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 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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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解釋一下,大家也許會奇怪,為什麽離兒沒有陪在雲姒宓身邊。因為雲姒宓他們三個人離開皇宮的時候,壓根就沒有帶離兒出來,所以那位可憐的妹妹被她的小姐拋棄了,現在皇宮中犄角旮旯裏呆著呢。)

老大夫沒有名字,從他到了地下城開始,就沒人知道他叫什麽名字,而他也從來沒有說過,所以大家都只是叫他老大夫。獨此一家,別無分號。

自從那日雲姒宓暈倒之後,他都會每天去給她請脈。雲姒宓從頭到尾只對他說了一句,“幫我將這個孩子保住。”

老大夫沒有說什麽,只是在津闔的目光下給雲姒宓調養。這一日,他一出了雲姒宓的房間,正打算回到藥房去弄幾味藥,就被雲安岳派來的人帶走了。

陰沈沈的暗室之中,透不進半寸的陽光,只有微弱的燭火在冷謐中搖曳,老大夫不禁冷的打了一個寒戰,兩條腿站在那裏直打哆嗦,他情願跪在地上。

眼前站著的這個人是誰啊,那是雲安岳,地下城最大的主子。他似乎是在一夕間老去的,以往虎虎生威的老驥之姿多了蒼老,尤其是兩鬢增添了不少霜華。也許是久未見過陽光的緣故,他的臉色很是蒼白,在這樣的環境中更加顯得陰沈和冷鷙。

“聽說,這幾日你都在毖兒看病?”

整個地下城能當得起雲安岳昵稱的,名字中還帶了一個“毖”字的就只有一個人,分明是雲奴毖無疑。

“是的。”老大夫覺得這件事沒有什麽可隱瞞的,而且也瞞不過,自然是照實說了。

“是嗎?”雲安岳坐在太師椅上,目光冷鷙地看著老大夫,“那她得了什麽病啊?”

雲安岳口中分明是話中有話,老大夫不知道該怎麽說,他曾經答應過不會告訴別人,但是眼前的這個人是雲安岳,地下城最大的主子,人家的親爹,他又不能不說。他在那裏支支吾吾的嘟囔了半天,然後才說道:“小姐許是前段時間疲勞過度,才會不支暈倒。這幾日老夫過去就是給她調養的。”

他這些說得倒都是實情,除了喜脈之外,他說的癥狀都是句句符合雲姒宓的身體情況,而且她還只是懷孕不到一月,所以那些安胎的藥,他還沒有給她用上,只是先用補益之物調養著氣血。

“只是這些嗎?”雲安岳使了一個眼色,一把刀毫無聲息的架到了老大夫的脖子上,“你最好先想清楚再說,否則休怪刀劍無眼。”

看著那把明晃晃的刀就這樣靜靜地貼在他滿是褶皺的脖子上,老大夫的雙腿就開始打顫得更加厲害,他的眼中閃過一片的恐慌,但是腦海中閃過另一把更加冰冷鋒利的刀,他腆著笑,試圖蒙混過去,“小姐年紀還輕,身子骨正是好的時候,這一病調養幾日氣血就順了。”

他剛一說完,猛然間覺得脖頸一痛,有一種濕濕的感覺開始在那裏蔓延,他心下一突,已經不只是不好的預感了,他眼角稍稍往下一斜,就看到一條血線在往下延展,他的臉色也變得越來越蒼白了,與他的脖頸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現在可有想起些什麽?”

雲安岳的聲音再次在耳邊回旋,聽得讓人不禁毛骨悚然,老大夫已經可以預想到脖頸上的刀下一次會落在哪處地方了。他知道雲安岳是不會就這麽輕易放過自己的,與其到最後被逼得傷痕累累,不如現在趕緊坦白從寬,不管以後會如何,得先逃得過眼前這一關再說。他這條性命這些不看在眼裏,他自己還是會顧惜的。“瞧我這不中用的腦子,都忘了恭喜主公了。”

“現在倒是想起來了啊,你倒是說說要恭喜我什麽?”

“小姐現在已經是有孕在身了,過個八九月的,主公就有親外孫抱了。”老大夫盡量將自己的神色掩蓋的自然些,說的仿佛未婚懷孕是一件多麽正常的事情一般,不止不恥,反而引以為豪。臉上七分的喜悅,三分的懊惱,“老夫原以為主公是早已知道了這個喜訊的,沒想到小姐到現在還沒有告訴主公,所以一時不知你想知道些,還望主公見諒。”

三兩句之間,倒是將自己的責任推得一幹二凈,看來老大夫也不是一個整天專註於醫道的學究。可是雲安岳臉上不僅沒有半分的驚訝和怒氣,還在笑著的,但是這笑裏卻沒有多少喜色,唇角微微勾起,反而是極為玩味的。

“你說毖兒懷孕了,那如今有多少日子了?這種事情可不是能隨便說說的,你最好要有十足十的把握。”

雲安岳的口氣還是充滿了威脅,但是在老大夫眼中卻是隱隱看到了自己生的希望。

“老夫敢拿性命擔保,小姐懷孕才不多已經有半個月了。一般女子受孕都是在一個月之後才會出現反應的,所以小姐的癥狀不是很明顯。”

“原來如此啊。”雲王點了下頭,似乎對這個答案很是滿意。“今天的事情就到這裏,你先回去吧,以後要仔細的為小姐調養身體。還有記住,今一從小姐那裏出來就直接回了藥房,中間哪裏也不曾去過,明白嗎?”

鼻音拖得長長的,老大夫腦筋再不靈光也聽得出雲安岳威脅的意味,連聲稱是後就跟著那個將他綁來的人出去了。

雲王坐在太師椅上,眼神在燭火間顯得越發的邪佞,詭異的令人不寒而栗。他心裏隱隱已經有了一個成形的計劃,拿起擺放在桌案上的密報,準確來說,這已經不是什麽秘密了,靜安王玄昕要成親的消息早已被傳得沸沸揚揚了,但是他關註的焦點不是玄昕要成婚的消息,而是其中的那一句十月二十日,皇上會陪同太後親臨靜安王府主持大婚。

這才是重點。

初時聽手下說,毖兒這病來得不尋常的時候,他心裏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的女兒居然懷孕,但是方有老大夫的一席話卻是將這個事實定了下來。而自己女兒肚子裏懷的是誰的孩子,雲安岳大致已經有了七分的明了。那日場面雖然是一片的混亂,但是他還是註意到了毖兒與玄蒔那個小子的對話,其中的暧昧任是誰都能聽得清楚。後來他埋伏在宮中的細作證實了這件事 那就是他的女兒確實是和皇上關系匪淺啊。而且現在看毖兒的樣子,似乎還有將這個孩子生下來的打算,這倒是與他不謀而合,果然是他的好女兒,到底是給他爭氣了。

雲安岳一想到這裏,就一掃連日來的陰霾,心情實在是大好,好得他都想放聲大笑。

你問他為什麽開心?難道是被玄蒔給氣瘋了?

不,雲安岳很正常,正常的大腦比任何事都要來得清晰。他確實應該開心,因為他的女兒居然有了玄蒔的骨肉,如果玄蒔現在忽然駕崩了,那麽這個孩子就是王位名正言順的唯一繼承人,大胤不費吹灰之力就到了他手中,他能不高興嗎?

雲安岳玩轉著手中的情報,嘴角的笑容愈發的陰險。自己的親生的女兒要給仇人的兒子,而且害得他如此境地的玄蒔生兒子,心中雖然是咒罵的,到底是便宜了那小子。正因為如此,他就更不能吃虧。

沒想到自己一生戎馬,戰無不勝,居然陰溝裏翻船,毀在一個乳臭未幹的小子手中,雲安岳豈能咽得下這口氣。他手中的勢力已經被削減了大半,大不如前了,地下城的一切還是不足與玄蒔撫衡。但是有了這個孩子就大不同了。只要毖兒能生出兒子,不,有他在,毖兒一定會生出兒子的,到時候玄蒔一死,那麽這個孩子就可以理所當然的登上那個天下至尊的寶座。而他作為國丈,完全可以以孩子年幼為借口攝政,憑著他在朝廷中的餘威,翻手為雲覆手為雨肯定不在話下,玄氏江山已然被他攥在了手心裏。

思及此,雲安岳心裏的計劃大抵已然成形了 玄昕大婚那日,自然是賓客滿堂,進進出出的人那麽多,那麽混入府中就變得容易多了。一旦能進入府中,那麽許多事情就好辦多了,只要玄蒔敢出宮,他就有辦法教他有去無回。

這一次雲安岳並沒有將這個計劃和任何人商量,因為他沒有任何人可以商量了。上一次的失敗很明確的告訴他,府中有奸細,目前他知道的只有那個仿佛人間蒸發的蕭懷遠,但是這並不保證已經沒有別的奸細了。所以雲安岳現在對進進出出的人都盤查的很嚴,也不再輕易將自己的計劃告訴他們。他這一次打算親自指揮,派出去的人由他親自挑選。絕對不會走漏半點的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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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安岳的心思,雲姒宓還不知道,現在的她,心情不可不覆雜,她很清楚肚子懷的孩子是誰的,也明白這個孩子給他帶來的到底是什麽 他,象征著她曾經的恥辱,可同時也是另一道驚喜,有了這個孩子,她手中無疑就多了一分的籌碼。

她很想了解她的父親,當他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一定會聯想到這個孩子到時候能給他帶來的利益的,想必是會期待這個孩子出生的。可她卻始終遲遲沒有將這件事告訴父親,她捫心自問,這個利益時自己想要的嗎?

她溫柔的撫摸著現在還是平坦著的肚子,心中很是柔軟的,有一種為人母的滿足,讓她的心在這一瞬間感受到了充實。對於這個孩子,不管她的父親是誰,她都是一樣的疼愛的。這也許作為母親的天性,也或者還有別的原因,她不想再深想,只要自己是愛著這個孩子的就夠了。

是的,她愛著這個孩子,所以是不會讓任何人去傷害他的。如果告訴父親,這個孩子只有兩個下場,一,萬一她是女孩,那麽她們母女肯定是再也不能一起的,二,如果他是兒子,勢必會成為她父親的傀儡,一生差不多就毀了。

她知道依靠自己的力量,她是沒有辦法去違抗父親的,所以她現在能做的就是盡量將這個消息隱瞞住,最好是能神不知鬼不覺的將這個孩子生下來。幸好,現在孩子還太小,別人完全看不出她懷孕了,她還有充足的時間能夠思慮清楚。

正在雲姒宓躺在床上冥想的時候,津闔匆匆走了進來,他甚至連門都沒有敲。雲姒宓聽到聲響,微微皺了一下眉頭,然後不著痕跡地問道:“津闔,怎麽了?難道是出了什麽嗎?”

看著津闔臉上的神情,雲姒宓敏感的意識到這不像是平日的他,少了三分的從容冷靜,反而是躁進沖動了不少,她直覺肯定是有什麽事情發生了。

而事實證明,女人的直覺比廟裏算命的人還要準。事實上,確實是出事了,至少對於雲姒宓而言,這件事絕對會讓她笑不出來。

“你父親知道你的事情了。”

一句掀起千尺浪,津闔用一句話就讓雲姒宓變了色。雖然她的表情並沒有那麽的誇張的,但是從她忽然坐直了的身子和僵硬的表情來看,她的心情是一點都不清楚。她有些不可置信的睜大了眼睛,驚疑出聲:“怎麽可能?這幾日我們都是小心行事,應該是不會被我父親發現的才對。你這個消息是從哪裏來的?不會是弄錯了吧?”

“我倒希望我是弄錯的。”津闔的臉色退去了著急之後,顯得平靜了些,但是這平靜之下還是依舊有暗潮湧動,“方才老大夫走了之後,我想起還有事要找他問問,遂去了藥房,卻是一個人也沒有,老大夫完全沒有回來的跡象。後來我原路返回,竟然看到你父親身邊的人帶著他從你父親房間出來,我還留意到老大夫脖頸上有傷,估計是在屋中受了刑逼供。而他能出來,就只能說明一件事,他把你出賣了。”

“老不死的東西,竟然出賣我!”聽到這裏,雲姒宓幾乎是要銀牙咬碎,要不是現在這個境地,她身邊缺一個給她調養身體的人,她早就將這個老大夫殺了。“世界上果然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講這句話的時候,雲姒宓的聲音隱隱的,殺氣很重。

“你是想讓我現在就去將老大夫殺了?”津闔不由自主的握住了腰間的刀,這輩子他對於騙他的人都是從來不手下留情的。

“不,現在殺了他反而是打草驚蛇了。”恨歸恨,雲姒宓現在還是很冷靜的,她現在必須要集中精神努力保護她的孩子。她凝著眉,腦中掠過千頭萬緒,卻是找不到半點可以補救的,急得她氣息轉急,心火也更加的上湧了。

津闔始終是沈默著,他的目光停留在那個被她下意識護住的腹部,眼神很是覆雜,是愛,是傷,匯在一起,卻全都是為了眼前的這個人。他心裏忽然有了一個主意,“雲兒,跟我走吧。”

這不是津闔開口讓雲姒宓跟他走,從很早很早以前,他們見面的第一次他就曾經說過要帶雲姒宓走,可是那時候的雲姒宓拒絕了,因為她說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於是從那以後,他再也沒有說過要帶她走的話,只是告訴她,哪天想要離開的時候,不要忘記還有一個他可以幫忙。今時今日,說他是趁人之危也罷,還是為了自己也罷,他再一次講這一句話說出了口。他不想知道這個孩子的父親,也不管雲姒宓心中的那個人到底是誰,他只知道,他想要幫她,幫她平平安安的生下這個孩子。

雲姒宓一時間被津闔的話楞在那裏。離開,她並不是沒有想過,但是這個離開就意味著她要放棄自己以前一直孜孜追求的權力,如今的地位和勢力,從此之後,隱姓埋名,過著普通的人生活。

而她的孩子也要跟著她一起受苦,一生下來就沒有尊貴的身份,遇見一個七品芝麻官都比他來得大,最後他們母子倆默默無聞的老死。

一想到居然是那樣的未來,雲姒宓就無法接受。她的夢想是要登上這個天下至高的地方,讓她的名字在青史中一代代流傳下去,那是她作為一個女子的傲然。

知道她一時間還是無法做出決定,甚至是本能的決絕的,知雲姒宓如他,津闔並不會馬上就強逼著她作出決定,這反而會適得其反,“雲兒,這個孩子留在這裏就註定是一個被犧牲的命,你的父親你比我還要了解他的,他不會這是你的孩子就會手軟的。”

“可是,我一旦離開了這裏我就什麽也沒有了。我必須帶著這個孩子到處去流浪,過著偷偷摸摸的日子,你以為這樣的人生也是對孩子的好嗎?”雲姒宓振振有詞的反詰道。

“你並不是什麽也沒有,至少你還有我不是嗎?”津闔認真地看著她,直直的望進他的眼中,這一刻,他的身影在雲姒宓眼中無比清晰,“難道那些名利就真的那麽重要嗎?我說過,退一步海闊天空,這世界上還有更加可貴的東西。不一定身在權貴之家就是好的,以後等孩子長大了,你教他學問,我教他武功,他長大之後難道會輸給別人嗎?”

作為母親護犢的心理,雲姒宓毫不猶豫的回了一句,“當然不會!”她的孩子就應該是世上最聰明的,而且他還有一也很狡詐的……父親。雖然雲姒宓不想承認,但是玄蒔的身份卻是她一輩子都無法改變的。

思及此,她對玄蒔的怨恨就更加的濃重了——都是因為這個人害的自己家破人亡,從高高在上的公主一夕間淪為了被全國通輯的要犯,過著不見天日的生活,居然還要費盡心思為他生孩子。這難道不是太過便宜他了嗎?憑什麽他能坐享其成,在侮辱了她之後還能不費吹灰之力就多了一個孩子,而她卻要從天上掉到地下。

她不甘心!

雲姒宓平放在肚子上的手不自覺的收緊,逐漸握緊成拳。她強逼自己忍下這口氣,說道:“津闔我知道你是為了好,但是有些事我還想要考慮清楚,你先出去吧。”

再一次被雲姒宓下了逐客令,津闔沒有生氣,甚至已經是習以為常了。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最後看了一眼她的神色,還是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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