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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人面不知何處去 (3744字)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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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

“劉俞翰見過雲王。”

雲王把玩著手中的扳指,和氣地笑道:“劉大人多禮了,倒教本王不好承受了。”

他這話說的平常,卻是生疏了幾分,反而教人摸不著頭腦。劉俞翰一腔盛情,突然被這不慍不火的一句話咽在那裏,頓時洩了氣。但是心下總還是抱著一絲希望,不甘心就這麽空手打道回府。

“劉大人請坐吧。”

劉俞翰順著雲王的招呼,做到了他的對面,一坐下,就有雲王府的侍女過來,給兩人端上了新茶,然後福身一禮就退下了,從頭到尾沒有多看人一眼。劉俞翰在心中暗嘆,雲王府果然是門禁森嚴,家中的人都顯得比別人府中嚴謹。

“不知王爺招下官來,是所為何事?”

劉俞翰用了一個招字,而非是請,這裏面學問就大了。請,不過只是同僚相邀,喝酒解悶的這種閑事,他與雲王在此可是八竿子打不著。而這個招字,既是對雲王的臣服,也是想著往政事靠攏,明裏暗裏的在暗示著雲王自己的心意。

雲王唇角一勾,把玩的手勢一頓,擡起頭,看向劉俞翰,也沒有說什麽,直看得他險些抵擋不住他淩厲的目光,雲王才開口道:“劉大人說的哪裏話,本王今日找你來,不過是想向你詢問一下,北遼大王子慘死的那件案子進行的怎麽樣了?”

沒想到雲王主動提到了案子,可是又只說掛心案子的發展,口中也沒透露出搭救自己的意思,只教劉俞翰一半歡喜一半愁。不過好歹還有那麽一線希望,他自然是不能就此放棄。

“王爺,請恕下官無能,到現在還是對此案束手無策,實在是沒有可以告訴你的。”

劉俞翰倒也沒有在雲王面前作假,眼前這個人可是不好惹的,這個王爺的封號是他拿真刀真槍拼出來的,他哪敢在真人面前說假話,而且他還指望著雲王搭救自己一把,又哪裏會糊弄他。

“本王也是知道規矩的,此案關系覆雜,牽涉到大胤與北遼的邦交,在未結案之前,你作為九門提督是不能輕易透露半分的,問你這個問題實在是為難你了。若是放在往日,本王也是不會管的,但是小女與那蒙羅王子的婚約還在,此事若是處理的不好,到時候也會牽連到她的,所以我這個做父親的,今日才會厚顏邀你過來一問。”

“王爺誤會了,下官豈敢對王爺有所隱瞞。此案非是下官不願告知,而是現在竟連唯一的線索也斷了,根本無從入手,即便是下官有心對王爺知無不言,也可惜時不我與。”

雲王眉頭一皺,“連唯一的線索也斷了?”

“是,蒙都王子死之前最後一個見過他的人便是宮中教坊司的一個舞姬,可是自從此案發生之後,那個女子就有如石沈大海般徹底消失了,下官曾經派人去調查過她的背景,竟全是不盡不實的,這線索也就徹底斷了。”

雲王沈吟了一會,頗有些擔憂地看著劉俞翰,“看來劉大人最近日子是要不好過了,這案子落到誰手裏都是棘手的事,即便是真查出了什麽,也並非是一件好事。”

“王爺這話是什麽意思?”劉俞翰琢磨著他的心思,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這案子若是一般的命案也就罷了,可是死的人卻是北遼的大王子,先不論他以後是否有機會登基為王,單是他身後的勢力就不會對此事輕易放過。若是結不了案,那就是大胤失信,到時候北遼定然是有理由與我們為難的。但是真的結案了,兇手若是出自我們大胤,這北遼同樣不肯善罷甘休,可能還要打一戰也說不定,到時候不僅皇上要治你的罪,天下的人也都要怪罪於你了。”

劉俞翰眉心皺的死緊。方才雲王所說,他也不是沒有想過,如今再聽雲王說來,只覺得更加的膽戰心驚,心裏直罵自己倒黴,竟攤上這麽一個爛攤子,但是終究只有認命的份。既然眼下雲王肯提點自己,那麽應該還是願意救自己一回的。

“王爺所言極是。那依著王爺的意思,下官應該怎麽做?”

所謂明人面前不說暗話,他也不與雲王在兜圈子,索性與他挑明了說,直接說到了點子上。

雲王沒有立刻回答他的話,而是將目光調開,投到了劉俞翰身後的樹叢亂影中,再看了一眼他的身前,忽然一笑,指著他身後的樹叢說道:“劉大人,你說你身後的樹上可有雀鳥?”

劉俞翰不明就裏,但是還是回過頭來看了一眼,“是有一只,不愧是王爺府中養的,長的不僅漂亮,連著叫聲也是洪亮動聽,高出他人的一籌。”

拍馬逢迎,在官場中早已是屢見不鮮了,現在劉俞翰正是有求雲王的時候,自然是盡往好的地方說。

雲王含笑,“那劉大人你在看看你身旁這樹投來的影子上可有那雀鳥的痕跡?”

“……咦?竟然是沒有?”劉俞翰稱奇,回過頭來又去看了一眼身後的樹,只見那只雀鳥依舊停在枝頭,不過仔細一看,就會發現從陽光投射過來的角度來看,那雀鳥是被樹葉所擋住的,所以投射到地上的影子中就沒了雀鳥。

“原來如此,還是王爺你心細如發啊。”

“這便是本王的想法,真亦假時假亦真,虛虛實實的,誰又能分得清其中的虛實呢。”雲王端起茶,淺淺抿了一口,神態悠然間,眉眼自信。

雲王說來是雲淡風輕,但是聽的劉俞翰耳中卻是心中駭然,不禁瞪大眼睛,脫開而出,道:“王爺的意思是叫下官……”下面的話,他不敢宣之於口,但是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也更加明白其中的厲害,“王爺,那可是欺君之罪啊。”

雲王放下茶杯,睨了劉俞翰一眼,“劉大人這話就說得嚴重了,皇上只說讓你給他一個滿意的交代,其中的意思你還沒有體會明白嗎?現在可不是捉拿真兇的時候,當務之急是平息了北遼那邊的怒火,又要將此事與大胤撇開關系,否則到時候劉大人的罪過可就大了。”

偷梁換柱這種事自然不是新鮮的事,清水衙門,油面地,大家動的腦筋也是不少的,可是此次是事情牽涉的太大,劉俞翰也不敢做出這樣的事,雲王一提出來,心下雖然是心動了幾分,但到底還是膽怯猶豫了三分,“可是如果頂包,冒的風險也太大了,而且這說辭也很難圓過去。”

“這就要看劉大人你的口才了,人是你抓的,這供詞也就由你說的算,這死牢中一堆的等死的,再威脅利誘一番,也就是順理成章的事。這教坊司舞姬那麽多,認識宦娘的統共就那麽幾個,大家也不會在這個時候去拆你的臺,給自己找不自在。而且當日宴中,北遼的兀術大人因故離席,也沒看到蒙都王子帶走的又是誰,一切都是我們說的算。只要大人你說,眾口一詞之下,宦娘不就有了嗎。到時候再教那人編個故事,就說是別國派來的奸細,想伺機破壞大胤與北遼的邦交才混進宮中刺殺了蒙都王子,那麽大胤除了防衛不嚴丟了一些顏面之外,其他就扯不上關系了,皆大歡喜之下事情也就完結了。到時候,皇上想必還要褒獎劉大人你的。”

雲王這話是說的頭頭道道,有理有據,劉俞翰自然是動心了,“兩害相權取其輕,下官明白王爺的意思了,回去知道怎麽做了。多謝王爺提點。”

雲王曬然,“不過是天下父母心而已,本王也是存了私心的,希望自己的女兒能順利嫁進北遼罷了,這廂才找到了劉大人。所以到時候是本王要感謝劉大人了。”

劉俞翰聽到雲王言謝,那是受寵若驚,嘴上趕緊陪笑道:“哪裏,哪裏,為王爺分憂也是下官的職責,況且王爺幫了下官這麽大的忙,是下官愧不敢當了。”

“本王不過是說了一二,其他都是劉大人你自己悟出來的,到時候這功勞自然是你的。”雲王謙虛一笑,垂下眼,斂去眸中睿智的光芒。

兩人相互虛應了一番,說的都是一些場面話,而劉俞翰自然是抓緊這難得的機會來討好雲王,想借機攀上一點關系,以後在朝中也好有個可以庇護的靠山。可惜雲王最近身體不適,不能多應。

“到底是老了,身體不中用了,難得出來曬會太陽就要回房了。”雲王揉著額角的太陽穴,狀似疲憊地說道。

官場上混的,若是點眼力見都沒有,劉俞翰也做不到今天九門提督的位子。眼看著雲王不適,雖然還想再說下去,但是也明白適可而止,若是此案辦得好,以後就是來日方長,不爭一時。這麽一想,他心裏也就明亮了,“既然如此,那下官也就不多作打擾了,先行告辭了。”

“那本王就不送了,劉大人走好。”雲王一拱手,叫來了院外守著的小廝,帶著劉俞翰就出去了。

劉俞翰就這樣離開了雲王府,與來時的緊張無措相比,此時的他可是胸有成竹,志得意滿,不僅手中棘手的案子有了對策,而且還攀上了雲王府這個高枝,以後仕途通達,前途大為可觀。劉俞翰就這麽樂顛顛的回了府。

可是,他卻不想,這雲王憑什麽會去幫他。即便說是為了雲姒宓,但是憑著雲王府的勢力,和雲姒宓的美貌,除了嫁給那蒙羅王子之外就沒有出路了嗎?

“這堂堂九門提督竟也是如此蠢笨之人。”劉俞翰怕是到死也想不到,方才和他說身體不適的雲王此時依舊還是坐在亭子中,老神在在的飲著茶,眉目間竟是得意之態。

“王爺果然是好計策,三言兩語就將劉俞翰收服了。”這亭中此時只剩下雲王和他身後之人,開口的自然便是劉俞翰眼中的一般家奴,只見他擡起頭來,站到雲王身邊,一縷的山羊胡在陽光下越發黑亮,赫然是人稱章師爺的章天橋。

“這樣一個人,若非是為了他手中兩萬人馬,本王也不會去搭理他。”似乎是想起方才劉俞翰那副嘴臉,雲王臉上一陣鄙薄之色。

“王爺說的是。”章天橋順著他的話,繼續說道:“不過王爺方才提起了公主,在下倒是有幾分擔心了。”

“怎麽,宮中還是沒有消息嗎?”雲王眉心一皺,不是演戲,而是真的擔心了。他就這麽一個女兒,是亡妻最後留下給他的,雖然是要將她遠嫁,但是心疼也是不少的。之所以答應送她進宮,也是料想著宮中的那個人不會對宓兒怎麽樣,才會放心的。

“是的,自從重陽夜宴之後,公主就被太後變相軟禁了,而這長樂宮防得比皇上的紫宸宮還要緊,這消息傳遞實在是艱難,所以公主到底怎麽了,現在也是不得而知。”

蒙都王子一死,就將雲姒宓變相軟禁,事情似乎發生的太過巧合,其中的味道倒是教人不得不神思,章天橋下意識的捋著山羊胡尋思著。

但是雲王想的卻不是這些,當他一聽章天橋提到了長樂宮,他的臉色就愈發難看,目光沈郁間,不禁憶起了前塵往事,握著茶杯的手一用力,竟然硬生生的將茶杯捏碎了,這是怎樣的怒火和恨意啊。

章天橋自然是知道觸了雲王的逆鱗,趕緊挪開他的手,眼見他的手完好無事,便親自將茶杯碎片掃到了一邊,勸慰道:“還請王爺息怒。公主如此玲瓏剔透之人,在宮中必然是會安然無恙的,你且放心。”

“宓兒現在的身份擺在那裏,我諒那個老太婆也不敢對她怎麽樣。”雲王冷哼出聲,口中對太後完全沒有露在人前的敬意,反而是深深的怨恨和仇視,不過他早已學會了控制自己的情緒,不過是片刻的功夫就又恢覆了冷靜,“不過,宮中的事你還是要仔細照看著,盡可能的聯絡上宓兒、現在的情勢也越來越緊張了,最好還是能盡快將她帶出宮,免得到時候多生掣射。”

“是,在下明白了。”章天橋說完就告退了,叫來了幾個侍女將雲王這邊的狼籍收拾了一番,就匆匆出門辦事去了。

這暨幕齋此時也就只剩下了雲王一人,沒有人聽到他口中喃喃的說著:

“高敏,老天不公,既然不知道給你報應,那就由我來,我要你親眼看看你兒子的江山是怎麽被我奪走的,我也要你嘗嘗那種痛苦!”

聲音是低低的,但是暗啞的情緒中更顯出了積在火山之下的恨意,沈沈的,直教人顛覆。

高敏是誰?

——那是當今太後的閨名了,從她成為皇後,在成為太後之後,這個名字就猶如被掩埋在了塵土之中,再也沒有人喊了,漸漸的,也不會有人再記得誰是高敏了。

那到底他們之間又有何的恩怨,能有如此之深的恨意?

三十四 起手無回大丈夫

“皇上,這是邊關八百裏加急送來的。”

小路子風風火火送殿外跑了進來,口中氣喘噓噓的,一路上是片刻也不敢耽誤。手中的這封急報事關重大,即便是晚了片刻,也足夠教他腦袋板家了。

玄蒔接過小路子遞來的奏報,一打開便一目十行的瀏覽了一遍,臉上的神情也越來越凝重,黑得有如案上的沈墨。按在書案上的左手卻青筋畢露,只見他大手一揮,玄蒔氣得將手中的奏報仍的老遠,口中怒極出聲,也顧不上往日溫和煦然的風度了,“豈有此理,竟然敢威脅於朕!簡直是欺人太甚!”

小路子瞅了一眼皇上的神色,面色微微惶急。又將目光移到站在皇上身後的尚公公身上,拼命的使眼色,希望他能說句話。

眼觀鼻,鼻觀心的站在皇上身後,無論小路子這麽使眼色求救,尚公公都是不發一言,等到皇上發洩夠了,他才走了出去,拾起了那本奏報,也不去看皇上投來惱怒的目光,只是恭謹的將奏報放到了皇上桌上,聲音不卑不亢地說道:“皇上,奏報不過是死物,何苦將這氣出在它身上。”

誰給你氣受了,找誰去,這才像話。

玄蒔抿著唇,將胸口的怒氣壓下,指著小路子,嚴肅道:“去傳北遼和親使節兀術進宮,也不要多說什麽。然後再去傳靜安王和沈將軍,先把他們帶到偏殿。”

“是,奴才領命。”

俗語說得好,來得巧不如趕得巧,小路子這還沒出宮呢,就遇上了前來拜見的北遼使節,其中一個便是皇上親自點名的兀術,他趕緊叫了個小太監引他們去了皇上的禦書房,然後自己去找另外兩個皇上點名要見的人。書香門第

這年頭,做皇上身旁的小太監也是不容易的,不說別的,這體力就要過得了關的。

“北遼使節兀術,呼延先參見天朝皇帝陛下。”兀術和身邊的另一個使節對玄蒔行了一個北遼的禮儀,兩人的態度不卑不亢,臉上也沒有其他多餘的表情。

玄蒔似是無意地看了一眼那個自稱是呼延先的新面孔,眼前的人四十左右的模樣,身材高大挺拔,臉上輪廓深邃,有如刀削的面容還配上冷著臉的表情,帶著十足的氣勢和傲然。

他可以確定在此之前他從來沒有在北遼使節團中見過他,眸光一轉,他心中大約已經有了明了。他端上一臉怒容,嚴厲出聲,“兀術大人,你們遼王到底是什麽意思?”

那一本奏報再一次被可憐的扔了出去,劈頭蓋臉的正好砸在了兀術的腳邊,這次尚公公是不會再去撿了,因為兀術撿了起來。他也並不顧忌自己的身份,或者說這皇帝陛下將奏報扔到他腳邊就是給他看的,他又何須顧忌。

匆匆瀏覽了一番,兀術已經知道了裏面的大概了,臉上的表情還是一貫彎彎的笑容,將奏報重新呈給玄蒔。

“兀術大人沒有要說的嗎?”玄蒔的聲音陰陰的,是屬於暴風雨之前的寧靜。“整整十萬的兵馬集結在邊境,不覺得欺人太甚嗎?”

兀術眉頭一挑,看了一眼身旁從頭到尾都是嚴肅到了極點的呼延先,才道:“皇帝陛下,此次來,兀術也是代表我們遼王告訴陛下,他對於蒙都大王子的死是悲痛欲絕,所以一定要為大王子討回一個公道,否則大王子在九泉之下也是難安的。只是大王子死因蹊蹺,我王怕天朝之人相互包庇才會集結十萬兵馬在邊境,只是希望皇上能給大王子一個公道,只要皇上做到了,我們會立刻收兵回北遼。希望皇帝陛下能夠體諒我王痛失愛子之心。”

兀術把話說的是滴水不漏,而且還是句句在理,此時本就是大胤理虧,人家好好的王子不是死在北遼,也不是死在半路,偏偏是死在他大胤的皇宮之外,能不教別人懷疑嗎?

玄蒔這一廂被兀術堵得無話可說,但是心中也不甘平白無故就將這氣受下,遂還是不假辭色地道:“怕朕會縱容下屬相互包庇?遼王是什麽意思,難道竟是懷疑大王子之死是大胤做的不成嗎?”

兀術面不改色,含笑方要出口,他身邊的呼延先已然是搶先了,頗有些譏誚地說道:“我們遼王可沒有這樣的想法,只不過是圖個安心罷了,皇帝陛下又何苦如此擔心,難道是做賊心虛了不成嗎?”

呼延先將玄蒔的指責穩穩的接下,又用相同的話原封不動的還給了玄蒔,膽大妄為到完全無視於玄蒔臉上越來越明顯的怒意。

玄蒔冷笑,眼神中充滿了不屑,“朕若是做賊心虛,早就將你們直接捆綁了,一不做二不休的將你們一個個都殺人滅口,毀屍滅跡,還會有誰去告訴你們的遼王他心愛的兒子死了。我大胤是泱泱大國,又豈會做出有損威儀之事,即便是要殺,也不會蠢笨到在自己的皇宮外將人殺死。況且這京中可不只是我大胤子民,其他人也是不少的。”

玄蒔最後一句的餘音拖得極長,似是意猶未盡,仿佛是在暗示些什麽。

呼延先被玄蒔一搶白,面無表情的臉上更是冷得像塊冰,當玄蒔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他的目光不禁看了身邊的兀術一眼,然後若無其事的又將目光調開,重新回到玄蒔臉上,“中原人都是狡詐的,在下還曾在你們的兵書上看過這麽一句,叫做兵不厭詐,做出一副被栽贓陷害的模樣,也許自己就是那個真正的兇手,在案子沒有水落石出之前,誰都是有嫌疑的。”

呼延先這話說的辛辣無比,半分也不顧忌玄蒔的神色,他是吃定了眼前這個白面書生似的天朝皇帝不過是個無能之輩,斷不敢在此時拿他怎麽樣。心中也不由感嘆他那個侄子為什麽就會鬼迷心竅的就相信了一個異鄉人的話,千裏迢迢跑來與天朝人共謀大事。當時若是他沒有被勸說的心動,沒有放任他所為而竭力阻攔,也不會命喪於此,這對於呼延家絕對是一個沈重的打擊。

不用猜想,眼前這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就是蒙都王子的親舅舅,呼延讚,呼延家族這一輩的領導人物,此次在帶兵來到邊境的就是他和蒙羅王子。大軍到了邊境之後,他就悄悄進入了京城,一定要探個究竟。就正如大胤皇帝所說,這大胤的嫌疑大,別人的也不小。蒙羅那小子的心機深沈,最是會扮豬吃老虎,蒙都那傻小子就在他手裏吃了好幾次暗虧,若不是有呼延家支持著,怕是這太子之外已經被他搶走了。此次蒙羅說是為兄報仇,要隨軍而來,不過貪得就是他們呼延家的軍權。他何嘗看不出那小子的用意,只是他更加在意的蒙都的離奇死亡。

蒙都來之前就曾和他商量過想要與大胤的皇帝合作,借助大胤的勢力支持自己登位,斷不會與大胤皇帝有什麽厲害沖突,但是其他大胤人也是有可能的。他來之前,就知道大胤自從新皇登位之後,政事覆雜,朝中派系是三足鼎立,任何一派都是有可能的,而且其中一派還是與蒙羅那小子即將有姻親關系的雲王。另一方面,此次和蒙都一起出使的人是兀術,他可是蒙羅那小子的左膀右臂,只唯他馬首是瞻,也許是為了蒙羅那小子的登位而不擇手段殺了蒙都也說不定。

總之,他們都是有可疑的。只是他剛才將所有的矛頭都指向了大胤,不過是為了維護北遼的顏面,也給遼軍在邊境集結找借口,讓玄蒔沒有反駁的餘地。也是希望趁此一激,盡快找出真兇。若是此次蒙都的死與大胤有關,一場戰爭是在所難免的,若是與蒙羅那小子有關,那麽他不止別想做太子,即便是王子也做不成了,呼延家會傾其所有為蒙都報仇的。這就是他來的時候下的決心。

這氣氛似乎變得越來越緊張了,詭異的,讓人覺得都要進入劍撥弩張的階段了,玄蒔與呼延讚臉上的神情都極為不好,一個比一個冷,兀術兩邊看著,隱在眸中的笑意比掛在唇邊的還要深邃……和堅持,“好了,大家也莫再堅持了。現在不是相互懷疑的時候,當務之急是找出真正的兇手,希望皇上能夠在接下來的三天之內將兇手找出來,還我蒙都王子一個公道。”兀術看著玄蒔點了一下頭,又看了一眼身邊的呼延讚,繼續說道:“正所謂,耳聽為虛,眼見為實,現在的我們就是遼王的眼睛和耳朵,會親眼看著案子水落石出,也請皇帝陛下到時候給我們一個合理的交代。”

兀術的話圓滑,兩邊都不得罪,卻是有條有理說到了點子上,他們也沒有什麽好爭鋒相對的。

但是這就想讓玄蒔認下這個邊境集結十萬兵馬的威脅也太小看他了。臥榻之側豈容人酣睡,他這個君主即便是做的再窩囊,也不能讓人平白無敵就這麽明目張膽的威脅,如此的欺人太甚,現在縱容了,以後還不得得寸進尺,大胤哪裏還有天朝威儀可言。

“兀術大人話說得有理,但是……”玄蒔話鋒一頓,目露精光,看著兀術和呼延讚兩人,毫不退讓,聲音抑揚頓挫間,金石之聲堪堪,“這不代表你們十萬大軍壓境,驚擾人心就是有理了。即便你們現在按兵不動,但是仍舊還是會使邊境百姓人心惶惶,實在是擾我子民。而且若是你們突然襲擊,朕到時候可就是防不勝防,你們教朕如何肯放心。”

玄蒔的意思很明白,北遼十萬大軍壓境實在是欺人太甚,作為一國之君,為國為民他都不能容忍這樣的事情發生。不過他這話說的也不是毫無轉圜的餘地。若是他們有什麽能教他放心,他也可以退讓一二。

不過,真的有什麽東西能讓一個皇帝會放心敵人不會凱覦自己的領土嗎?所以他這分明也是為難北遼。

兀術為難的皺了一下眉頭,臉上的笑意也難得收了起來,看向了一旁的呼延先,眼中似乎在說,這兵是你帶來的,出了事你自己解決,與他無關。然後就有笑著轉過頭去了,老神在在的,無事一身輕。

呼延先瞪了兀術一眼,暗罵這老小子狡詐如狐,和他家的主子一個德行,冷哼一聲,也不再去管他,心中斟酌了幾分道:“天朝皇帝陛下,開工就沒有回頭箭。我北遼的軍士都是血性男兒,跟著蒙都王子出生入死的也有不少,如今聽到他慘死,定然是同仇敵愾要為他報仇的。所以既然我國十萬大軍來了,就不會輕易就此離去,一定是要等一個結果的,否則又如何安定軍心。不過,皇帝陛下方才考慮的也不是沒有道理,所以在下代遼王向你許下承諾,在結果水落石出之前,北遼大軍定會按兵不動,決不越雷池半步。只要此事一旦查出與大胤無關,我們就立刻撤兵回北遼,與大胤井水不犯河水。事後定然也會向皇帝陛下做出補償的。”這次呼延讚倒是將話說的極為周到,也不再咄咄逼人,只是以一個平和的態度就事論事,但是這一切都是建立在假設蒙都王子不是死在大胤人手中的基礎之上,所以他下面的話可就說的一點都不客氣了,“但是,若是此事查出與大胤有關,那麽還是請皇上早做準備吧,這一仗我們是打定了。”

這話說的果然是囂張無比,仿佛他已經看到,一旦兩國交戰勝的就是北遼一般,半點都不留情面給玄蒔,只把玄蒔氣得稍微轉霽的臉色又陰了下去。書香門第

“使節好大的口氣,莫忘了之前你們可是我朝沈將軍的手下敗將,何以在朕面前言勇?”

“之前不過是兩國相爭,為了領土罷了,勝負只在將帥謀略,如今卻是為了討回一個公道,為蒙都王子報仇,自然是同仇敵愾,上下一心,奮勇而前,到時候自然是勢如破竹,豈會輕易就此敗去。”呼延讚眉目開闊,口中豪氣萬千,便仿佛已經看到了兩國交戰的情景。

玄蒔不得不承認,呼延讚說的有些道理,既然他願意代遼王許下承諾,這已經是最大的極限了,他明白與虎謀皮是不智的,既然已經達到了目的,就要見好就收,不過玄蒔的臉上仍舊是一片的冷然,似乎仍舊是對著眼前的狀況也為不滿意,卻最終還是硬生生的吃下了這個悶虧,他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按壓心中的怒氣。“既然如此,朕也不與你們多說什麽,只是希望北遼能夠信守承諾,莫做出背信棄義這等小人之事來。”

玄蒔最後還是不忘刺了人家一句,算是還以一點顏色給呼延讚。

底下這兩人聽的也是情狀不一,反正是事不關已,說的也不是他,兀術自然是眉開眼笑,卻是似乎為了顧忌呼延讚的臉面而硬是將這笑給極力憋住,但是這等想笑又要憋著,但是憋著又冷不防的發出那麽一點點的聲音來剛好讓呼延讚聽到,卻是更加的刺激了他,無疑是火上添油,將呼延讚氣得臉色發青。

他們兩人雖然平時面上和氣,但是在北遼可是心照不宣的死對頭,雖然兩人一文一武,按說沒有交集,但是他們分別代表的是兩股勢力,支持的人不同就註定了立場不同,爭鋒相對的機會屢見不鮮。如今竟然讓死對頭看到自己被人家譏誚搶白,能不教他火冒三丈嗎?

呼延讚雖然這些年官場游歷將城府練得極深,但是到底是軍士出身,脾氣極大,血氣上湧的也快,一下子就冒火了,不過他也知道現在自己是在誰的地盤上,真當是發火,丟人的還是自己,既然事情已經了結,進宮的目的也都達到了,也不再與玄蒔糾纏,也不與兀術交換一個神色,就率先施禮告退了,兀術暗笑,也跟在他後面告退了。

玄蒔看著他們一一告退,臉上方才現出了得意的神色,不過那個神色顯得很快,一閃而過就沒了。

這北遼使節們一走,小路子也進來,他剛才就在門外探頭探腦的不敢進來,一看他們一走,才趕緊過來和皇上稟告,人已經進宮了,詢問著是皇上親自過去,還是派人招他們過來。

玄蒔沒有說話,只是從龍椅上站起來,動作已經說明了他一切,還是他親自過去為好。

自從上次重陽節之後,京城情勢一下子緊張了起來,玄昕和沈錦陵兩人都是不約而同地做出了閉門謝客的態度,除了早朝之外,都是足不出戶。神奇的是,兩人即便是同時出現在一個地方,也能做到不會照面,所以兩人竟是一句話也不曾多說過。如今兩人被同時帶到了偏殿,四面相對之下,是不得不開口說話,但是該說些什麽呢?

兩人除了一開始見面的時候問候了幾句,說了些場面話之後,便是相對無言,再也沒多說一句,一時間偏殿中安靜的連個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見,兩人的氣流連站在一旁伺候的小太監都能覺察出不對勁之處,實在是如“站”針氈。當外面唱到皇上來的時候,小太監心中對皇上的敬意便成了綿綿的黃河之水,果然是從天上來啊。

玄蒔一進來,就將身邊的人揮退了,也不留一個在身邊伺候。所以殿中此時只剩下他們君臣三個。

玄蒔的神情是極為嚴肅的,臉上早已退去了一向玩味的笑意,也沒有多說什麽,只是將手中帶來的奏報拿了出來,還是那本已經被他扔了兩回的奏報,不過這次他是很溫和很平靜的,親手交給了沈錦陵。

也不去看玄昕的臉色,沈錦陵拿過就直接看了,臉上的神色也慢慢變得凝重了起來。他擡起頭,看向玄蒔,“皇上……這北遼十萬大軍壓境實在是有些危險啊。而且此次帶兵的除了那個蒙羅王子之外,還有一向以驍勇善戰為名的呼延讚也來了。來勢洶洶,不可不防啊。”

雖然他們早已與蒙羅王子定下了盟約,但是也沒有料到北遼此次竟然是傾巢而出,看來是下了極大的血本。即便是他們手中掌握著蒙羅王子的把柄,卻也不能夠輕易保證他們不會突然襲擊,到時候遼軍長驅之下,中原腹地實在是堪憂啊。所以玄蒔才會一直和呼延讚討價還價。

玄蒔點了一下頭,“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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