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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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段時間之內,走廊裏都沒人說話。

孟以南左邊掛一個,右邊掛一個,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體驗一次“被爭風吃醋”,一時震驚得不知如何是好。

這兩位Omega好像杠上了,真事兒似的,扯著孟以南不肯撒手。

求助穆湛西無果,孟以南只好自食其力。

他直接後退一步,把手臂從兩人那抽出來,然後甩袖子似的抖了抖,又懷抱在胸前,一副受到玷汙要把手手藏好的模樣,誰也不給碰了。

“走吧,”孟以南盡量讓自己表現得不要那麽尷尬,“大家應該都到了吧,就差咱們幾個了。”

他這麽一說,幾人好像才想起來出門的原因,重新往電梯方向走去。

孟以南暗暗松了口氣。

因這段稀裏糊塗的小插曲,晚上這頓飯孟以南吃得心不在焉。

曹溪成拿著話筒在臺上耍寶時,孟以南還處於半呆滯狀態,未能消化掉之前那個場景,便在心裏覆盤了幾次,卻依舊找不到任何成熟的邏輯鏈條。

曹溪成講完話之後,大家開始吃飯,孟以南又想,為什麽早上小周還一直黏著穆湛西,這還沒半天就換人了?

再想,小周剛才那是什麽意思?喜歡他?還是純粹見不慣AO在他面前離得太近?可是孟以南跟付運也不算靠得多近吧,除了付運刻意抱著他的手臂想看看穆湛西的反應這事之外,其他一切如常。

所以說,真相到底是什麽?小周到底又在想什麽?

因思考沒有結果,孟以南又實在很想弄清楚這件事,他便借著舉杯的動作,偷偷觀察小周。

小周也是較為內向的Omega,不會咋咋呼呼炒氣氛,只是較為安靜地坐在桌前,默默舉杯。

看了一會,孟以南又覺得他可能理解錯了,小周對自己一點意思也沒有。

因為小周的註意力很明顯聚焦在付運跟穆湛西身上。

他看付運時,臉上的神情較為覆雜。

大概是在審視付運,又表現得不明顯,更像是小心翼翼的觀察。雖然他始終沒有表現出敵意,但孟以南一直看著他,也不難看出他神色中的懷疑與不甘。

而小周看向穆湛西時則正好相反。

偷看一眼就會立馬瞟到一邊,神色有些許難為情,卻又裝作什麽也沒發生似的吃飯,繼而做些正常的舉動,然後趁無人註意再看穆湛西一眼。

……

好吧,孟以南想,這裏還是很清晰的。

小周確實沒有忽然轉變目標,他喜歡的應該就是穆湛西,沒有錯了。

正在孟以南得出這個結論時,或許是察覺到視線,小周轉頭看過來。

四目相對,孟以南毫無防備,差點被飲料嗆住,於是趕緊松開杯沿,頗為尷尬地笑了一下。然後又忘記自己正喝飲料,重新舉起杯子放在嘴邊。

而孟以南也是到這會才發現自己喝的是橙汁。

桌上其實擺了好幾種飲料。

這種只有學生的聚餐裏,選擇啤酒跟汽水的人居多,只有很少幾位Omega在喝果汁,也並非只有橙汁一種。

而同一桌上,跟孟以南一樣喝橙汁的,還有穆湛西。

像上次一樣,那些同學喝多了就喜歡鬧騰。

這次並非班級規模的畢業聚會,範圍擴大到整個年級,聚會人員的性別也以Omega居多,不僅只是Alpha和Beta。

能互相約著出來玩,說明大家關系都不差,玩起來底線更低,或者說壓根找不到底線。

除此之外,這裏面借旅行的機會想要追愛的也大有人在。

因人員關系更為覆雜,這次鬧起來就不止是看誰能喝,更帶有一些特殊色彩,說話也更加隨意,將氣氛炒得很熱。

來找穆湛西的同學當然不會少,而每每有人看向他的杯子,就都說怎麽只喝飲料,刻意調侃他不行,又讓他換成酒類。

孟以南分化那天,穆湛西班上只有幾個人知道發生了什麽,大部分都喝醉了,即使後來聽說,也僅知道穆湛西弟弟那天急性分化,沒見到孟以南倒在地上的場景。

因此不會有人把那天的事當成大事,更不會跟喝酒聯系起來。

倒是曹溪成對此印象深刻,此時根本不敢一起起哄,一直笑著打圓場,把勸酒的人都攔住,沒有為難穆湛西。

“哥哥,”等大家的註意力都不在穆湛西身上了,孟以南就在桌子下面碰他的手指,問他,“你不喝酒了啊?”

穆湛西點了下頭。

孟以南小聲問:“是因為我嗎?”

穆湛西沒有否認,但也沒有直面回答,而是淡淡地說:“不想一覺醒來看到不好的場景。”

孟以南楞了一下。

他分化之時到底打成什麽樣子,那天穆湛西怎麽醒來怎麽知道他打架的,這些事孟以南都全憑想象。

他當然不會直接問穆湛西當時有什麽感受,是不是被嚇到,因為他很清楚穆湛西在後悔,認為是自己的錯。

於是孟以南也不再多提,這件事就隨著穆湛西的“對不起”以及孟以南分化結束出院回家而過去了。

現在仔細想想,或許孟以南分化影響的不僅是他自己,也是穆湛西。

即便他哥哥表面根本看不出有什麽變化。

“你要是想的話,也可以喝一點,”孟以南想了想說,“我這次又不會分化了,而且我已經是Alpha了,力氣比之前還大,就算你喝醉了我也能把你帶回去。”

孟以南並非是想用這件事反覆戳弄穆湛西,使其難過,他只是希望這件事可以過去,並逐漸從兩人的生活中淡化掉。

穆湛西現在不到二十歲,人生很長,聚會喝酒的次數絕對不會少,要是每次都想到畢業聚會那天的喝酒誤事,那對他來說並不公平。

因為就算穆湛西不喝酒,不斷片,留存意識,孟以南腺體中的腫塊也不會消失,他依舊會充滿痛苦地分化,跟曹至源那一架也總是會背著穆湛西打。

孟以南只是希望穆湛西不要有太多顧慮,可以更自然、更隨意。

但孟以南的提議被穆湛西直接否掉:“不想。”

孟以南就揉揉鼻子,說“那好吧”,等了等又說:“你喜歡喝橙子味的飲料啊?”

雖然跟穆湛西相處這麽長時間,但很多方面孟以南也不能完全了解他。

這倒也不是孟以南對他不上心,而是孟以南年紀小,更直白,同樣是吃飯,孟以南喜歡什麽就會多吃,不喜歡也會挑食,但穆湛西只有在討厭的事物上才會表現出厭惡,很少顯露出明顯的喜好。

孟以南有時要猜、要問,才會知道穆湛西對什麽東西有些喜歡還是一般。

這次當然也是一樣,孟以南之前從未見穆湛西主動買某個口味的飲料,有些新發現還是高興的,便說:“你要是喜歡,我們回去就多買一點放在家裏吧。”

孟以南還想說,暑假看起來短,但也有幾十天,旅游回去他們還可以在家裏待很久,可以囤點喜歡的零食,長胖一點也無所謂。

但穆湛西打斷他:“是你說想喝這個的。”

孟以南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什麽?”

穆湛西就轉頭來看他,但沒有什麽好的表情,反而顯露出一種很沈重的狀態,像疲憊,又像正在經歷失落與放棄。

“我問你想喝什麽,你自己指的。”

孟以南下意識“啊”了一聲:“有嗎?”

穆湛西就不說話了。

從此刻開始,一直到這頓飯結束,穆湛西都沒有再跟孟以南說任何一句話。也不再照顧他,不會續空掉的杯子,也不督促孟以南多吃菜。

而這樣的事,以前都沒有過。

這頓飯開始吃得心不在焉,後面味同嚼蠟,孟以南甚至不再記得他們什麽時候結束,自己又是怎麽走回房間的了。

回去時付運好像很擔心,幾次都想問孟以南怎麽了,但孟以南情緒低落,沒有辦法對他做出回應。

回去後,房間還是離開時的樣子。

行李箱安靜規矩地躺在靠墻的地面,窗戶關上了,簾子間的縫隙可以看到外面的夜色。

房間裏的空調呼呼吹著冷風,驅趕燥熱的暑氣。

但孟以南卻覺得這裏過於冷了,門口的風更是直著向下吹,進屋時就要受到涼氣的洗禮。

穆湛西先一步進去,因沒有對話,氣氛沈重,孟以南甚至不知道要怎麽辦了。只好站在門口的涼風旁,停住腳步。

門在身後關緊,孟以南覺得似乎只有這個地方是安全的。

他往後靠,也不會離穆湛西很遠,但往前走,就意味著要待在凝滯的空氣中。

孟以南以前從不覺得人跟人在一起不說話,會是很煎熬的事情。因為孟以南可以無視他們,管別人做什麽,都跟他沒有關系,他什麽也不顧忌。

但跟穆湛西在一起,他不搭理自己,孟以南就會覺得難受。

可是,我什麽地方做錯了啊?孟以南想。

為什麽突然就不理我了?

孟以南覺得眼眶都熱了,這會完全沒有任何心思去想什麽喜歡不喜歡,只想讓穆湛西變成平常那樣,就算生氣,神色不好也沒關系,只要理他一下就好了。

這麽想著,孟以南終於往房間裏走。

穆湛西正在打開行李箱,低頭在裏面拿東西。

可能知道孟以南走到身後,卻也沒有回頭安慰,跟孟以南說自己情緒不好,不是你的錯;或者說孟以南哪裏讓他不滿意,應該反省。

等了等,見穆湛西終於拿好東西,站起身,孟以南才說:“你生氣了是嗎?”

穆湛西沒回答,和孟以南隔著一米多一點的距離。

孟以南便覺得情緒難以控制,心臟好像放久發黴變質,往下掉著酸臭的腐水:“也——不願意跟我說話了是嗎?”

他說“也”的時候,穆湛西才回答上一個問題,幾乎同時開口,說“沒有”。

“沒生氣為什麽不理我?”孟以南沒有因為得到回應而變得高興一點,低著頭說,“我有點走神了,不記得指了橙汁,那好吧,是我的錯,可是你一定要這麽生氣嗎?”

這次沒有等很久,穆湛西的聲音就響起來:“沒有生氣。”

他停頓片刻,擡手按孟以南的肩,讓他擡起臉,但是孟以南沒有動,等了一會,穆湛西就把手裏的毛巾和換洗衣物給他,說:“真的沒怪你。”等了等,又說“先洗澡”。

孟以南一直低著頭,等聽到洗澡兩個字才慢吞吞地接過東西,像跟毛巾有仇一樣緊緊攥在手裏,最後轉身去了浴室。

幾乎是剛轉過身,孟以南的眼眶就委屈地紅了。

他機械性地把東西放在一邊,去浴室打開花灑,被水冷得一個激靈,然後又把溫度扭到熱的一邊,等水溫合適才站進花灑下。

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穆湛西的心情很差,態度也極為冷淡,跟平時和孟以南在一起的模樣大不相同。

可如果細想,剛才出門那會兒他就已經在不高興了。

或者說,一整天也沒有高興過,幾乎不說話,下午躺在一起也沒有主動來抱孟以南。

那就是說,更早之前就已經在鬧別扭了嗎?

孟以南仔細回憶著這一天,但沒有什麽收獲,最後只能勉強找到一個突破口,覺得大概是付運點的那杯碎冰惹了事。

畢竟穆湛西平時也不太喝那種很冷的東西,也不讓孟以南喝,孟以南分化那段時間管得更是嚴格。

所以說,今天他還是出於對孟以南的照顧,拿走了那杯碎冰,但他自己也不適應,說不定身體一直不舒服,而孟以南卻從來沒有過問他任何話,沒有想過穆湛西喝冰水會不會肚子疼。

不關心也就算了,甚至剛才吃飯還跟他說可以喝一點酒。

好吧,這樣想,確實很容易讓人生氣。

孟以南越想越覺得是這麽回事,認為一定要好好道歉,要是再哄一哄,說不定穆湛西就會回歸正常。

等穆湛西也洗完澡,準備上床睡覺,孟以南才找到時機,走到他旁邊。

房間裏只留了床頭燈,燈光昏暗不清,但屋內一切有棱角的東西都虛化了邊角,變得柔和。

孟以南借這樣的光看穆湛西,然後很真誠地說對不起。

穆湛西原本躺下,見狀又坐起身,定定看了孟以南一會,說:“我沒有生氣。”

“嗯,我知道,你說過了,”孟以南就把自己關於碎冰事件的猜想告訴穆湛西,然後說,“哥哥,我沒註意到是我的錯,你怪我都行,但是不要不理我。”

穆湛西聽後沈默了一會,忽然嘆了口氣,說“沒有”,又說“有時候拿你沒辦法”。

他擡起手,忽然抱住孟以南的腰,順勢將頭靠在孟以南肚子上,悶悶地說:“別道歉了,我沒有生氣,也沒怪你。”

他說:“是別的事。”

孟以南就把這個行為當成是和解的信號,覺得空氣終於流動,待在室內也不會窒息。

“是什麽事?”孟以南問,“我能幫你解決嗎?”

穆湛西就在他懷裏搖了搖頭:“沒什麽。”

之後說孟以南很乖,沒有犯錯,說吃飯的時候不理他是自己的問題,以後不會這樣了。

孟以南以為關系和緩,恢覆至之前,便逐漸放松下來。

只是穆湛西說一句話,孟以南就會一會難過一會開心。令他自己都覺得神奇。

這樣站了一會,孟以南低頭看著靠在自己懷裏的穆湛西,忽然覺得哥哥這樣子很可愛,說話的時候聲音靠近肚皮,有點癢,但不難受。孟以南很喜歡這樣。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是穆湛西還願意說是自己的錯,孟以南一難過就來抱他,可見剛才吃飯發生的小別扭確實有可能只是穆湛西心情不好,私人問題,不怪孟以南。

孟以南便想要安慰他,伸手去抱穆湛西,手指搭在他肩上,手臂無意間碰到穆湛西貼著抑制貼的腺體。

大概有那麽一個瞬間,穆湛西的身體僵了一下。

孟以南還以為是錯覺,就見穆湛西從他懷裏擡起頭,將他推遠了一些。

“孟以南,”穆湛西叫他的名字,聲音十分冷靜,好像剛才還誇孟以南很乖的那個人不是他,“以後,不要這樣了。”

孟以南楞了下:“這樣是哪樣?”

穆湛西就沈默了一會,告訴他:“剛才那樣抱我,還有下午躺在一起睡覺。”

孟以南“嗯”了一聲,等他的下文。

穆湛西就說:“這種事咱們以後都不要再做了。”

房間裏的空調不知是什麽牌子,該死的好用,冷氣幾乎將孟以南整個人圍在其中,從盛夏的南方島嶼瞬間到北方的冬夜。

他大概用了兩秒鐘聽懂這句話,然後徹底懵了。

作者有話說:

小狗:沒有貼貼我要死了

我睡前一定能寫完下章,可以蹲一下,會有一些進展()

話說開了新文預收《先跑再說》,感興趣可以收藏一下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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