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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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會是……要揍他一頓吧?”

曹溪成忐忑地瞧他,但穆湛西沒說話。

要是把穆湛西類比成一位極寵愛孩子的年輕家長,而孟以南是他的小乖仔,那麽小乖仔分化的重要時期因家長眼中的無妄之災而住進醫院,換誰都會心疼、自責,且憤怒。

想要把惹事的人打一頓,這樣的心情也不是不能理解。

更何況少年無顧忌,想打便打了,有什麽好瞻前顧後。

可是……

曹溪成抽了抽嘴角,做出一個欲哭無淚的表情,心想,大哥,你把那傻叉打出毛病了,你以為誰會跟著遭殃啊?誰會被媽罵得淒淒慘慘,天天跑醫院送吃送喝照顧他啊?是你的好兄弟我好嗎?

他幽怨地盯著穆湛西,然而腦內的一番落淚不為人知,根本沒有得到穆湛西的回應。

曹溪成便只好試探道:“穆哥,你真的假的……我還沒見過你跟誰動手啊,這這這開玩笑呢嗎?”

穆湛西看了他一眼,因身體疲憊缺少活力,神情也較為淡然,顯得整個人非常冷漠與嚴肅。

曹溪成沒能從他臉上看出“開玩笑”的意思,頓時心涼了半截。

他還打算說些什麽,這時診室中傳出一些細碎的聲響。

透過門上的毛玻璃能看到有人走到門口,似乎一手已按在門把上準備出來,又朝裏面說著什麽。

看樣子檢查已至末尾,孟以南說不定很快就可以出來。

於是穆湛西不再搭理曹溪成,上前走了兩步,站在旁邊等待。

約莫五分鐘,門終於開了,走出個小護士,拿著單子急匆匆往一邊跑。

穆湛西正要攔住他問問情況,就見裏面有病床被推出來。

孟以南躺在上面,床頭的桿子上掛著吊瓶,透明的輸液器從瓶口處垂下,在空中輕微搖晃,終點是隨意搭在身側的貼著膠布的手背。

那個手背的主人看起來毫無生氣,讓穆湛西覺得他脆弱可憐。

不過並沒有太多令人傷感的時間,醫生問誰是家屬,穆湛西就趕緊回神,說他是。

在聽到穆湛西回答之後,醫生楞了下,似乎不大相信,快速打量他,問:“你是他……?”

“哥哥。”穆湛西回答。

醫生估計挺好奇為什麽小孩分化都沒有大人陪同,這問題幾乎寫在臉上,不過也沒多問,讓家屬去辦一下住院手續。

穆湛西看了孟以南一眼,曹溪成就說會跟著以南弟弟去病房,讓他別擔心,先去忙。

醫生回診室給穆湛西開單子,告訴他檢查結果:“有個腫塊,壓迫腺體神經了。不過不要緊,他這是分化太晚了,腺體有點發炎,其他倒是挺健康的。”

穆湛西點了點頭。

大概是看穆湛西神色凝重,一副擔憂的樣子,醫生一邊搗鼓打印機,一邊還跟他科普了幾句有關腺體的知識,寬慰他說:“你弟弟這個情況,你也可以理解為他晚熟,但是腺體發育正常,信息素在裏面一直放不出來。也不少見,沒什麽大問題。”

穆湛西就問:“那這個腫塊怎麽辦?”

“哦,那個不用管,一般分化完幾個月之內腫塊就自己消了。”

話音剛落,單子也打好了,醫生就給穆湛西指路去辦理手續,臨走時還告訴他說他弟弟高燒不退,先掛水,今天先在醫院觀察,估計一天之內就可以退燒,到時候沒問題就能回家了。

穆湛西心裏沒有別的問題,這才松了口氣,說好,又說謝謝醫生。

等終於安頓下來,已經將近淩晨四點。

李叔和曹溪成看過孟以南,在穆湛西表示可以獨自照顧他之後就先回去休息了。

等他們離開,穆湛西返回病房。

估計為了防止信息素幹擾,孟以南住的是單人病房,裏面環境尚好,空間寬敞,也比較幹凈。

護士檢查過孟以南的吊瓶,調整了輸液速度後就離開。

走之前給穆湛西了一個簡易的信息素隔離貼,說是病人分化期間最好貼一下,又說輸液結束拔針的時候可以按床邊的“呼叫”按鈕。

穆湛西認真聽完,說“好的”和“謝謝”。

護士就對他笑笑離開了。

房間裏很安靜,墻上的時鐘一秒一秒移動,發出聲響,病房外的走廊時不時有一些很小的聲音,不過都被隔絕在外,就顯得這裏更為寂靜。

穆湛西留了一盞光線柔和的夜燈,見孟以南沒有異動,準備去一旁的沙發上短暫地睡一會。

但閉上眼睛也沒有任何睡意,覺得墻上的鐘吵得人心神不寧,躺了不到半分鐘又起身,搬了個椅子坐在孟以南床邊。

柔和的暖燈下,孟以南的容貌好似也帶了一層柔光的濾鏡。

兩頰因高熱而微紅,雙目緊閉,睫毛靜靜棲息,嘴唇有些幹,胸口有節律地一起一伏。五官不算成熟的類型,十六七歲當然也不算多大的年齡,看起來有未褪的稚氣,也有獨屬於少年時期的幹凈與文氣。

分化雖然不是疾病,但依舊會有令人不適的癥狀,孟以南喪失雀躍與活力,在穆湛西看來,難免弱小無助。令人心疼。

看了一會,穆湛西用手背去碰孟以南的額頭。

應該做過物理降溫,燒退下來一點,沒有剛到醫院時那麽嚴重。

不知道痛苦是否也會減輕。

穆湛西試圖用自己分化時的經驗進行比對。

他曾從穆停那裏得知一些自己分化時的描述。

雖然性別是Alpha,但信息素烈度較低,不是更刺激的類型,分化時就沒有太痛苦。

只是在床上躺了兩天,有一些生理發育變化而帶來的發熱,表面看著與平常無異,若非房屋內的信息素濃度升高,倒像睡了很長的一覺。

而穆湛西本人的印象裏,似乎確實是睡覺,做了光怪陸離的夢,夢見什麽已經記不太清,像劇情混亂模糊的連續劇,沒留下任何有意義的記憶。

只是一覺醒來,穆湛西就成了Alpha,之後幾個月裏發育成熟,逐漸擁有與這個性別相匹配的體格,成為真正的Alpha。

以此對比,或許孟以南也是這樣,正在做著什麽夢,或許一覺夢醒,就再次充滿能量,活蹦亂跳,不會像現在這樣躺在床上。

穆湛西又看了一會,等了等,想起孟以南分化之前應該是打過架,這時才去檢查他的手。

手上的血跡已經被清洗過,左手掛了水,右手則是清理了破口,也在細小的傷口上塗了藥。

穆湛西也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即便手指已經消毒,卻依舊總是會想起孟以南雙手是血,失去意識的樣子,頓覺呼吸不順暢,好像有什麽東西在心口戳來攪去,弄得他十分難受。

於是沒一會就去拿消毒濕巾,避開膠布、藥膏和傷口,又把孟以南的兩只手都仔仔細細擦了一遍。

等擦完了,確定沒有血跡,這才把小孩的手攥在手心裏。

又過去少許時間,他忽然低下頭,額頭貼在孟以南手腕的皮膚上,安靜地閉上眼睛。似乎只有這樣,才能稍微安心。

就這麽貼了一會,也不知道什麽時候,他就以這個較為奇怪的姿勢,靠在那裏睡著了。

穆湛西是被鬧鐘聲叫醒的。

醒來的時候光線還很微弱,透過窗戶照射進病房,是淡淡的灰藍色。

他皺著眉關掉鬧鐘,一動就覺得身上很疼,頭也疼,還有些反胃。撐著頭緩了一會,看到周遭的環境才逐漸想起昨天喝了很多酒,而自己此時是在病房裏,旁邊是尚未結束分化的孟以南。

他等了等,忽然想起定這個鬧鐘的原因,立馬擡頭去看床頭的吊瓶。

所幸他沒起晚,裏面還有一些透明的液體。

穆湛西坐起身揉了揉臉,又看向孟以南,見他沒有任何異常才去洗了把臉,等差不多了叫醫護來拔針。

護士拔針之後給孟以南測量體溫,還是有些低燒,護士就說沒什麽事,再觀察,之後離開去了別的病房。

因低燒一直不退,孟以南就無法出院,在醫院待著。

穆湛西陪了他一整天,直到下午四五點時,才等到孟以南的檢查報告出來。

那是一沓不能算薄的報告,有些頁寫孟以南的檢查情況,有些則是一些令人費解的圖像。

穆湛西大致瀏覽過那些報告,終於在較為靠後的地方找到了分化的結論。

他拿著報告看了一會,然後沒什麽波瀾地離開診室,去往病房。

分化說起來像是一種變化,好像經歷這種變化就會擁有第二性別,但實際上更像是發育的一個節點。

此前腺體安安靜靜地存在於身體中,臥在後頸,靜靜等待時機,一直到某一天,它終於成熟,一舉影響人體的各項指標變化。

從這一天開始,受成熟的腺體影響,人會發展出更加明顯的性征,成為可被命名的“某一類”。

孟以南也將是如此。

其實很早之前,穆湛西就知道他會分化成Alpha或Omega的其中一個,概率五五開,能設想的結果就兩種,其實也不能算完全無法預料。

但因孟以南抗拒思考,抵觸變化,因此好像無論分化成哪一種,都不會令人滿意。

那天晚上,孟以南短暫地醒了一會。

他醒來時,穆湛西就坐在一旁看他,好像一直那樣坐了很久,在孟以南醒來之前,都在看著他。

根據孟以南自己的回憶,當時他不能算很清醒,記憶比較模糊,非要說記得什麽,那就是他哥哥看起來非常冷靜與溫柔。

孟以南好像有問他自己是不是分化了,分化有沒有結果。

穆湛西就說是,然後摸摸他的頭,用很好聽的聲音告訴他,是很好的性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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