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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來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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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昶說,“我聽什麽都行,隨你的意吧。”

伊諾坐在這山泉邊,伴著自上而下流過的潺潺的水流聲,閉目感受微涼的秋風吹過,心境清明,只覺拋卻了一切世俗的繁雜,因上次並不美好的經歷帶來的緊張、焦灼情緒全被拋諸腦後,心緒登時寧靜了下來。隨著心意撥動琴弦,寧靜悠遠的旋律自手下飄揚而出,餘韻悠長。

魏昶說的不錯,果然是個好地方。

秋風吹得樹葉沙沙作響,手中的曲子緩緩流淌。

在院外的方丈竟也聽得醉了。

許久沒在戶外彈琴了,身處群山環抱之中,身邊又是郁郁蔥蔥的美景,伊諾彈得興起。

一首作罷,又彈一首,絲毫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等她收手,已是過去了很長時間,寺裏的僧人都用罷了午飯。

魏昶遞給她一杯茶,是舀的旁邊流過的山泉水泡的茶,味道格外清冽。

穗禾過來輕輕說,“小姐,已到飯點,剛才方丈來請小姐和魏公子去用齋飯。已經在外面候了多時了。”

伊諾對這寺廟的飯食沒有好感,之前已經準備了一些飯菜帶過來。但是也要借寺廟的竈上熱一下。

她問魏昶的意思。

魏昶說:“走,先去看一下吧。人家也是一片好心。”扶著伊諾出了院門。

方丈已在院外等了很久,他們出來,忙端著笑臉迎了上去。

“鄙寺略備齋飯,還望二位不要嫌棄。”他不知道他們自己帶了飯菜,一早便讓寺裏的和尚準備了。

魏昶道了句「有勞了」便由方丈引著去了飯廳。

飯廳早已收拾得幹幹凈凈,一塵不染,桌子都像是擦了好幾遍的。等他們坐定,小和尚們陸續把飯菜端上來。

伊諾定眼一看,居然不是上次那樣的粗糧,也是細米白面,比上次的菜也是精致了好多。

心下當即明白,原來不是寺裏沒有好的食物,只是給普通香客的是粗糧而已。這些細米白面都是方丈留著自己吃的吧。

穗和進了竈房把他們自己帶的食物也熱了端出來。再配上寺裏的飯菜,雖是在這偏遠寺廟,這頓午餐吃得也算是豐盛。

吃完飯,魏昶又帶著伊諾在後山轉了一圈,最後爬到了後山的山頂,伊諾雖累得氣喘籲籲,在登頂之後看到眼前視野開闊的美景,也是興致頗高,指著各處景致給魏昶看。

從山上下來,他們告別了方丈,乘著車回了城。

魏昶將伊諾送回了伊府,自己回了家,又檢查了一遍第二天去伊府送婚書和聘書須備的各類物什,確認齊備後,安心的洗漱睡覺了。

第二日,魏昶上午過來送了婚書和聘書,整個伊府上下熱熱鬧鬧、喜氣洋洋。

待魏昶走了之後,張夫人去忙婚禮一應事宜。伊尹和伊宣武去了衙門。伊崇文今日沐休,去辦張夫人交給給他的事去了。

伊諾午睡起來,穗禾走過來輕輕對她說:“小姐,杜清平求見,已在門房侯了多時了。”

伊諾皺眉,“哪裏來的無頭蒼蠅,這會兒想起我來了。去讓門房打發了,就說我不見。”

穗禾低聲應是,轉身出門。穗禾的腳快要邁出門檻的時候。伊諾叫住了她:“等等……”

穗禾疑惑的轉身。

伊諾從床上坐起來,“叫穗苗穗心進來幫我梳妝,你去帶她進來,我倒要看看,她又想耍什麽詭計。”

不一會兒杜清平被穗禾引了進來,杜清平讓丫鬟把禮盒交給穗禾,對伊諾福身行了一禮,道:“伊諾妹妹,一點小小心意,不成敬意,還望你能喜歡。”

伊諾客氣疏離的道:“你有心了。多謝……”

杜清平坐下,道:“其實我上午已經到了,只是門房說,府中正在過禮,不方便待客,我不敢打擾,就在門房候著。”

伊諾心道:你自己不請自來,這是在怪我嘍?喝了一口茶,沒有理她。

伊諾不接玖,杜清平吃了一個釘子,噎得也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說。

等了半晌,兩人之間只剩下尷尬的安靜。穗禾來給杜清平長茶。氣氛稍微緩了緩。

杜清平才又說道:“恭喜妹妹大喜了。魏公子一表人才,前途不可限量。妹妹真是有福值人。”

伊諾不知道她這左一句,右一句的到底想說什麽。也無心跟她兜圈子。

接著她之前的話題道:“今天府裏忙,是下人們怠慢了,若有招待不周之處還請見諒。”

杜清平沒有想到她接的是上一句話。待聽明白過來之後,還沒說話,伊諾又道:“不知杜小姐今日來訪,所為何事?”

杜清平溫婉笑道:“你我自小一起長大,雖不是親姐妹,但勝似親姐妹。雖說平日一些小打小鬧,這不都是小時候太小不懂事嗎。說到底,還是從小一起玩到大的感情親厚。”

「呦」,伊諾冷笑,“可不敢當呢,哪裏敢跟杜小姐平起平坐互稱姐妹呢。”

兩世加在一起,伊諾也沒有像今天這樣在杜清平面前高高在上過。

兩個人不是打得不可開交,就是她自己被杜清平壓得擡不起頭來。像今天這樣,杜清平低聲下氣的跟她說話,兩世加起來還是第一次。

伊諾吐出胸中一口惡氣,“如果沒有別的事,杜小姐請自便,我這邊還有別的事。”

伊諾端起茶杯刮了刮上面的茶葉,送到嘴邊輕啜一口。

杜清平正猶豫走還是不走時,伊崇文闊步從外面走了進來。

杜清平忙起身向伊崇文盈盈行禮,口中嬌聲道:“杜家小妹見過伊大哥。”

那嬌滴滴的甜膩聲音讓伊崇文打了個哆嗦,胳膊上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定神一看,原來是杜清平。隨意點了個頭。

轉身對伊諾說,“這是魏家送的聘禮單子還有聘書,母親讓我清點一遍,我已經清點過了,都沒有問題。給你送過來,母親說,放在你這裏。

伊諾接過這些東西的時候,眼裏沒有錯過杜清平的表情。

她並未去看伊諾,也並未去看那些東西,只是盯著伊崇文,眼光中帶著熱切、仰慕。

在伊崇文回身的時候,又恰到好處的羞澀的低下了頭。剛好能夠讓伊崇文的餘光掃到她的仰慕中帶著羞澀的表情。目光卻並沒有交集。

這一瞬間的百轉千回讓伊諾的心裏像吃了蒼蠅,惡心得想吐。

她也因此有點討厭起這個時候過來打擾的大哥了,說道:“謝謝大哥了。東西我收下了,你快去回母親吧。”

伊崇文嗤笑一聲,拿手推了一下她的額頭,寵溺的笑道:“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你這點小心眼全用在自家人身上了。”說完,轉身就朝外走去了。

杜清平趕忙在他身後福身低頭柔聲道:“伊大哥慢走,小妹恭送大哥。”

伊崇文並未回頭,只朝身後擺了擺手。

杜清平癡癡的望著伊崇文離去的背影,心中期盼著他能回頭看一眼,只一眼也好,她也能讓他終身不忘。

失望的轉回了眼,卻看見伊諾正定定的盯著她。心中抽了一口涼氣,只得尷尬的笑道:“伊大哥好象又長高了。”

伊諾不冷不熱,杜清平再呆下去也沒趣,便起身告辭了。

穗禾送了杜清平回來,看到伊諾正在屋中拿著杜清平送來的東西賞玩。

那是一只珠釵,通身由黃金打造,中間一顆大的南珠,旁邊是鑲嵌了五顆小點的南珠,這南珠的成色都極好,做工也極其精致。

穗禾笑道:“這杜家小姐還真是下血本了,為了巴結上小姐,連這樣上好的東西都拿了出來。都說杜家失勢,沒落,果真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隨手送出來一樣東西,都是這樣貴重。看來杜家的家底還真不少。”

伊諾隨手把東西扔給了穗禾,“賞你了……”

穗禾不敢接,又把東西推回了伊諾,“奴婢可不敢要這樣貴重的東西,小姐您折煞奴婢了。”

“給你你就拿著。”伊諾又推回了她手中,“你不要,這東西我是決計不會帶的,光看著就煩。你也別戴,別讓我看見它,拿出去換了錢給自己做嫁妝。”

穗禾接了東西感激的磕頭,“奴婢謝小姐賞賜。”

伊諾讓她起來,吩咐她:“你去外院把星辰叫來。”

穗禾領命去了外院。自從上次秦安樓遇刺,伊尹除了原來給她配備的侍衛以外,又添了四名侍衛。她最近不用出門,但人不能都閑著,她有事讓他們去做。

侍衛平常在外院侯著,無召不得進入內院。

穗禾去外院把這個叫星辰的侍衛帶進了言若院。

伊諾說:“你帶幾個人去杜家附近盯著,杜家的一舉一動都要盯得清清楚楚,尤其是杜清平若要外出,必須死死的盯著,她幹了什麽,去了哪裏,必須隨時來報。”

伊諾又讓穗禾取了二十兩銀子來給他,“這是你們在外辦差的花銷,用完了再來問我支取。”

星辰領了命,退了出去。

穗禾進來收拾茶具,問道:“小姐,這杜家已經落魄成那樣了,還能掀起什麽大浪來,您沒必要為了他們這些人勞心勞力的。”

“你不知道,杜清平這個人,小動作多得很呢。”伊諾把背景靠在椅子上。

上一世她也跟穗禾想的一樣,覺得杜清平一個文弱溫順的大家閨秀,能掀起什麽大浪來。事實證明她還是小瞧杜清平了,低估了她杜清平的惡。

今天杜清平來伊府,絕不簡單是來巴結她伊諾的。她是來探伊家的底的。

故意挑在送大禮的這一天過來,還在門房呆了一天,就是想看看伊家的這場聯姻,伊家人是什麽態度,伊魏兩家的關系如何。

若能碰到伊崇文兄弟和魏昶這些男子,她自然是可以多搭一句話,為將來的動作鋪好路。

從她今天看到伊崇文進來時放光的眼睛,以及忙不疊的生要搭上句話,就可以看出,她的心思轉投到伊家的這些男人身上了。

三皇子久久不給杜家回覆,雖然孫夫人沒有死心,但杜清平應該已經看清了,她沒有希望了。

於是把眼光轉投到其他世家公子的身上。畢竟,杜家已經沒落,靠家族聯姻嫁入豪門的機會斷了。

她只有靠自己,靠即將消逝的、那僅剩一點點的杜家的餘威來給自己覓一個好姻緣。

才能保住自己後半生的榮華富貴。她絕對不要讓伊諾踩在自己頭上,絕不!

對於伊諾來說,她上輩子的仇還沒報完呢,上輩子杜清毀了她全家,讓她的家人遭受那麽深重的苦難。

現在,她僅僅是讓杜家覆滅,殺了杜若淵,流芳了杜長庚,這才哪到哪?

她杜清平還好好的活著呢,你看,還指望著能嫁入豪門呢,這怎麽行,我怎麽可能看著你活得這麽舒服?我要把上輩子你加諸在我身上的痛苦全部還給你。

既然到了這個地步,你還不死心,像個跳梁小醜一樣的上竄下跳,四處作妖,我就陪著你,一步一步把你踩到泥潭裏。

上一世,杜清平嫁了趙恒,自然看不上伊崇文、伊宣武他們。但她也並沒有放過伊家,並沒有放過自己的兩個哥哥。

後來鳳靈到岷王府告訴她,伊崇文娶了安瀾郡主趙鶯。趙鶯是皇上的親弟弟寧王的小女兒,在這京城是出了名的刁蠻跋扈,伊諾平常也是對她敬而遠之。伊諾記得,張夫人極為不喜安瀾郡主,怎麽會讓伊崇文娶了她呢?

她問鳳靈,鳳靈說,這事傳出來的風聲並不太好,好象是有一回在杜府宴請,宴中,下人發現安瀾郡主不見了,便派人四處尋找,最後在一處廂房找到安瀾郡主,但來人所看到之景象,都是瞠目結舌。安瀾郡主與伊崇文抱在一起躺在床帳之中。

張夫人無奈,只得讓伊崇文娶了安瀾郡主。

伊諾聽風靈說了以後,當場就想到了此事肯定是杜清平所為。送走了鳳靈便跑到杜清平院落中去質問她。

杜清平卻笑得一臉張狂,一口認下了這件事,“當然是我做的了。那你又能拿我怎麽樣呢?你能來打我?還是罵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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