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妃老王爺安葬好後，顧千裏小猴子再次踏上征途。

這一次的三國聯軍侵東陵，戰爭長達兩年半。

東陵上下，各司其職，同心協力，共渡難關。

充足的糧草，前仆後繼前來參軍的將士，逐漸成長的將軍……

再加上全國上下一致對外。

三國聯軍壓根不是對手。

被逐一擊破，直搗三國國土。

最後不得不割地求和。

兩年半的時間，東陵拿下了三國各十多個城池。

三國子民人心惶惶，原以為東陵鐵騎踏入國土的那一刻，他們國土淪喪，也終究會為奴為婢，再沒好日子過。

沒想到東陵不僅沒動百姓分毫，還將東陵實施的新政策一一頒布過來。

百姓向來是不關註自己的國主的，誰能讓他們過上好日子，誰就是國主。

於是，這所謂的叛亂壓根沒掀起任何風浪。

大戰結束，其他三國已然再無戰鬥之力，東陵也需要休養生息，於是各大將士班師回朝。

只可惜，東陵京都早已物是人非。

一家人來到皇陵，看望先皇和老王爺老王妃。

顧羨和李墨都沒能參與送葬，愧疚難當。

無奈國家國家，先有國才有家。

自古忠孝難兩全。

兩人決定為父母守孝一年。

似乎一切都在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只是誰也沒看到身後的顧嶸一臉釋然。

此生，為阿爹阿娘養老送終，不讓他們白發人送黑發人，他做到了。

如今，兄長也好，妹妹也罷，都有了屬於他們自己的家。那麽，他可以去尋找屬於他的幸福了！

於是，在顧羨和李墨守孝回到京都的第二天，顧嶸病逝……

當天晚上，顧羨顧崢顧淺三兄妹跪坐在靈前，沈默良久。

“小四對他的後事定是有所安排吧？”顧崢看向顧淺詢問。

昔日的鎮南王府，阿爹阿娘，還有他們兄妹五人。

如今，只剩下三人。

“四哥說了，餘生漫漫，給阿爹阿娘盡孝，做到為人子的責任，待安然久眠時，惟願衣冠葬皇陵，屍骨歸阿並……”

顧淺略微哽咽，其實在阿爹阿娘去世時，顧淺就格外註意四哥的動向。

常常給他號脈，也知曉他時日無多。

只是沒想到，他努力撐著等戰爭結束，努力撐到二哥他們凱旋而歸，等二哥他們從皇陵回來後，顧淺以為四哥還能再撐一撐，沒想到就此離世……

大概是可以放手了，所以就撒手人寰了吧！

“我就知道！”

顧崢嘆了口氣，眼眶微紅。

“阿並是？”

顧羨常年在邊關，所以並不知道顧崢的往事。

“是四嫂，為了救四哥而亡！四哥心裏一直惦記著四嫂，但是思及阿爹阿娘年邁，已經痛失大哥，怕阿爹阿娘承受不起再失去他，所以一直強撐到現在……”

顧淺哽咽……

怎麽就突然長大了呢！

好懷念孩童時期四個哥哥圍著自己一起玩，阿爹阿娘在旁邊看著欣慰的笑的幸福場面啊！

小時候渴望長大，以為長大就自由了，就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就可以海闊任魚躍，天高任鳥飛了！

可是哪裏有那麽簡單？

長大才是束縛的開始。

獲得了成長，也失去了童真！

在獲得的同時，也在不斷失去。

而失去的，遠遠是她承受不起的。

“二哥三哥，四哥這會兒想必已經見到了阿爹阿娘，四嫂和大哥了吧！”

顧淺看著顧嶸的靈位，腦海裏與顧嶸相處的點點滴滴一一閃現。

那個自幼寵著她讓著她慣著她的顧小四呀！

那個為了她一個文質彬彬的書生，最後變成江湖俠客，放棄夢想，追逐了原本屬於她的夢想的顧小四呀！

人生旅途漫漫，且行且珍惜吧！

畢竟明天和意外，你永遠不知道哪個先來！

顧淺的話語讓顧羨顧崢陷入沈默，人死了，當真可以在極樂世界再次相見麽？

倘若可以，希望顧小四心滿意足吧！

顧羨並沒有阻止顧淺他們將顧嶸的屍骨帶離。

顧嶸原是一再囑托小猴子將他送回藥王谷與許兼並合葬。

但是顧淺還是決定親自送顧嶸一程，也應允曾經與戰豆豆的承諾，去老虎山看望戰豆豆。

不知道戰豆豆的鬥雞養得如何了？

顧嶸的骨灰是顧淺抱著的，一路上不曾放開。

人死不能覆生的道理顧淺很明白，但是心裏終究是悲痛的。

她再也沒有阿爹阿娘了！

也再一次失去了一個哥哥！

鎮南王府一大家子人，如今她只有二哥和三哥了！

顧淺不明白為何長大需要付出那麽多的代價。

如果可以，她寧願一輩子做阿爹阿娘永遠長不大的閨女兒，哥哥們永遠調皮搗蛋的妹妹。

一家四口，一路按照戰豆豆給的具體位置，來到了老虎山。

剛剛踏入地界，就被人攔住了。

“來者何人？可知這是何處？再踏入一步，休怪我們不客氣了！”

“戰豆豆的至交，姓顧，應邀前來，勞駕通報一聲。”

“可是李老爺李夫人？”

那人眼眸一亮。

“是！”

顧淺李墨對視一眼，點頭稱道。

“我們家大小姐等候二位多時，二位請進。”

原來，戰豆豆回來後，記起顧淺說的，有時間就來看她。

於是跟老虎山的人都說了，若有李姓或者顧姓之人前來找她，直接帶回山寨就是了！

跟著那人一路向著老虎山走去。

行軍多年，李墨下意識的打量了四周的地勢。

是一個易守難攻的好地方。

難怪曾經官府圍剿那麽多次也不曾見效。

終究還是天時地利人和。

“淺淺，墨哥，小猴子，你們總算來了！”

顧淺他們在山寨裏做了好一會兒，戰豆豆風塵仆仆的從外面趕來。

看到顧淺他們開心的小跑過去。

微喘，應該是得到消息一路快馬加鞭趕來。

“這就是南星吧？剛離開京都那會兒他還沒出生，沒想到一晃那麽多年過去了！”

戰豆豆看著李南星，有些懷念的說道。

“姑姑！”

小猴子還記得戰豆豆，小時候帶著自己一起到處玩的姑姑。

原以為會成為四舅母，沒想到世事弄人。

“南星，這是戰姑姑！”

“姑姑！”

李南星小時候也常聽阿姐說有一個特別好玩的戰豆豆姑姑，除了跟在四舅舅身邊就是帶著他們到處玩。

如今得以一見，卻是不如阿姐說的瀟灑不羈。

“豆豆，鬥雞可是餵好了？”

顧淺看出戰豆豆看到他們時的滿眼希望，打量了他們周邊，再沒看到其他人時略微失望。

再看看戰豆豆依舊少女裝束。

顧淺心裏微微瑟然。

自古多情傷離別！

世間又哪得雙全法呢？

顧嶸許兼並也好，戰豆豆也罷，說不上誰對誰錯，但是緣分這東西可遇不可求……

“都被我烤了好多只了，沒有你在，鬥雞也沒有那麽香了！”

於是，在老虎山的第一頓，是戰豆豆帶著李墨一家四口去偷了戰咚咚和戰老爹的鬥雞，跑到後山去烤著吃了！

當然，苦力軍自然是李墨和李南星姐弟。

李南星常常聽阿姐說曾經一起偷鬥雞的驚心動魄事情。

這一次親自體驗，其實李南星沒有多少參與感。

哪怕是吃到了鬥雞，也並沒有覺得有多香。

直到……

“戰豆豆，你又將老子的鬥雞偷到哪兒去了？你個死丫頭……看你回來老子不將你打斷腿……戰豆豆……”

聽到戰老爹氣急敗壞的吶喊，戰豆豆和顧淺相視一眼，噗嗤笑了！

李南星莫名的，就開始覺得這鬥雞還挺好吃的……

當然，事後，顧淺他們還是去拜訪了一下戰老爹他們。

看到顧淺與顧嶸格外相像的臉龐，戰老爹知曉她是顧嶸的妹妹後，並沒有給她什麽好臉色看。

顧淺能夠理解，畢竟他如花似玉的大閨女兒，因為自家顧小四，耽擱到現在。

是他們顧家對不起戰豆豆。

“顧嶸那臭小子呢？哪怕不娶我家豆豆，還不能來看看老子？”

戰老爹看到顧淺，氣急敗壞的詢問。

當初顧嶸在老虎山，他也是真心相待的，只是沒料到最後竟是演變成這樣。

當真是為了戰豆豆，就要跟老虎山老死不相往來了麽？

顧淺抿嘴，隨後從隨身幾乎沒怎麽離開自己的包裹裏，拿出了一個小盒子。

小盒子上面，是顧淺素描的顧嶸的畫像。

“四哥有說過，當初在尋找我時，曾遇難，是戰老爹和豆豆救了他，他對不起豆豆，一直沒有勇氣再回到老虎山，但是在老虎山的那段時日，四哥很開心。”

顧嶸沒有說想來老虎山看看，想來是怕自己的到來會讓戰豆豆難過。

但是確實跟顧淺提過，日後若是顧淺去老虎山，或者是遇到了戰豆豆。

若是她已然成家，就祝她幸福，若是依舊癡癡守候，就將自己和許兼並的故事告訴她，並祈求她的原諒。

無論是今生還是下輩子，他都許諾給了阿並，對戰豆豆，始終是兄妹之情。

所以顧淺想，四哥還是懷念老虎山的，尤其是提及戰老爹時四哥的笑容。

所以顧淺這才在前往藥王谷之前，拐彎來到老虎山，在將四哥葬在藥王谷之前，帶他來看看他想來但是不敢來的地方。

“他……他怎麽……”

戰老爹聲音略微顫抖，看著骨灰盒上的素描畫像。

畫的是顧淺記憶中那個文質彬彬，書生意氣的少年郎。

也是戰老爹他們認識的那個少年郎。

看著畫像上依舊風華正茂的少年，戰老爹不由得紅了眼眶。

怎麽就……

年紀輕輕的就去世了呢！

“四哥身體不好，他自己明白自己的時日無多，離開時並不痛苦……”

或許，站在四哥的角度，離開人世才是對他最好的選擇吧！

戰老爹和戰豆豆身體微楞。

似乎都以為顧嶸拒絕戰豆豆，是因為知曉自己時日無多。

戰老爹痛哭流涕：“他怎麽那麽傻……”

顧淺……

她該怎麽解釋。

四哥的私事，他自己同意告訴戰豆豆，但是戰老爹年邁，想必不會接受同性相愛吧！

“我……我可以抱抱他麽？可以將他安葬在老虎山嗎？”

戰豆豆祈求的看著顧淺。

即是生不能同衾，那死同穴總應該可以了吧？

“四哥臨終遺言，想要和四嫂葬在一起！”

顧淺不忍，但還是將事實說出。

如果可以，她也想用一個善意的謊言，不告訴戰豆豆他們真相。

這樣，也避免了她的心酸痛苦。

可是，戰豆豆可憐。

顧嶸和許兼並也意難平啊！

那是四哥此生所求的地方，是四哥的心之所向。

“四嫂？”

戰老爹和戰豆豆驚訝！

“四哥臨終前，讓我給豆豆帶幾句話！”

戰豆豆看了看阿爹，隨後帶著顧淺回了自己的院子。

顧淺將四哥告知於她的關於四哥和四嫂的故事，都跟戰豆豆說了一遍。

戰豆豆從剛開始的默然，到後面的心有不忍。

她沒想到顧嶸竟是有一段曠世奇戀。

一段不被世俗所認同的愛情。

若說剛開始對顧嶸喜歡上了一個男人心裏有了隔閡。那麽，隨著顧嶸和許兼並的發展，戰豆豆慢慢的有了理解。

甚至在兩人相處的點點滴滴中，找尋到了顧嶸愛一個人時的模樣。

雖然那個人不可能是自己。

卻依舊讓她覺得幸福。

聽著顧嶸的心裏路程，聽著顧嶸的喜怒哀樂，那些故事裏，全然沒有她，但是故事裏的顧嶸，是一個有感情色彩的顧嶸。

這樣的顧嶸，是戰豆豆追隨幾年，都未曾見到的顧嶸。

聽到後來，聽到許兼並的大義，聽到兩人的同生共死，聽到許兼並為愛人生存割肉割腕……

戰豆豆哭得不能自已。

難怪，難怪後來再見到顧嶸，他的眼裏永遠9有化不開的哀愁。

明明他的妹妹顧淺已經安然找到，他卻依舊時時滿眼布滿滄桑悲痛。

原來，他的心，早在許兼並去世的那一年，跟著離開了人世。

留下一個軀殼，為阿爹阿娘盡孝，為祖國盡忠……

戰豆豆從剛開始的簌簌落淚，到後來的嚎啕大哭。

那個她追隨了半生，等待了半生的人呀！

那個初見時溫文爾雅，玉樹臨風的少年郎啊！

終究在心上人去世的那一刻不覆存在。

他明明是一個意氣風發的書生，最後變成了滿手血腥的江湖俠客！

他曾經活成了一個神話。

可是他此生也好，下輩子也罷！

他再也不會屬於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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