但是玄蒔那邊就好不了多少了。他和玄昕站的是房間的死角,周圍到處都是刺客圍著,而仲景如今還在臥床不起中,他倆到底是雙拳難敵四手,雖攻守煩有默契,但是還是吃了不少的虧。

和玄昕交手的那個刺客,倒是有幾分的身手,堪稱是高手中的高手,眼看強攻不下,他似乎也著急起來。當即一咬牙,“唰唰唰……”連續刺出七劍,一劍比一劍更快,一劍比一劍更淩厲,劍光如滿地清霜,彌散開來,卷向玄昕。玄昕一時無法抵擋,連連後退。他還沒有見過一個人的招式能夠使得這樣快,劍與劍之間這樣連貫而毫無破綻,這七劍幾乎分不出哪是第一劍,哪是第七劍,只看到眼前的一片青光鋪陳蔓延,目眩神搖。

他連續七劍瞬間逼得玄昕毫無反擊之力,隨即偏轉劍勢,又是連續七劍,劍勢不衰,如同水瀑飛泉般卷向齊皓,變招之巧妙利落,極為少見。

眼見劍光瞬間即至眼前,玄昕心知自己如果也被逼退,只怕這群刺客就可以高奏凱歌了,明年的今天鐵定就是玄蒔的忌日了。書香門第

他猛地一咬牙,不退反進,雙手如同蓮花般綻放,連換了數種手勢,每一次變幻,玄昕的手指都一分不差地彈在劍刃上,“叮叮……”數聲,餘韻悠長,延綿不絕。

刺客心中更急,卻還是忍不住震驚。這一招他用了九成的功力,可是對方竟然空手將其化解開來。一念至此,刺客猛地發出一聲長嘯,剎那之間劍光大盛,驚濤駭浪般卷向兩人,把兩人逼得連連後退。刺客劍勢一轉,手一揮,那劍如同驚雷閃電般離開手掌直奔向玄昕,同時,身子飛快地縱起,雙手拍出一掌,勁力澎湃,猛地撞擊殿頂,隨即“轟”地一聲,撞破天墻而去。

眼見刺客的一劍飛來,玉明若腦海中的那根弦也徹底的跟著一斷,她快步上前,猛地上前把玄聽一拉,擋在了玄昕的身前。利劍瞬息即至,玉明若只覺得胸口一涼,一陣刺痛傳來,那劍力量極大,緊接著玉明若被這一劍的力量推著向後跌倒,正倒在玄蒔的懷中。

眼看著這個刺客的倒下,幾個刺客瞬間明白今晚的行動就要功虧一簣了,一個個就像瘋了一般,勢若猛虎般向齊皓兩人撲了過來,根本不再顧及自身,使得全是同歸於盡的打法。可惜的是,玄蒔早在靜安王府周圍布下了重兵,一個個現在都趕來進來,形勢立刻逆轉,縱然刺客一個個都很悍不畏死,奈何雙拳難四手,很快就被侍衛們收拾掉了。

看著那個刺客在自己面前死不瞑目,大批的侍衛趕進來,玄昕這才反應過來,他回過頭,一把搶過玄蒔懷中的那個人,雙目緊緊地看著她。玉明若胸口上滲出血來,融進紅艷的嫁衣之中,形成另一種妖艷的紅,活脫脫的就是玉明彜死前的征兆。阿彜走得時候,也是一身的紅衣,他沖過來將自己擋在他面前,然後那把劍就穿過了他的身體,他站在背後,還能看到劍上映著月光的寒鋒。緊接著血色就開始蔓延,在他的紅衣上一遍遍的浸染成就了另一種殷紅,最後他笑著在自己的懷中離開了。思及此,玄昕的骨頭都開始一陣陣的發冷,他驚聲叫起來:“太醫!快傳太醫,傳太醫!!!”

玄蒔被玄昕推向後面,身子踉蹌了幾步,看著手中在眨眼間空無一物,他心裏是不是滋味的落寞,看著玄昕大喊出聲,他也意識到了,趕緊呼喝道:“還不快去傳太醫!都楞在這裏做什麽!”

耳邊的聲響震得她的耳朵一陣轟鳴聲,玉明若的太陽穴抽搐著,她努力集中起精神,可是眼睛像是被什麽遮住了,頭暈目眩,視線也開始逐漸模糊。只覺得全身的力量都在流失中。她怔怔地看著玄昕,輕聲道:“子恒……”

玉明若不知道此刻的她聲音是多麽的柔婉淒美,滿是深情,看得身邊的人只覺得心痛如絞。但是她的微笑卻是那麽的自然,甚至是滿足的。佛祖到底還是聽見了她內心的祈求,將這場婚禮進行到底了,雖然她的喜帕不是玄昕親自揭開的,可是他們最終拜了天地成了夫妻,現在的他眼中全是自己的模樣。

她努力的微笑著,只想在玄昕眼中留下最美麗的自己。她的預感果然是沒有錯的,她想,她似乎已經等到了佛祖所言的得道之日了。這一刻,她明白了佛祖口中的真義。

因情而生,為情而死,一路情劫,觀世間緣法,得琉璃之心,修不世佛心。大愛凝於小愛,小愛源乎心,無心亦無佛。

“阿若,你別睡,太醫一會就到了。”玄昕拼命的抱著懷中的女子,眼神的悲愴已然超出了他能承受的範圍,看著心臟處湧現的鮮血,他的心就猶如被澆上了一瀑瀑冰水一般,一點點的涼了下來,只有懷中的溫度能將他解凍,可是懷中的溫度卻是也跟著越來越冷,玄昕只能將她擁抱的更緊,手覆在流血的地方,“拜了天地入了洞房才能算真正的夫妻啊,你答應要給我做妻子的,是不可以反悔的。”

玉明若很想笑,可是胸口的疼痛卻是讓她扯開的唇角一下就成了嘶啞咧嘴的痛楚,她喘著氣,強逼著自己出聲道:“我是你的妻……只會是你一人的妻……這輩子,遇見你,真好……”

她還想說很多的話,可是話到了喉間就再也沖不出來了,她全心全意地看著這個自己愛上的男子,這一刻,她的目光純粹的,毫無雜質的,全然都只是對他的愛,滿滿的,只是想將這個男人徹底的刻進腦海中,永生永世的記住。

“子恒,我會永遠……記得你的……記得我曾經愛過你……記得你也在深深的……愛著我……”她的精神早已經在渙散了,只是她強撐著最後的力氣在說著,說出來的話都是氣若游絲的,一滴淚沿著眼角滑落,帶著真心。

“阿若,你不要再說了。我不要你只記得我,我要你好好的活下來,和我去雲游四海。”如果從前的玄昕從來都是淡定的,即使是傷心也是沈默的在心裏落淚,但是此刻的他卻是已經完全要崩潰了,他的眼前有兩個人影在晃動,相似的眉眼,相似的紅衣,這一切都是那麽的相似,相似的讓他都無法自欺欺人下去,可是他不能讓自己絕望。

“子恒,答應我一件事。”玉明若微微擡起手,抓住了玄昕的衣角,蒼白的容顏上連胭脂都留不住血色,“以後不要再叫我阿若了,叫我汐兒吧,淡汐,只作你一個人的妻子的汐兒……”

聽到玉明若說起以後,玄昕的心也開始燃起了期望,他回握住她虛弱的手,“好,以後就叫你汐兒,我一個人的汐兒。”

只要以後玉明若沒有事,能與他執手偕老,叫什麽都是無所謂的,只要她能在他的眼前一切就已經足夠了。

玉明若很想繼續微笑,可是笑容還沒有達到嘴角,她墮入無邊的黑暗裏,似乎耳邊還聽到了轟耳的挽留,可惜她已經沒有力氣再睜開眼睛了。靈魂的疼痛已然奪走了她所有的感官。

貞旭二年,十月二十,帝攜太後親觀靜安王大婚。禮畢,突有刺客現,靜安王誓死護駕,與刺客舍命相搏,然千鈞一發之際,得靜安王妃相救,然此女卻從此在靜安王府中失去了蹤影。帝大怒,六部共商,嚴刑拷打刺客,終有刺客招出其幕後主事乃前雲王,雲安岳。幾番查探,在十一月中於京郊地下宮中找到他窩藏之地,徹底將他一網打盡。俘獲了叛逃餘孽,其中以雲安岳為首,全都伏誅國法。唯一可惜的是,雲安岳四女,先寧遠公主雲姒宓卻早已消失無蹤,帝尋四方而不著。

貞旭三年正月,帝大婚,娶天子太傅之女林震寰為後,於此帝正式開始親政。二月,靜安王稱天下太平,已到功臣身退之時,遂決意放跡江湖。帝惜才甚不舍,但念其對已去王妃的思念之情,終允之。於此靜安王玄昕這個名字成為京都的絕響,偶有聽其名者卻是早已物是人非。

貞旭四年,神武大將軍沈錦陵凱旋於邊境歸,與北遼簽訂二十年不戰之約,再次名揚四海。帝欲對其封賞,但出人意表卻是沈錦陵竟然跪求在帝面前,欲辭官回鄉野。如斯大將,甚為難得,帝自然不舍,堅留者,然將軍辭心已決,絕食之。帝最後不忍,終允之,只是準其暫時離開,在國之危難之時還朝而歸。

貞旭六年,後產一子,帝甚喜,於太後宮前站立數時,終給其子賜名為玄溱X,次日封為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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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此時正是早春三月,斜陽欲沈、牧童晚歸之時。夕陽照射下,但見明媚遠山中,天空純凈得不染一,不時地飄過幾縷白雲。花香彌漫,雀鳥諦唱,蜿蜒而去的水流潺潺,山谷內的兩側山壁上掛滿了密密麻麻的紅黃色棘果,兩側的側坡輔滿了嫩綠的小草,夾雜著一些不知名的五顏六色的野花,斜暉從密密的枝葉中細細地抖落,灑在碧草野花鋪就的溪澗旁,撲閃著金子般細碎的光亮,充滿了勃勃生機。

夕陽的餘輝又穿透迎風的樹枝,映照著正在山中采藥的玉人身上,寬大的白色長袍,披散於身後的長發,偶有風拂過,衣衫飄揚,發如墨綢輕舞,西落的日光透過樹梢斜照在地的臉龐,映得她瞳若秋水,整個人那般的簡單又那般的靈動。漫天匝地的金光塗染在她的面容,令她擡起皓腕,試圖遮擋眼前刺目的陽光。

女子含著笑,默默的欣賞著這一時的美景,眼神微微的瞇起,流露出讓人歆羨的美麗。

她漫不經心地撥弄著身旁的花草,和煦的東風掠過發際撲上她的面頰,只覺得靈魂前所未有的寧靜和安祥。令她昏昏欲睡地開上雙眼小憩。夕陽將在樹下安睡的她映照得柔和朦朧,夢中的她笑靨輕淺,似是脫塵而出的仙子。

遠處卻傳來一陣熟悉的呼喊,讓渴睡的玉明若迷迷糊糊地醒來,睜開雙眼尋找那道聲音的來源。

“汐兒……”

她回過了頭,就看到了一個豐神俊美的男子走在夕陽下,迎著光,她看不清他的模樣,可是腦海中卻依然有了形狀,冠玉般的面盤,如寒星般的雙目在看著她的時候會一點點的亮起來,熾熱的讓人不禁面生紅暈。薄薄的雙唇總是抿著,嘴角的弧度永遠是恰到好處的,讓人感受到親和,但是這種親和卻又帶著只可遠觀不可褻玩的疏離。

她撩起裙擺站起,背起竹簍向那個男子揮手招呼,道:“子恒,我在這裏。”

兩個人正是傳說中已經消失了三年的玄昕和玉明若。一切都要從三年前玉明若為玄昕擋了那一劍開始說起。那日刺客的劍正中她的心口,正是生命垂危之之際,她的師父景明師太有如神兵突至,同時也在轉眼間將玉明若帶走了。縱然是心有不舍,但是玄昕知道縱觀天下名醫,卻是無人能及鏡明師太的,而玉明若的醫術都是來源於她的。除了她,確實再無人能救得了玉明若。所以玄昕只能放手,別無選擇。待到雲安岳的事情了去,而玄蒔也終於大婚親政了,他再也耐不住相思,跑到玄蒔的上書房直接說了要去浪跡天涯。玄蒔自然是不會輕易就這麽放過他的,但是玄昕也不是一個好惹的,平生最恨的便是被人威脅,他當然也會以彼之道,還施彼身,但是到底他用了什麽方法讓玄蒔屈服卻是沒有人知道的。總之,在他笑著離開禦書房之後,守在門口的小太監聽到了皇上暴怒的聲音,一句句都似乎在罵靜安王……總之,玄昕終於又回到了玉明若身邊,從他來到慈雲靜齋的那一刻起,他心裏眼裏嘴裏就只有一個叫做的玉明若的女子,不過,他現在叫她汐兒,汐兒,要珍惜一輩子的汐兒。只要念著這個名字,他的心裏就是滿滿的,如果沒有別人和他一起叫這個名字他會更開心。

玄昕聽到聲響,趕緊跑到了她身邊,一來到她身邊,就自然而然的將她的手握住,含著占有的意味,“去了這麽久還沒有回來,不知道我會等著急的嗎?”

微微的低下頭,只餘下眼角的一個上弧偷覷著玄昕,掩住嘴角的偷笑,玉明若的語調中煩為歉意:“昨日三師兄一直在咳嗽,我特意找了一些草藥給他,打算待會回去的時候給他煎熬服用。不過這種草藥雖然不是很名貴,但是也是找起來還是頗為費力的,我可是找了半天呢。”

提起汐兒的三師兄,玄昕就恨啊。就是沈錦陵這個名副其實的偽君子,打著隱姓埋名過日子的旗號,自從知道他們在碧城定居了之後,就搬了過來,而且就在他們的隔壁,成天汐兒汐兒叫著,完全無視他這個丈夫的存在。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分明是想要將汐兒從他身邊的帶走,此等狼子野心,玄昕自然是深惡痛絕,每次敵人來襲都要做好一切準備,但是沈錦陵這廝兵法了得,本著敵進我退,敵駐我擾,敵疲我打,敵退我追的原則,總是能避過了玄昕的攻擊,臨了還博得了汐兒的關註,氣得玄昕可謂是吐血三升,但是他絕對不會被沈錦陵那廝氣死的,這等便宜了敵人之事他當然是不會做的。所以玄昕只能盡量的將玉明若帶的離沈錦陵遠遠的,不接觸不禍害。

本想著按照原先的計劃,帶汐兒去浪跡天涯,雲游四海,也是一舉兩得的美事,誰知汐兒卻似乎在碧城待出了感情,成日留在這裏為人看病行醫的,完全就忘了當初的約定。玄昕自然是拗不過她的請求的,最終還是決定留在這裏,與沈錦陵打起了持久戰。

這時竟然聽到妻子是為了敵人擔心,玄昕一聽,胸臆間又是醋意翻湧,奪過她裝藥的草簍子,心裏就是一陣不平衡,“那家夥不過是咳幾聲罷了,有什麽好在意的。還為他上山草藥折騰到那麽晚,就一點也不怕我這個做相公為你擔心的急出病來啊。”

果然又說這樣的話。

揉著太陽穴,玉明若有些無語地看著玄昕這幅吃醋的模樣,也許一開始她還會在心裏感到一陣的甜蜜,但是甜蜜也是有期限的,當這種事三天兩頭的發生的時候,她就只剩下頭疼了。“子恒,不要總是那家夥那家夥的喊,他好歹是我三師兄啊。我記得你們辭官之前,交往還是不錯的嗎,怎麽現在就成了這副模樣呢?”

“什麽三師兄,他又不是你師父的徒弟。而且我和他的關系從來都沒有那麽好,是你想多了,不過是點頭之交,我一個高高在上的王爺何必去搭理他一個將軍。”玄昕一句句的將玉明若的話駁了回去,他是死也不會承認他和那家夥是朋友的——那是敵人,而且是情敵!

又是一陣無奈的嘆息,玉明若對於這兩個人已經是徹底的無語了,她不是皇上,管不住這一個王爺一個將軍的,“好好好,我知道了。現在天色近晚,我們還是快些回去吧。”玉明若不想再和他多說,也明知是多說無益的,倒不如趕緊回家吃一頓熱騰騰的飯菜來的實際。這是三年來,她唯一感激這兩人攀比的地方自從玄昕知道師兄會廚藝之後,就跑到慈雲靜齋中找五師姐學藝,現在他的一手齋菜可稱得上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可惜他只給玉明若做,別人卻都是無福的。

“子恒,今晚你做了什麽菜啊?”

“不告訴,去了你就知道了。”

“好啊,到時候做得不好我就不吃了。”

“那如果,我做得好,你要如何賞我?”

“自然是將菜全吃了。”

“就這麽簡單?”

“那你想要什麽?”

“汐兒,給我生個孩子吧。”

“……”

幸福的聲音在繼續的飛翔,他們的對話仍在延續,汐兒會同意嗎?不知道,也許會,也許不會,只有天邊的雲彩笑得依舊那麽歡喜。

【正文完結】

前緣 一 明月不谙離別苦(一)

永祿三年秋

京城東朝門大街的禮部侍郎玉承儒的府上,從早上到了現在都是忙得不可開交,整個府裏來來往往的,伴著從主院來的女人痛苦的慘叫聲,更是攪得一片煩躁,攪得枝頭的鴉雀都四處亂竄了起來。

主院裏,一群老媽子和丫環不時端著熱水從正房進進出出,神情俱是緊張萬分,行色匆匆間半分不敢懈怠,而她們手中的水,進去時都是熱騰騰的冒著白氣,蘊著霧氣中潔若白雲,卻在出來時,都化成了一片血色狼籍,直教人看得滿是觸目驚心……

一名年約三旬左右,身著儒衫的男子正在院中來回走動,只見他眉目俊朗,玉面修眉,氣質不俗,再添之身上的一件藏青的儒衫,更顯得雅致風流,卓爾超群。此人便是但是年紀輕輕就做到了禮部侍郎的玉承儒。但是此時的他神采黯然,毫無從容之態,神色之間溢滿擔憂,眼中一片急色,每聽一份正房中傳來的慘叫聲,身上的汗就又多出了一層。明明早過了三伏暑氣的時令,秋高氣爽的,但是玉承儒身上的衣衫早就濕了一個底朝天。

他在院外來回走動,幾次都想不顧風度地沖到裏面去,卻終究還是被身邊的人使勁攔下,舉步不能前。

近前一位蓄著白須,面目削瘦的老者一手攔著玉承儒的胳膊肘,勸道:“老爺你不能去,女子產房之地,是為血腥汙穢之地,甚是不吉,男子是萬萬不能進去的。”

玉承儒又如何不識得此理,但是關心則亂啊,裏面是與他恩愛多年的發妻,如今為了給他玉家延續血脈而一個人在裏面受苦,他如何不著急啊。他一介儒生,手無縛雞之力,自然是掙脫不開幾個年壯甲丁的鉗制,只急得跺腳不已,慘然道:“辛叔,夫人已經痛了好幾個時辰了,一直到現在都沒動靜,顯然是難產,萬一,萬一夫人要是……要是……”說到這裏,任是堂堂七尺男兒,也不禁紅了眼眶。

被稱為辛叔的老者,是玉府的管家,也是看著玉承儒長大的,所以整個玉府上下對他頗為敬重,都稱他一聲辛叔,連玉承儒夫婦也無一不是例外。

聽得玉承儒如此說話,辛叔心下亦是頗有戚戚然。夫人嫁進府裏這些年,一直都是溫婉知禮,持家有道,可稱得上賢良淑德的好女子,甚得上下人心,與老爺更是琴瑟和諧,辛叔自然也是擔心不已。但是此時並不是傷感的時候,而且夫人未必有事。所以他仍強自打起精神,笑臉安慰著玉承儒:“老爺稍安勿燥,夫人吉人自有天相,何況我們還請了全京城最好的穩婆來,定會母子平安的。”

“但願……借你吉言啊!”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玉承儒目光中隱約可見一星水霧,他有些頹然的放下手,嘴裏的聲音艱澀無比,他亦是很想相信辛叔的話,可是屋裏那聲嘶力竭的慘叫聲,卻一刻不停的與辛叔的話抗擊著,將好不容易築起的圍墻一點一滴的剝蝕殘吞,一寸一寸的侵蝕殆盡,最後讓他潰不成軍。

屋裏慘叫連連,屋外心驚肉跳,在這屋內屋外同受煎熬的時候,月上了柳梢頭,越過了別枝,橫過了飛檐,到達了夜空中最正中的地方,也迎來了一夜中最深沈的時刻――子時,一片銀輝光耀四方,讓這大地也一齊籠罩在這美麗的光華中。可是整個玉府都無人欣賞這美麗的一刻,因為月亮也要休息,他無心地打了個盹,於是玉府就陷入了一片愁雲慘霧之中。書香門第

隨著時間的推移,屋裏的叫聲是高了又低,低了又高,一口口補氣的參湯灌下去,終究抵不過慢慢流失的氣力,慘叫聲逐漸輕了下去,再不像先前叫得那樣尖細,當真是聲嘶力竭了,玉承儒的心也跟著慢慢的沈了下去,不好的預感盈滿四肢神經,難道真的是……不行?

想到這一點,臉色頓時又一片慘白,在漆黑的夜色中隱隱甚至透著青色:“夫人……夫人……”顫抖的聲音從那同樣的顫抖的嘴唇中擠出來,眼中透著難言的恐懼,他顫顫巍巍的向正房走去,一旁的辛叔和家丁這時候也不敢再多做阻攔,就在他剛要推開房門的時候,門忽然自動的開了,矮胖的穩婆急急從房中跑了出來,神色慌張的來到玉承儒面前:“玉大人,夫人,夫人她她,她怕是不行了!”

這一句話,猶如一道晴天霹靂,把原本還僅存著的一絲僥幸的希望給震得是七零八碎,玉承儒腦袋轟轟作響直犯著暈氣,腳下一個踉蹌,要不是身後下人扶住,怕是早已倒在地上去了。

辛叔畢竟是老人,知道玉承儒愛妻心切,一時間是很難恢覆過來的,先一步冷靜下來,對穩婆厲聲喝道:“你快進去,一定要想辦法保住夫人和她肚中的孩子,若是出了岔子,你也別想好過。”

辛叔人老,但是說起話來,依舊還是中氣十足,尤其是厲聲之下,更是震得穩婆有些發聵。但是她卻始終半步也沒有走動,似乎是被辛叔嚇到。

穩婆猶自為難的站在那裏,一層褶皺的臉皮更是皺的死緊,目光焦慮難當,一咬牙,一跺腳,終究將心中的為難說了出來,“這夫人懷胎之前曾經受過撞擊,胎位不正,這一胎本是極為兇險的,如今已經生了一日,還沒有生下來。夫人早已是竭了力,全憑參湯吊著一口氣。可是如今參湯也不管用了,這孩子不出來,血流不止的,不是我老婆子不肯盡心,實在是不行了。”

“那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玉承儒顫抖出聲,早已失了京城第一才子的形象,禮部侍郎的威嚴氣度,現在在穩婆面前的只是一個深愛著發妻的丈夫,擔憂著孩子的父親。

穩婆也不禁有些動容,一咬牙,終究下了狠心,“這夫人如今的狀況,只有將孩子生下來,否則就是死路一條。但是夫人早已力竭,所以如今我們也只能鋌而走險。”她稍作了停頓,目光牢牢的望向玉承儒,似在傳達著其中的兇險與決心,“大人,為今之計,只有用紅花助夫人催產,方才有一線生機。”

“既然你都有法子了,怎麽還不快去?”一聽愛妻還有救,玉承儒心中又燃起了一抹生機,趕緊催促穩婆去接生,全然忘卻了紅花是如何兇險之物。到底是關心則亂,情急而失啊。

“這……這紅花本就是孕婦的大忌之物,不到萬不得已是不能用的。”穩婆有些支吾的言道,心下也實在是有些忐忑不安,“這藥用下去,能夠順利誕下麟兒自然是喜事一樁,但是如果夫人熬不過,那就是母子皆不保。”

“你說什麽?!”玉承儒怒聲而出,嘶嚦間方寸全無。

“老爺,你冷靜點。”辛叔一手聯合幾個家丁將玉承儒制住,一邊皺眉道:“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語氣中不乏沈痛。

“這……你急我也急啊,事情不到萬不得已,我也是不敢用著可能會害死人的法子,但是實在是逼不得已啊。”

辛叔此時也不敢做主,擔憂地望向玉承儒,“老爺,你看……這怎麽辦啊?”

“你去吧。”玉承儒此時的眼睛裏空洞洞的,半個身子倚在家丁的胳膊上,有些乏力的講道:“這不用是死,用了興許還有一點生機,你快些去吧。”聲音輕飄飄的,卻又帶著破釜沈舟般的決心。

“既然大人如此說,老婆子我自然盡力而為。”

這穩婆也算是仗義之人,眼見玉承儒將妻兒性命托與自己手中,想著自己入行多年,從來都是萬無一失,如今更是不能自砸招牌。眼下的這一破釜沈舟之計也算是賭上了自己一生的運氣。

言畢轉身就進了屋,眼看著房門一點點合上,玉承儒眼睛也漸漸隨之合上。不是不想看,而是他已沒了勇氣去看。他只得閉上雙目在心中默默的祈禱,哀求上天的垂憐。

月華越發清洗如水,淡的幾乎要化在天際之中,柔柔的,一寸寸灑下來,像是一汪清泉般清亮,可是卻始終化不去玉承儒心中的焦急與迫切。時間一點一滴的流瀉,從穩婆進去已經有一刻鐘的時間了,他只覺得已過了千年萬年,此刻方知何是度日如年,分明是一眨眼就好似了過了千百年。

大家表問我這玉承儒到底是何方神聖,因為事實很明顯,那就是玉明若的老爹,N年後的玉尚書,目前就是咱阿若出生的現場直播版。大家可以當我無聊,沒事寫這些,但是我總覺得我應該把過去交代的完美一下,所以就寫了這些。鑒於本人還是一個比較純潔的孩子,所以生孩子這活真的是不會寫,於醫理更是不懂,所以只得胡編亂造了一番,希望大家多多見諒啊。從明天起就是若別離的下部了,重點是感情部分,我要證明,咱是言情的!!!!!!!

前緣 一 明月不谙離恨苦(二)

一聲嬰兒的啼哭之聲忽然異軍突起,穿過丫鬟婆子的忙碌聲,高過產婦的吶喊尖叫聲,恰在子時一刻給這夜色增添了一眸亮光,在西方的星空中忽然出現了一顆閃亮的星辰,高高掛於天際,撲朔中揮灑著獨特的柔光,幾顆星子的圍繞下更顯得光華無限。

“老爺,夫人生了,生了啊!”正方的門又一次開了,一個穿著碧水色的丫鬟裝束的女子從裏面跑了出來,臉上還是汗水依著額角滑下來的痕跡,一張小臉喜氣洋洋,眼裏透著真心的歡喜愉悅。

這無疑是天籟餘音的話對於在外面苦候甚久的眾人來說,不吝於天降甘霜,尤其是玉承儒,大悲之後洶湧而來的大喜幾乎要將他淹沒,他不敢置信的抓著身邊的人,狂喜道:“生了!真的生了!”

“恭喜老爺,賀喜老大。夫人總算是生了。”辛叔也是頗有感動,不禁也有些老淚涕零,“老爺,你快去看看夫人吧。”

“是,你說得對,我這就去。”玉承儒喜不勝喜,被這突如其來的狂喜沖昏了頭腦,人都有些發暈了。經辛叔這一提醒才想起還沒去好好看看夫人和孩子。

產房裏自然是淩亂不堪的,但是所有人的眼裏在疲憊的陰影下都帶著發自內心的歡喜,他欣喜若狂的沖進屋子裏,臉上的表情也不知是哭還是笑,只不停地重覆著先前的話,直到穩婆剛出生的嬰兒抱到他面前,喜氣洋洋地欠身道:“恭喜老爺,夫人和小姐大小皆平安。”

女兒!夫人給他生了女兒!

“夫人如何了?”玉承儒自然是不會忘記妻子的安危的。

“夫人無事。只是生產消耗太多,所以睡過去了。”

“那就好。你們都辛苦了,先下去吧。今日夫人產女,全府都有賞,今日伺候的得雙份,你們都去賬房領賞吧。夫人就由我照顧好了。”一確認了妻女平安,玉承儒心情自然是大好,臉上的神色也是寒冬過,三春報,一片春風得意,連著下人們也得了福。

大戶人家的規矩從來都是得男方賞,沒想到玉承儒如此大方,大家自然也是欣喜萬分。

“謝老爺。”

兩夫妻正是濃情蜜意之時,房裏的丫鬟婆子又怎麽會不識得情趣呢。大家快手快腳的收拾完畢後,就魚貫出了房門,大門掩上,一室只餘他們夫妻倆。

玉承儒將女兒抱在懷中,愛戀地看著這個折騰了全府一天一夜的孩子,臉上的表情是一片慈愛。

“夫君。”

床榻上,一個美麗的女子悠悠醒來,她的臉色還是極為蒼白的,顯然是耗力過多的征兆。方才孩子一聽到孩子啼叫的聲音,她心弦一松就昏了過去,如今聽到自己丈夫的歡喜聲才緩緩中昏睡中清醒,虛弱無力的喚道。

玉承儒見夫人已經醒了,趕緊將孩子抱到妻子的榻前,溫存道:“夫人辛苦了。”

玉夫人美麗的容顏因為生產而蒼白憔悴,發絲淩亂粘著汗淚不一的容顏,有些吃力的撐了一下身子,臉上滿是滿足和欣慰,“不苦,為了這個孩子,妾身受多少苦都是心甘情願的。”

兩夫妻就這樣相互依偎著,看著這個一出生就將父母鬧了個翻天覆地的孩子,現在卻安安靜靜地帶著父親懷中的玉娃娃。雖然是剛出生,一張小臉皺著還沒有展開,但是一雙黑亮的大眼睛就這樣新奇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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