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淺捂著嘴，眼淚不停的落下。

看著顧嶸即是心疼又是愧疚。

“顧小四……”

顧淺看著此刻的顧嶸哀莫大於心死的顧嶸。

哪怕那麽多年過去了，提及許兼並，顧嶸依舊心痛，也忍不住歡喜。

“小五，四哥愛上了一個男子呢！想與他相伴終生，甚至想來生投胎成為女子，嫁與他為妻……”

“小五，四哥是不是病了？”

“但倘若病了，其實我也願意一直病下去的！”

顧嶸悵然若失。

看著不遠處。

似乎看到了那個怕那一臉傷痕嚇到自己，貼著絡腮胡滿世界陪自己奔波的男人，正在不遠處看著自己爽朗大笑。

那眼裏，是他後來才讀懂的愛慕和寵溺。

他的阿並，死在了他最愛他的那一年！

“所謂愛情，無關身高，無關年齡，無關性別，只因我愛你，就足以！”

“這哪裏是病啊！不過是恰好四哥和許大哥剛好喜歡上了一個人，那個人是一個男人而已！”

“這不違背道德底線，不傷天害理，怎麽就不行？”

“四哥，這不是病，只是四哥開竅了，有心愛之人罷了！兩情相悅最是世間美好！”

“相信無論是許大哥還是四哥你，因著兩情相悅，互生歡喜，提及對方，都是最幸福的記憶！”

顧淺一邊為四哥的過往傷懷難過，眼淚直流，一邊努力平覆自己的情緒，安慰著此刻黯然失魂的顧嶸。

顧淺無法想象，在許兼並離開後的那段時間，顧嶸是怎麽過來的。

是怎麽過來的呢？

大概家裏唯一知情的顧崢都不願意提及。

那將近半年的時光……

初時知曉許兼並去世，甚至自己都沒來得及看他最後一眼。

顧嶸是想著跟著一起去的。

手裏握著刀，正準備割腕自殺時。

臉色忽然越發的蒼白無力。

他記起來了。

墜入崖低後的點點滴滴。

記得了許兼並摔斷了雙腿努力爬著出去給他找水。

記得了許兼並割破手，努力往他嘴裏滴血的模樣。

尤其是後期，連血也沒有的時候。

記得了許兼並抱著他，眼淚滴落到他的臉頰，脖頸，流入他的心，灼燒著他的魂！

記得了許兼並絕望的抱著他的頭，一遍遍說著：“阿嶸，你會好好活下去的阿嶸！”

“阿嶸，阿並心悅於你阿嶸……”

他記起了那所有的一切，看著自己的手。

痛苦的吶喊著。

他的生命是阿並給的。

他的身上就躺著阿並的血，他不僅僅是他！他還要代替著將阿並的那一份一起活下去。

他無數次想過死亡，心灰意冷，哀莫大於心死……

那些痛苦，那些與許兼並的點點滴滴，一直在腦海回蕩。

那時的顧嶸，整日抱著許兼並的骨灰，甚至為了保存著這具他們二人共用的身體，初期調理身體，酒都不敢碰觸。

後來身體好了！

顧嶸踉踉蹌蹌的抱著許兼並的骨灰，來到了藥王谷的墳山。

穿過曲徑幽路，重重機關！

腦海裏卻是記起許兼並帶著他前來時的點點滴滴。

最後將如許兼並的遺言，將他葬在了他的師傅身旁，周邊是他的師兄師姐，是他的師門。

那一刻，顧嶸仿佛看到了那鳥語花香，百花盛開的大藥谷，少年時期的許兼並，活蹦亂跳，到處搗亂。

笑語如嫣對著他招手。

“小娃兒，歡迎來到我的家！”

“阿嶸，這是我師傅！”

“阿嶸，大藥谷後山有一顆銀杏樹，銀杏葉黃了，六師姐最是心靈手巧，我跟她學習，給你做一些精致的小物件啊！最是符合你這樣事事講究的貴公子了！”

“阿嶸……我走了……”

“阿嶸……好好活著……”

……

顧嶸是什麽時候恢覆的呢？

大概是收到信件，得知小妹顧淺安然無恙，這才開心的跑去跟阿並分享。

隨後踏上了前往祥平府的路上。

或許是看到了小妹顧淺，或許是後來的一家團聚。

治愈了沈浸在許兼並去世無法走出來的顧嶸。

……

顧嶸聽著小妹的安慰話語，笑了！

顧淺看著顧嶸絕味淩亂的頭發，不修邊幅的模樣，心如刀割。

她知曉他們家所有人，在她丟失的那段時間，或多或少，都遇到很多困難。

卻是將將一個顧嶸的過往，就讓她痛徹心扉。

那麽那不願意成親的三哥顧崢呢？

顧淺不敢想象。

曾經還因為戰豆豆的離去而有些遷怒四哥的顧淺，這會兒只剩下滿心的愧疚。

若非為了尋找自己，四哥怎麽會經歷那麽多的磨難？

那麽，許大哥也定然在某一個地方安然無恙。

“豆豆呀，她是一個好女孩兒，只是四哥心裏，她就像你一樣，是妹妹，四哥的心很小，終其一生，也只能裝得下阿並一人！”

“希望她此番離去，能覓得一心人，白首不分離！”

“那梨花樹下的女兒紅，本就是錯誤的存在，終究是我毀約了！”

顧嶸看著戰豆豆離去的方向，嘆了口氣。

阿並，我又傷害了一個善良的女孩子，不過你放心，阿嶸此生，只愛阿並一人！

……

闊別多年，戰豆豆回到了老虎山，多年未歸，看著這熟悉的場景，戰豆豆淚目。

後悔嗎？

她是不後悔的！

不過初時前往顧家，不知自己心意，鬧出了很多笑話。

“小姐回來了！”

看著欣喜若狂的弟兄們，戰豆豆莞爾一笑。

紅著眼睛一步一步踏入老虎山的大門。

剛剛走進老虎山，就看到了奔跑前來的老爹和哥哥。

戰老爹看著這個這些年讓他擔憂牽掛恨不得拉回來揍一頓的閨女兒。

看著她紅著眼眶委屈巴巴的看著自己。

戰老爹之前所有的怒火全都煙消雲散。

“你這死丫頭，你還知道回來？”

戰老爹裝作威嚴的模樣，微紅的眼眶出賣了他所有的情緒。

“阿爹，不孝女戰豆豆回家了！”

戰老爹眨眨眼，將淚意逼退，只要沒人看到，他就還是那個威風凜凜的老虎山大當家的。

隨後看著閨女兒，終究是思念勝過一切。

戰老爹敞開手。

戰豆豆嘴角一癟，小跑沖進阿爹的懷裏。

戰咚咚看了看戰豆豆身後，空無一人。

戰咚咚一邊心疼妹妹，一邊對顧嶸怒火達到了頂點。

戰豆豆回來了，老虎山又充滿了喜氣和熱鬧。

只是不同的是，如今吵鬧的變成了戰老爹和戰咚咚。

曾經那個天不怕地不怕將整個老虎山鬧得天翻地覆的戰豆豆，出門幾年，回來變得沈默寡言。

那個除了武功什麽也不感興趣的小姑娘，竟是會拿著針線刺繡，會拿著書本學習，會接看老虎山的產業賬冊……

這所有的舉動，瞬間嚇壞了戰老爹和戰咚咚。

他們不明白那個沒心沒肺的小姑娘去哪了？

怎麽出去一趟，回來就不再像從前。

而他們，寧願她從不長大，只願她一如當初！

於是兩人開始努力像活寶一樣努力逗著戰豆豆。

只是小丫頭沈穩了，溫柔了，行事作風成熟穩重了！

老虎山的冬天來得特別快。

初雪降落時，戰豆豆恰好從書房走出來。

看著一片片雪花滴落肩頭，眉梢……

戰豆豆微微楞神。

微微擡頭，看著天空！

忽然想起顧嶸書房裏看到的一首詩：

忽有故人心上過，回首山河已是冬，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頭。

顧嶸，京都可是下雪了？

顧嶸不知，他以為這個倔強的小丫頭離開了他，定是能尋得一良人，然後幸福一生。

卻是沒想到，戰豆豆此生，不曾婚配，不曾嫁娶……

卻也再沒踏入京都地界！

……

因著知曉顧嶸的過往，顧淺和李墨再也沒有跟著老王爺老王妃一起催婚。

甚至在他們催婚時幫助顧嶸顧崢。

李墨第一次知曉，原來同性之間也能有如此感天動地的愛情。

平日裏經受夫人閨女兒的洗腦，讓他覺得同性在一起也無可厚非，卻是沒想到，兩個相愛的人在一起，只要感情深厚，並不比男女結合缺什麽？

或許是顧淺他們偏向顧嶸太過明顯，老王爺老王妃沈默許久。

之後再也沒有催過婚。

而老虎山下雪的那一天，京都陰雨蒙蒙，未曾見到絲毫雪花。

今朝……

終究也沒能同淋雪。

自然也不可能白頭！

有些人，錯過就是錯過了！

浮世三千，不得有三，水中月，鏡中花，夢中你，月可求，花可得，為你求而不得。

多情自古空餘恨，好夢由來最易醒。

辭別再無相見日，終是一人度春秋。

戰豆豆心裏有一個顧嶸！

而顧嶸，拖著軀殼為他和許兼並一起活著。

光是活著就已經讓他付出了很大的勇氣，每日空閑腦海裏都在描摹著許兼並的身影，怕時間長了，許兼並就模糊了！

仔仔細細的翻看著屬於他們的記憶，哪裏有空再去愛上他人？

……

三國使者離去時，東陵自然派兵護送。

不知是有意還是碰巧。

蔣澤斌被安排顧嶸北澤車隊。

北澤的女孩兒與東陵是大不相同的。

饒是自覺對北澤的人冷心冷肺的蔣澤斌。

看著北澤的鐵紅梅公主翻身上馬的英姿颯爽，終究是瞇了眼。

不知是東陵的這些時日的糾纏，終究是消耗光了鐵紅梅所有的勇氣！

自從踏上歸途，鐵紅梅再沒看過蔣澤斌一眼，也從未上前搭過話。

穿上了他們國家紅色戎裝，策馬奔騰，瀟灑肆意的模樣，又恢覆到曾經。

拋卻了曾經的那些苦苦糾纏，如今再不看自己一眼的紅梅公主，讓蔣澤斌心裏微微酸澀。

卻也微微松了一口氣。

如此也好！

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本不該有任何交集。

各自回到各自的領域，挺好！

她是北澤公主，生來就高高在上。

自己是東陵將軍府的繼承人，生來就該鎮守邊關，倘若兩國交戰，他們也只可能會是仇敵，而非夫妻！

隨著越發的接近東陵與北澤的交界處，那個活潑開朗，瀟灑肆意的小公主，終究是笑得越發的勉強。

大概是明白自己的情緒變化，小公主終究棄了馬，改乘坐馬車。

“公主即是喜歡，何不搶了去？咱們北澤的兒郎，理應豪爽灑脫，更何況您是咱們北澤的小公主，一個男人，咱們搶得起！”

鐵紅梅聽到婢女的話語，噗呲一笑。

“倘若他是平民百姓，是普通書生，咱們搶了也就搶了，可是他是東陵少將軍，看他剛正不阿的性子，咱們搶不走的！他也不會跟咱們走！”

鐵紅梅嘆息，透過馬車車簾那小小的縫隙，看著馬車外騎在馬背上，挺直腰桿的男人。

不知什麽樣的人能讓他彎下腰？

不知他此生會娶一個什麽樣的女孩子？

像東陵女子那般嬌嬌弱弱，哭哭啼啼的麽？

或者是東陵要求的那種富有詩書，才華橫溢的女孩子？

所以，北澤兒郎，自幼灑脫不羈，終究是無法入得將軍法眼。

或許是心灰意冷，鐵紅梅沒有註意到，今日裏蔣澤斌的多次打量。

這一路見慣了小公主的瀟灑肆意，忽然這般安分讓他詫異。

想著只怕是身體不適？

看了看隨行大夫，他一屆外人又不好叫人前去查看。

只得時不時的將目光放在了這個曾經一度讓他煩悶的小公主身上。

蔣澤斌蹙眉。

小公主今日不曾微笑！

小公主今日話語偏少！

小公主幾乎沒吃飯……

蔣澤斌像一個偷窺者一般，趴在紅梅公主驛站房間外的院墻上。

越是打量越是蹙眉。

這是小公主的第二十三次嘆息……

蔣澤斌思索著這一路小公主的行為舉止，可是有什麽想要的沒買？

還是有什麽人得罪了她？

於是，當天晚上，鐵紅梅就發現了自己房間裏的桌上，多了一些自己路途中多看了幾眼的紅豆糕！

鐵紅梅微微楞住，有些納悶兒不知是誰送來的？

想著也只可能是哥哥派人送來的，放心的拿起吃了起來。

看著紅豆糕，小公主再次嘆息。

中原有一句詩，她委實喜歡。

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

願君多采擷，此物最相思！

能讓紅梅公主一個大老粗記住，大概也是能讓她由此想到那個比武擂臺賽，勇猛帥氣的壯士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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