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添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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穗禾看著鏡子中的人兒,黛眉輕蹙,原本黑亮的眸子此刻略帶憂傷。

微微泛紅的嘴唇讓本來清純的嬌顏上更多了抹艷麗。美得像是從畫裏走出來的女子。這樣的小姐,會有哪個男人不喜歡呢?

明明剛和未婚夫相會,本該雀躍,羞澀的少女心思。這會兒卻一言不發。魏家公子做了什麽事,讓小姐變成了這般模樣?

魏家公子此刻在床上也是輾轉反側,抓耳撓腮,百思不得其解。他的心情好到飛起,精力旺盛的恨不得跑到院子打兩套拳。

但他又無法集中精力去打拳。腦子裏亂七八糟,不斷閃過晚上在言若院裏的畫面。

他是個直腸子,從小身邊也沒有姐姐妹妹,從來也沒有去想過,女孩子的心裏到底在想些什麽。

他有點想不通伊諾為什麽到最後不高興了,要趕著他走。

糾結了一會兒他得出結論,是張夫人的到來讓伊諾不自在了,她也是怕 張夫人撞見了他。

但是這一點小小的不愉根本影響不到他的好心情,他感覺他這十九年的人生,從沒有哪一天、哪一刻是像今天晚上這樣美好。他太慶幸自己做了這個決定。

一開始他還猶豫,翻墻進去,若是惹惱了伊諾,叫了人進來,那他的臉可就丟大了,以後在岳家也擡不起頭來了。

但他還是按捺不住雀躍的小心思,沖動壓制住了理智,他帶著知了騎馬來到了伊家院外。

看到伊家院外掛滿了紅燈籠,過節的東西川流不息的擡了進去,一片喜氣,他心癢難耐。

伊家他來過很多次,裏面的布局他都清楚。他選了處僻靜的後院墻,趁著無人的時候,讓知了給他借了一把力,騰身躍了進去。

知了則把馬牽走了,找了處僻靜地兒等他。

院墻裏面是伊府下人們住的一處小院,下人們都出去忙了,他輕輕落了地。借著以前在軍中做斥侯的經驗,穿過了幾處院子,摸到了言若院。

他直接從院墻跳到言若院的一棵大樹上,待藏好之後,往屋內望去。

這不望不打緊,一望,差點從樹上掉下來了。伊諾正在換衣服!他怎麽會來得這麽巧?!

他直覺這不合禮數,下意識想要別開眼不去看。但身體比腦子更誠實,他的脖子不聽指揮,轉不過去。

眼睛也一眨不眨的盯著。伊諾上衣只穿了個肚兜,他瞬間覺得頭暈,感覺鼻血快要流出來了。

他趕緊扶住額頭,定了定心神。再望過去,伊諾已經穿上了中衣。然後,又穿了外衣。穗禾給她系腰帶、戴玉佩。

穿戴好之後,又坐到梳妝臺前梳妝。伊諾靜靜的擡著臉,讓穗禾給她畫眉,這畫面極美,只是離得太遠,看不清。

他又潛到了廊下。穗禾拿出唇脂,輕輕抹在伊諾的唇上。

飽滿瑩潤的嘴唇被穗禾的手按的微微變了形。隨即,唇上出現了眩目的紅色。

讓他想起剛才伊諾只穿著肚兜的樣子。他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加速了,呼吸也紊亂了。

他閃身躲到了窗戶下面。片刻,他感覺到一陣急速的拳風靠近,他順勢抓住那個手臂,把人帶了出來,輕輕一個手刀,將人砍暈了。

這是被發現了!

肯定再躲不下去了,他趕緊跳進去,打暈了穗禾,捂住了伊諾的嘴。

令他欣喜的是,伊諾很乖巧的聽了話,並未大聲呼喊。還讓穗禾和三石幫她隱瞞。

說是出去吃飯,因為擔心他,又急匆匆的趕了回來。陪他吃了中秋夜的晚飯。

之後,兩人花前月下,濃情蜜意,自是一番甜蜜滋味不可言說。

他是越來越期待婚禮的到來,越來越期待兩人婚後的日子了。

九月初六,伊諾所在的言若閣格外熱鬧。因為明天就要出嫁了,她平時的好閨蜜們來給她添妝,唧唧喳喳,吵吵嚷嚷,讓她這個平常清靜的小院熱鬧擁擠。

突然外面一陣嘈雜的聲音,伊諾和屋裏的貴女們正疑惑間,穗禾從院子外面跑進來說:“小姐,不好了,三皇子帶了很多兵把尚書府圍了起來,還帶人闖了進來,要進內院,前面夫人正擋著呢。但擋不了多久,您快避一下。”

伊諾心中大吃一驚,趙恒什麽時候出來的?自從賢妃與杜若淵的事出了之後,趙恒就被皇上圈在宮中思過,沒有皇上的赦令,不得出宮。

怎麽今天突然出來了?還帶了這麽多的兵?他哪裏來的兵?還敢公然闖尚書府?

她來不及細想,今天這麽多人看著,都是當朝權貴家的小姐們,今天的事若處理不好,明天全京城都知道她的醜事了,明天的婚禮也就別想好好辦了。

她趕緊吩咐穗禾:“你快在院門上掛一道厚的門簾,冬天用的那種夾棉門簾。”

穗禾領了命,去庫房找門簾去了。

伊諾的言若閣是沒有門的,因為府中全是自己家人,並無隔閡,為了方便進出,各個院子都沒有安門。

趙恒若要闖進來,那是一點阻攔都沒有。伊諾想,雖然只是多了個門簾,但自己不想見他的意思已經表露無遺了。若他還有點自知之明,就應該自己回去。

她也希望趙恒能留下兩人之間最後的一點體面與尊嚴。

伊諾安撫諸位小姐:“姐妹們稍坐,我去去就回。”

待伊諾走出門,夾棉門簾剛掛好,嘈雜的腳步聲已經很近了。身後還有無數雙眼睛盯著呢。

伊諾在院子裏跪下,揚聲說:“臣女伊諾拜見殿下。伊諾明日出嫁,今日不適合見外男,還請殿下止步。”

院外的腳步聲停了。

隔著門簾傳來趙恒的聲音:“伊諾,我想見你。”

“如果殿下想見臣女,還請殿下明天去魏府觀禮。明日我夫君定多敬殿下幾杯。”

“我知道你不願嫁他,你現在出來跟我走。我就是拋了這個皇子的身份不要,也要帶走你。”

伊諾想不通趙恒怎麽會有這麽迷之自信,竟然一直以為自己還愛著他?以至於今天硬闖尚書府,揚言要將她帶走。

院子外面應該站了數十人,後面屋裏還有無數雙眼睛盯著,窗戶開著,伊諾能夠感受到窗戶裏面直視她的目光,讓她感覺如芒在背,身和心都在油鍋裏面煎熬。

“伊諾受姑母疼愛,與大皇子以兄妹相處,蒙三皇子不棄,也一直拿伊諾當親妹妹照弗,不甚感激,心裏一直把您當哥哥一樣敬重,如今出嫁在即,希望能夠得到哥哥的祝福。伊諾不求殿下的禮物,只求一句祝福的話。還望殿下成全。”伊諾說完俯身叩首。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伊諾,到底發生了什麽?讓你現在這樣對我?是不是你爹娘逼你嫁給魏昶的?”

一簾之隔的趙恒怒火正盛,他這麽多疑天也沒有想明白,為什麽一直對他情根深種的伊諾,在拋棄他的時候會這樣決絕。

“我乃堂堂皇子,你跟了我,什麽樣的富貴榮華沒有?明明是我先看上你的,我與母妃已經準備好要迎娶你,只等父皇賜婚。是魏昶那個奸詐武夫耍了詭計,才搶在我前面跟你定了親。”

“你本來就是我的。”

“若有朝一日我得了勢,定要殺了他這個奸詐小人。”

趙恒不知道裏面有那麽多的世家千金,只道是伊府下人。身邊又全是自己親信,竟口不擇言。

他不願意屈服命運,他一直信奉的是: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想要的就要自己去爭取。本來母妃親口對他承諾,給他娶伊諾,誰知半路卻被魏昶截了胡。

他氣得暴跳如雷,拿起刀就要沖出去殺了魏昶。是母妃死死的拉住了他,跟他承諾,她早有計謀,讓他不用擔心,伊諾遲早都是他的人。他這才作罷。

好不容易熬到母妃說的秋狩,心想,這下終於可以抱得美人歸了。

沒想到反倒被算計了,到嘴的鴨飛走了,還被逼納了個無鹽在家裏天天纏著他,成了國人的笑柄。他怎能不恨?伊尹這個該死的老狐貍。

這邊偷雞不著蝕把米,他還未反應過來,母妃和杜若淵又出了事,他被父皇關在了宮內自省。

今天,他是頂著被父皇責罰的風險,帶了人跑出來的。錯過了今日,他就再也沒有機會了,先把人搶走了再說。大不了這個皇子不當了。

“我今日既然來了,就一定要把你帶走。”說罷便欲起身上前掀開門簾。

突然身後傳來一陣兵器撞擊的聲音,夾雜著嘈雜的腳步聲,還有呼喝聲。似是又有人闖了進來。

“見過三皇子殿下,魏某大婚在即,殿下強闖微臣岳丈府上,這是何意?”魏昶的聲音。

聽到魏昶沈穩的聲音,伊諾撫了撫心口,心中安穩了不少,還好他趕來了。他居然來得這麽快?

兩個仇人相見,分外眼紅。

趙恒正憋著火沒處發呢,看到魏昶更是怒火中燒,“就你也配娶伊諾,識相的自己把婚退了,免得自取其辱。我今日一定要把伊諾帶走。你趕緊回去把明天的婚禮取消。”

“自古聘者為妻,奔者為妾。魏某三媒六聘,聘伊諾為結發妻子,結伊魏兩家之好。殿下不明不白的要把伊小姐搶回去,無媒無聘,無名無份,殿下欲置伊諾於何地?”魏昶沈穩淡定的給他懟了回去。

趙恒自知理虧,說不過便要迎搶。“我今日就要帶走她,我倒要看看你敢不敢攔本皇子?”

魏昶抽出佩刀,直指趙恒,“殿下可試試。”

趙恒從未被人用刀指過,氣得都結巴了:“你你你好大的膽子,敢拿刀指著本皇子。看我不稟告父皇,誅你九族。”

“殿下還是先想想怎麽跟皇上說你怎麽會在尚書府後院吧。”

趙恒眼見自己帶的人明顯不是魏昶的對手,魏昶還拿刀指著自己呢,他怕萬一這人真犯了渾,要拿刀砍他,自己身邊這些人可攔不住。

打也打不過,說也說不過。趙恒氣得指著魏昶的鼻子說,“你給我等著。”轉身帶著一幹侍衛怒氣沖沖的走了。

魏昶朝著趙恒離去的方向躬身拱手,道:“臣代岳父大人恭送殿下。”

待趙恒一幹人等出了後院。魏昶直起身,轉頭深深的看著那夾棉門簾,似是想穿過這厚厚的簾子看到裏面站著的伊諾,此時臉上是何表情。

看了片刻,終是什麽也沒說,轉身帶著人出了內院。

在外院,安撫了驚魂未定的張夫人,又留了一隊人在府中守備,這才帶人離開。

趙恒大張旗鼓的來,甚至派人圍了尚書府,後來魏昶又帶人與趙恒起沖突,內院還有那麽多添妝的夫人、小姐。這事想瞞是瞞不住了。

況且魏昶拿刀指著趙恒,此事可大可小。只能順水推舟,告趙恒一狀。

張夫人派人去衙門送信給伊尹,伊尹立馬跑到宮裏,在皇上面前哭訴。

“臣雖然碌碌無為,但也為皇上、為朝廷鞠躬盡瘁,任勞任怨幾十載,就是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三皇子殿下如對臣有所不滿,可以當面斥責臣,臣也毫無怨言。”

“臣自知教女無方,不敢讓她外出獻醜。但小女光被人天化日之下直闖閨房,且出言不遜。讓臣顏面掃地,無顏去見列祖列宗。”情緒激動時更是幾度欲撞柱而亡,幸被旁邊同僚拉住。

旁邊的大臣們亦是群情激憤。堂堂的尚書府竟然被人說闖就闖,且是外男直沖內宅,簡直是奇恥大辱。三皇子也太無法無天了。

在皇上表示「朕定給你一個交代」後,伊尚書情緒才慢慢平靜下來。向皇上告退,表示要回家去安慰妻女。

皇上也覺得沒面子,有這麽個不肖兒子,在宮裏胡作非為也就算了,居然跑到大臣家裏去鬧。一次一次的觸碰他的底線,這次,定不能輕饒了他。

趙恒從伊府出來以後,也沒有回宮,他不想回去,反正回去也是被責罵,既然出來了,不如就鬧大點,他帶著人來到了魏府。

我要你辦婚禮,我要把你這裏砸個稀巴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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