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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新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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穗禾早就迫不及待了,一邊幫她選釵髻一邊揚聲道:“穗苗、穗心。”

穗苗、穗心進來,一個幫她找衣服,一個站在她身旁回話:“小姐,您的回禮和打賞下人用的銀錁子都分袋子裝好了。”

“多備些,別到時候落了誰就不好了。”

“是,準備的有多的,小姐放心。”

妝容完畢,伊諾看著鏡中的自己,很滿意,端淑明麗,嬌而不媚。

魏昶剛才已經出去在外院吃過了。看到伊諾已經梳洗完畢,還挺驚奇:“動作這麽快?”

剛好,我已經讓他們把飯送過來了,坐下吃飯吧。“「不吃了,時辰已經晚了,我們直接去奉茶。」伊諾拉起他就要走。

“不急這一時,先吃點再過去。”魏昶拉著她坐到了餐桌前的椅子上。

這像什麽話,天都大亮了,新婦還躲在自己房中,剛進門第一天,還不得讓魏家人笑死。張夫人可不是這麽教她的。

伊諾急了,騰一下站起來,“說了,不吃了。敬完茶回來再吃。”

魏昶看她比自己還急,對自己家人也是很重視。也不再強求,便攜著她出了院子。

正堂內已經濟濟一堂,魏家的親戚長輩們都已經到了。伊諾跟在魏昶身後進屋,眾人紛紛看向魏昶身後的伊諾,這個傳說中的名動京城的豪門貴女,傳說中才色兼具的大家閨秀,終是成了魏家的媳婦。

昨天雖說都看到了,但是蓋著蓋頭,又穿著寬大厚重的喜服,都沒看真切,只覺得姿態雍容,舉止優雅。

今天終於能看真切正臉。果然是名不虛傳,擁有傾城之姿。

人群中有人發出嘖嘖的驚嘆聲。眾人皆被伊諾的美貌、儀態折服,眼裏皆是艷羨的目光。

魏汝林坐在正中上首,魏昶撩袍跪下,伊諾隨著魏昶盈盈跪下。

有丫鬟端著茶盤奉上,二人各拿起一盞茶,魏昶先舉過頭頂,“父親,請喝茶。”魏汝林接過喝了一口。

伊諾隨之也將茶杯舉過頭頂,“父親,兒媳給您敬茶。”魏汝林笑呵呵的說:“好。”接過,喝了一大口。

從身後丫鬟的托盤中拿出一個盒子遞給伊諾。

伊諾接過,說道:“謝謝父親。”

魏汝林指指自己旁邊的空椅子,說道:“給你們的母親磕個頭吧。”

二人稍轉了身,對著旁邊的椅子一磕到地。

魏汝林從懷中拿出一個首飾盒,遞給伊諾,說“這幅手鐲是景行的母親的家傳之物,是她留給景行媳婦的。今天,我就代他母親交給你了。於你來說雖不是什麽貴重之物。但,畢竟是他母親的一片心意,望你妥善保管。”

“是,兒媳一定好好珍藏。謝謝父親母親。”說完,伊諾俯身叩首。

魏汝林心中略為驚異,伊家高門大戶,這種人家養出來的女兒都頗為驕縱。

無奈景行看上了人家的色相,非要娶進門。他也只好遂了他的心願。

以後過起日子來,自己不跟她一般見識就好了。只是沒有想到,伊尹為官有一套,教女也頗有一套。

這新娶進門的新媳婦兒身上並沒有豪門望族的驕奢之氣,反而頗為謙卑謹慎,穩妥大氣。對魏昶母親的遺物也是珍之重之。

遂和氣的說道:“起來吧。”伊諾依言起身。

魏汝林又向伊諾介紹他的弟弟、魏昶的二叔和二嬸娘。

魏汝昌受了他們的茶。輪到給二嬸娘田夫人敬茶,田夫人喝了茶之後,親熱的拉著伊諾的手說,“侄兒媳婦可真是標致的美人兒,若不是她親手給我奉了茶,我只當是畫裏下來的仙女兒呢。

也只有我們家魏昶才能配得上這樣的美人兒。人們常說的美人英雄,我只當話本裏才有,見到你們倆,嬸娘才真正相信了。”

一句話,既奉承了伊諾和魏昶,暗地裏也給魏汝林、魏汝昌戴了高帽子,這馬屁拍的出神入化。

伊諾暗道,這二嬸娘真真兒是人精。剛才她給魏汝林敬茶的時候,田夫人已經將她頭飾衣著上下打量了好幾番。

只怕是個心眼極多的,日後需得防著點。想到這裏,她細細打量了一下這位田夫人。

只這嬸娘田夫人長相不顯貴氣,皮膚略顯粗糙幹燥,但臉上抹了厚厚的粉,顯得粉很不服貼。

頭飾奢華,衣著艷麗,臉上老態畢現,卻生生靠妝容服飾裝點門面,彰顯身份。

卻掩蓋不住骨子裏的粗陋本性。粗糙的手上的綠寶石戒指更是搶眼,還不時的拿手壓壓梳得油光的鬢發。一雙眼睛滴溜溜的轉個不停。

這會兒,田夫人的眼光落在了自己手上的綠寶貝上。用手拍拍伊諾柔嫩的小手,“你初來乍到,對府上還不熟悉,大哥日常在外難得回來,景行也不懂料理內院事務。我這個做長輩的當然義不容辭要幫襯幫襯你們了。

你這院裏丫鬟婆子一個手都數得過來,這怎麽像話。我們魏家雖然不家闊氣,但也不能委屈了你,幾個人還是添得起的。翠心,蓮心,張嬤嬤,吳嬤嬤,你們以後就在留這兒,聽侄兒媳婦差遣。”

兩個婆子,兩個丫鬟從人群後面走出來,站在田夫人後面向伊諾屈膝行禮。

伊諾心中暗忖,按說,叔叔嬸嬸才是正經的操持魏昶說親的人。

但說親、提親、一直到後來的各項程序,都不見二叔二嬸的身影。這個時候跑出來指手劃腳算什麽呢?

我才剛進門,這就插手上我內院的事了。真是迫不及待呀,說是幫襯,怕是要幫她把這整個內院都管起來吧,嬤嬤丫鬟還全都配齊了。

這兩個丫鬟可不像是來幹活的,個個杏眼桃腮,風情萬種,這嬸娘怕是連魏昶未來的姨娘都給選好了。

伊諾初來乍到,當著這麽多族親的面,又是長輩的恩賜,照理說,伊諾應該感恩戴德的收下這幾人。

但伊諾是誰?是由張夫人一手調教出來的世家小姐,從小熟讀《四書》、《五經》,並能出口成詩的人,自然不能被常人算計了去。

前世她只是為情所困,才做出那些糊塗事來。這田夫人小兒科的手段在她面前自然不足掛齒。

只見伊諾屈膝低頭對田夫人行禮,“伊諾多謝嬸娘,讓嬸娘費心了。只是母親給我的隨從已經夠多了,莊子上有一些還沒有過來。

出嫁前母親訓導我不要鋪張浪費,一切按魏府的規制走。

我既嫁入魏府,自然一切聽從公爹和夫君的安排。至於府裏要不要添人,待忙過這兩日,稟明公爹,我們再做打算。”

直接懟回去,態度堅決,我不要你插手我們家的家務事。

如果態度暧昧不清,會讓她以為有機可乘,下次還會變本加厲的插手府中事務。

碰了一次釘子,後面自然會有所忌憚。知道我伊諾並不是好惹的。並且打著張夫人和魏汝林的大旗,我看你田夫人敢說什麽。

果然,魏汝昌狠狠的瞪了田夫人一眼,田夫人立即偃旗息鼓,訕笑著說“這樣也好。侄兒媳婦果然是個周全的人。”

說完,袖著手,縮回了脖子,一言不發,像只烏龜一樣,伊諾無心再觀察田夫人,輪到給姑母敬茶了。

姑母慈祥和藹,由於信佛,給人一種淡淡的寧靜,伊諾看到她,不覺親近了很多。

魏昶因為受過姑母養育,對姑母非常敬重,拿她當半個娘看。伊諾之前也聽魏昶多次提起姑母,而且兩人的婚事也是姑母一手促成。

伊諾給她的禮物也是上了心的,她從母親那裏聽聞魏昶姑母膝蓋不好,眼看冬天快到了,她做了一對護膝送給姑母。姑母收了禮,喝了茶,和藹笑到:“你有心了,孩子。”

好在魏家的族親並不多,支系也不龐雜,差不多一個時辰就結束了。結束之後宗婦們拉著她寒喧,伊諾一直陪著笑,謙和有禮,言語得體。

中午吃飯的時候,男人們自然是觥籌交錯,雖說是族親,但若不是遇到這樣的喜事,也很難湊齊,昨天鬧了一天,今天依然是興致盎然。尤其魏昶又是新婚,大家自然都來打趣他,攔著他喝了不少的酒。

伊諾這邊好多了,幾個表嫂都態度和藹,對伊諾很是親熱體貼,跟她說魏家的情況,怕她新嫁娘羞澀,時時處處照顧著她,若是有人打趣,也都被罵走了。

田夫人剛才認親的時候碰了一鼻子灰,現在老實了,安安靜靜的跟姑母魏夫人坐在一起,話也不像之前那麽多了。

吃過午飯,伊諾和魏昶一起站在魏汝林身後,和前來觀禮的宗親們一一告別。

等親戚們都出了魏府,魏昶領著伊諾回了春暉院。

中午魏昶喝了不少酒,進了院子,伊諾吩咐人去打水,並準備醒酒湯,自己則扶了魏昶進了屋。

魏昶在茶幾旁的椅子上坐定,以手撫額,伊諾擔心他醉得厲害,輕輕說,“先去床上躺會兒吧。”

魏昶低頭閉眼說,“沒事兒,這幾杯酒,還不至於醉成那樣。”

門輕輕被敲響,隨著「吱呀」一聲,門推開,一個身穿綠裙的丫鬟端著水裊裊的走了進來,柔聲輕語,“大爺,少奶奶,水打來了。”

說完徑直把水放到凈房,擰了帕子出來,走到伊諾和魏昶邊上,伸手想幫魏昶擦臉。

伊諾還沒有反應過來,魏昶已經奪過了帕子,“出去……”

那丫頭一楞,顯然沒有料到是這樣的情形,隨即紅了臉,手擰在一起,眼裏沁了淚水,看了伊諾一眼。

伊諾也看了她一眼,不明白這丫鬟怎麽沒有經過調教。主人還沒喊進,就自己先進了。她這個正經妻子還在邊上,她居然要先去幫男主人擦臉。

那丫頭看伊諾沒有任何反應,便屈膝向魏昶行了一禮,低聲道:“是……”

轉身急急而出。

伊諾心裏思忖著,從昨天晚上到現在,剛才那個丫頭是伊諾見到魏府裏唯一的丫鬟。

魏府基本都是男丁,魏汝林身邊沒有丫鬟,魏昶身邊一直跟著的就是知了一個小廝。

她嫁進來之前,魏府沒有女眷,若這兩個男主人無意收用,自然也用不上丫鬟。

還有兩個婆子在外面聽候穗禾她們差遣。如果不算上廚房裏做飯的婆子和漿洗的婆子,她在魏府這一天,就只見到這三個女人。

而那丫頭顯然是這府裏唯一能自由進出正房的女人。顯然,這個女人的身份不簡單。

魏昶擦完臉,待要站起,伊諾便很自然的接過帕子,轉身進到凈室,又清洗一遍,擰幹。出來遞到魏昶手裏。

魏昶顯然還不習慣這樣被她服侍,極不自然,伊諾卻做得理所應當。張夫人在婚前教得好好的,可不能剛來就露了馬腳。

他一邊擦著臉,一邊說,“我以前公務繁忙,沒空管府裏的事,府裏以前又沒有女主人,下人們沒有規矩,以後你就管起來吧,別讓他們沖撞了你。”

“好……”

門又被輕輕敲響,穗禾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小姐、姑爺,奴婢送醒酒茶進來。”

伊諾揚聲說,“進來吧……”

門被推開,穗禾端著一杯醒酒茶,輕輕把茶杯放在二人中間的茶幾上,低頭退了幾步,方才轉身出了屋外。

魏昶端起茶杯,一飲而盡。發出滿足的喟嘆:“這下舒服多了。”

放下茶杯,魏昶把手放在伊諾的手上,溫聲道:“我先去前廳跟父親說說話,你若累了就先睡會兒。”

“恩……”

魏昶走了兩步,又停住,轉過頭看著她說:“剛才那個綠蘿,之前一直在外院,這兩天忙著婚禮,內院無人照應,我讓她過來幫兩天忙。你的人來了,你若覺得留著她沒用。打發去外院就行了。”

“好的,我知道了。”把這個嬌滴滴的姑娘安排到外院?

她在外院能幹什麽?伊諾對這對父子的迷之操作深感不解。

但這個姑娘肯定不是平白無故出現在魏府的,是什麽原因、是誰讓她成了這魏府奇葩的存在呢?

伊諾正沈思間,魏昶的聲音又飄了過來。“那你先睡會兒吧,上午我看你臉色不太好。下午沒什麽事了。”

伊諾真是求之不得,她早就累得站不住了,之前一直是在硬撐。

便回了聲「好」。

魏昶剛出門,伊諾就喚了穗禾進來,幫她脫衣服、拆發髻。

洗臉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躺著讓穗禾拿濕毛巾幫她擦了幾遍,便沈沈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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