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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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臨城的晚上還有些涼絲絲的風。

其實最近已經可以穿短袖,只是晚上氣溫低一點,孟以南跟穆湛西出門前就知道會玩到很晚,因此還是穿了薄薄的帽衫。

孟以南從車旁到小巷子口也就幾步路,已被三個人圍在中間。他忍不住看了眼燒烤店,但那邊今天是包場,大部分人都爛醉如泥,沒有誰關註這裏。

“又想什麽鬼點子呢?”

街邊的路燈只能照到巷子口往裏不到兩米的地方,燈光與陰影的交界處站著一個人。

那人上半身隱藏在黑暗中,只能看到寬松的運動長褲和上衣一角,乍一看根本不像是會來找茬的小混混,更像是某位路過的學生,比較容易被圍著孟以南的這三人打劫。

孟以南已經不大能記得清這人的長相,不過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是那個姓曹的,被孟以南的初中同學方嶠稱作“曹哥”。

孟以南一年多以前來臨城,轉到新學校,因轉學生的身份,被方嶠他們欺負,吃了一些小苦頭,比如說被揚粉筆灰,被抽掉椅子,或被人從樓上潑水。

當時孟以南都沒怎麽理,隔天晚上方嶠就帶了一些小弟堵住孟以南要錢。孟以南說身上一分錢也沒有,方嶠看了他一會,忽然笑著說,以後是一個班的,就不提錢了,大家一起出去吃個飯,就算認識。

孟以南當然知道不是真的跟他交朋友,只是心情也不大好,本著無聊、去就去,或者是看看他們還要整什麽幺蛾子的心思,走出了校門。

然而沒想到會有後面那些事,還跟他們徹底結了梁子。

方嶠跟他在學校打了一架,之後孟以南轉班了,就查無此人。

而姓曹的這位顯然沒可能就那麽草草掀過,這人之前還在學校門口堵過孟以南一次,孟以南跑是跑了,但心裏依舊知道這事沒完,因此此時遇見,也不算太意外。

“什麽都沒想啊,”孟以南一邊說著,一邊往旁邊瞟了瞟,又往巷子裏看了眼,心中明了,估計也就這四人。

“哦,知道了,是還沒想鬼點子,數數呢?”曹哥終於往前走了一步,露出那張其實並不算兇神惡煞或地痞流氓,但一度讓孟以南覺得很惡心的臉,“是不是想四個人還可以,小意思?覺得能打還是能跑啊?”

孟以南露出驚訝的表情:“四個人還不多啊?”

然後又有些似真非真地笑起來,用一種很刻意的語氣說:“曹哥,我才發現這麽久不見,你還挺重視我的。”

曹哥陰狠地看著他:“怎麽個重視法?”

孟以南好像來真的,稍稍揚了揚下巴,露出那種他永遠不可能對著穆湛西做出的輕蔑又輕浮的表情,用尚不算成年的少年口吻道:“一直對我念念不忘啊,還這麽多人來招呼我,費心了。”

孟以南其實很會對付這種人。

他小時候就見過很多纏著孟渡的“客人”,不論Alpha還是Beta,最大的相同點都是對孟渡見色起意,這就意味著這些人無一不是賴子、流氓,品質低俗面目可憎,與那些真正處在上層的人完全不同。

這些人裏各有各的壞,也各有各的蠢,不過本質上都有類似點,貪婪、無知、愚昧、自大……孟以南幾乎每一種都遇見過,甚至交鋒過。

那些“客人”跟孟渡搞還不滿意,還盯上他的養子。

大概是孟以南八歲吧,第一次碰到有人來摸他的臉,笑著說他好看。

孟以南那時候就知道,要是什麽也不做面無表情看著那些人,就會被罵晦氣。反之,只要故作害羞地低著頭,眼睛朝上看,那些人就會立馬眼睛一亮,如同見了肉的獸類。

如果一個人弱小,那麽他就只是一塊無法反抗、最終只能被吞食的肉塊。

但要是強大,那就說不準了。

總而言之,孟以南見過太多能打的了,至於這個姓曹的,在他眼裏很難能有什麽能耐。

他當初是這麽想的,現在還是。

而那姓曹的估計是看見他笑就來氣,咬著牙狠狠道:“你小子真會說話,老子是對你念念不忘,你他媽的害得老子住半個月醫院,差點斷子絕孫了,我他媽能忘?!老子做夢都想卸了你那條胳膊!”

“哦,”孟以南點了點頭,說“是有這事”,之後又無辜地眨了眨眼,“其實我當時也很害怕,要是能打早就把你們都打趴下了,根本不會跟著你們一起去迪廳。”

說完,又補充道:“是你比較松懈,覺得我跑不了了,我才得逞的。”

“還他媽的怪我了是吧?”姓曹的往前走兩步。

孟以南就害怕了似的往後退,臉色也白了,忽然說:“你等等,我腺體疼,我還沒分化呢,你要是打我會出人命的。”

說著,孟以南擡手捂住自己的腺體。

他的腺體確實開始疼了,從內而外,火燒一般的疼痛逐漸擴散開來。

他剛才還跟穆湛西說有可能過幾天就分化,沒想到會這麽快。

而屋漏偏逢連夜雨,還要先處理這茬子事。

似乎是他的表情過於逼真,姓曹的也信了幾分:“你還沒分化?”

孟以南一點不避諱,側過頭給他看:“你自己看。”

姓曹的半信半疑,卻還是走過來兩步,真的就探頭看去。

孟以南還未分化,因此沒有顯著的性別特征,雖然比之前長高了一些,但還是小孩子那副細皮嫩肉的模樣。

此時撥開頭發,在昏黃的路燈下露出那一片毫無瑕疵的後頸,小小的腺體安靜柔軟地躺在那裏,只有一絲從白皙膚色下透出的紅暈——從外表根本無法看出本人正承受痛苦,且愈演愈烈。

這一幕難免勾著人心癢。

姓曹的便想起來當初為什麽沒有像往常對待別的學生一樣欺負這個小孩,跟他要到錢就讓他滾,而是帶到迪廳,想把人灌醉。

因為這個小孩確實長了張漂亮的臉,會讓人想入非非,再想著要是分化成Omega會是何等尤物。

或許打他一頓並不是傷害他的最好方式,弄臟他才是。

姓曹的有那麽一瞬間這樣想,就看了孟以南一眼。

他看到這個小孩低著頭,微微側身對著他,露出腺體,一手撥過頭發,卻是正在偷偷看向自己,身體好像也微微發抖。

好像在說“我真的很害怕,你不要打我”,顯露出一種弱小動物才會有的脆弱感。

並且同時,四目相對,孟以南問:“你會打我嗎?”

姓曹的已經沒有之前打斷他一條胳膊的心思了,臉朝孟以南那裏靠過去,說著:“也可以不打,你要是自己乖乖脫衣服給我上,我還能放你——”

他話說到一半,忽然眼前一花,隨後舌頭劇痛。

孟以南幾乎是在他靠過來的同時就一拳上去,結結實實打在那還在說話的下巴上。

“我操——”

姓曹的跟他三位幫手還沒反應,只見孟以南忽然撲上去,一把死死摳住姓曹的脖頸肉,另一只手握了拳頭就往下砸。

孟以南連成年Alpha都打過。

他知道,打架想要贏就一句話,別留勁兒。

因為正常情況人打架都收著勁,很少有人會把對方往死裏打,也就沒有多大殺傷力。

孟以南不想被人卸一條胳膊,又不想任人魚肉,抓回去被上,那就只能拼命。

只是到底是四個人,又都是成年人,孟以南很快就覺得身上在疼。

而且他的腺體好像真的跟他犯沖,疼得他整個後頸連帶放射區的半邊後背都發麻,腦袋也嗡嗡響。

大概沒有幾分鐘,孟以南就疼得眼前發黑。

算是真的在混戰吧,到最後孟以南已經分不清到底誰在怎麽打了,只是他摳著姓曹的手就沒放過。

孟以南在耳鳴中想,可能這次是真的要分化了。

他不知道別人分化是什麽樣的,他卻好像被架在火上烤,身體神經與職能都像在逐漸喪失作用,唯一能感覺到的就是疼痛到麻木的那種懵然,還有胃裏翻江倒海想要幹嘔的不適。

然而他還記得自己在打架。

他好像壓在姓曹的身上,拳拳到肉,最後又被人掀下去。

好像膝蓋撞到墻了,又或者是磕到地上,不過孟以南也沒在意,因為那點疼對他來說已經不算什麽,甚至膝蓋破皮的時候他都僅是覺得傷處好像被冰塊冰了一下,涼過之後連感覺都沒有了。

都不知道疼了。

然而這期間他的手一直沒有松開,仿佛松開了就會被人像破玩具一樣拳打腳踢。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孟以南好像聽到有人在喊著什麽話,之後自己被人架著,還有人去掰他的手,在他耳邊忽遠忽近地叫他的名字。

仿佛是那麽一瞬間的幻覺,孟以南就又聽不清聲音了。

他昏迷之前想,好像自己確實是把車門關的很緊,聽說醉酒的人睡覺不會舒服,醒來也會難受。

雖然給穆湛西喝過酸奶,但也不知道能緩解掉多少酒意。

於是便想,不知道打架的聲音大不大,不要吵醒哥哥就好了。

穆湛西酒量其實很好,但是今天喝得非常多,因此一直頭暈。

完全斷片之前記得自己攬著孟以南的肩膀。

他的弟弟小小一只,被朋友拉著擠到人群中,手忙腳亂地接過一杯啤酒,然後用一種非常無奈的神情拿著那個還往下流泡沫的酒杯,一副不知道該怎麽辦的樣子。

穆湛西看著,就覺得很有趣,又很可愛。

他走過去,從孟以南手裏抽掉那杯酒,餘光裏都是小孩意外地睜大眼睛,又因他出現而自如放松,好像有了底氣不會再慌亂的模樣。

讓穆湛西覺得更加可愛。

因孟以南始終在他臂彎中,穆湛西基本沒有什麽好擔心的,也因氣氛很好,他就跟即將要分別的同學們肆無忌憚地慶祝。

他已經無法記得斷片之前的場景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意識就不在現實。又或者他其實什麽都知道,只是像做夢一樣,輕飄飄的踩不到底。

他好像做了很長很長的夢,又好像沒有,總之最後在光怪陸離的場景中失去意識,頭很沈很沈地靠在哪裏,就這麽睡了過去。

只是這一覺睡得並不踏實,他好像聽到很雜亂的聲音,繼而有人在喊他名字,又搖他。

穆湛西皺眉,扶著疼得要裂的頭,看到Omega焦急驚慌、尤帶眼淚的臉。

“穆哥。”付運不知道為了什麽事,用力地抓住穆湛西的手臂,又似受到驚嚇,整個人都緊張地在抖。

穆湛西想從他手中抽出手臂,無意間轉頭又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坐在車裏,車門敞開一些,外面十分嘈雜。

而好像少了什麽東西似的,他感到有些冷,然後發現是他的手臂下空著,車裏只坐著他自己,於是問付運:“孟以南呢?”

嗓音十分沙啞,穆湛西這才發現嗓子在疼。

付運的眼裏又湧上一片水光,無措地指了一個方向。

他好像還說了什麽,但穆湛西沒有聽清。

大概是付運的異常,令他產生一些不好的預感,隨後直接朝Omega指著的方向過去。

因酒勁沒有全消,他下車後這幾步好像踩在雲裏,深一腳淺一腳的。

而車外有一些人,不算太多,大部分是班上的同學,都是熟面孔,其實車外的環境也挺安靜的,但莫名讓他覺得吵。

他走出去,穿過那些人,先看到一個臉上全是血的人躺在地上,似乎還有意識,抱著頭滿地打滾,呻吟著喊疼。

那人一看就不是孟以南。

穆湛西立馬得出結論,稍稍安心,又往一旁看去。

只是這一次,他看到孟以南了。

小孩還穿著早上那件白色的帽衫,因為怕他冷,讓他穿長袖,小孩就聽話穿了。

只是此時白色的衣服上印著點點血跡,在黑夜裏看著也觸目驚心。

孟以南的袖子拉到手臂,兩只手上都是紅的,如同打翻血漿灑了一手。而他本人則微微蜷著手指,神色痛苦,不知道是受了傷還是怎麽,一副不省人事的樣子。

穆湛西的腦子有一瞬間空白,醉了酒的大腦完全無法處理這種場景,也根本不能推斷出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也什麽都沒在想。

他只是覺得太陽穴處好像連了一根筋,正在頭顱裏抖動地抽著疼,隨後感覺到全身的血都變沈,沈重地往下湧。

又好像被人當頭澆了一桶痛徹心扉的冰水。

整個人都涼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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