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鐸雅笑笑，扯著毯子，稍稍換了一下搭著手臂的姿勢，繼續盯著程筱飾演的錢千紅。這場戲的主線劇情是包養了段曼容的反派人物縣城官員周局又看上了錢千紅，打算將錢千紅也收入房中，周局的陰暗意圖被段曼容窺測到，一向對周局有求必應言聽計從的段曼容用盡了辦法想要保護錢千紅，卻被錢千紅莽撞的行為打亂，眼睜睜看著周局的計謀即將得逞。

程筱默默望著秦鐸雅。

如果自己沒有來到這個世界，秦鐸雅就不會拍攝《非典型關系》，而是會去參演顧清宇的新戲，然後為顧清宇介紹其他影壇大佬，完成自己的“使命”，然後隱沒在這個世界線的某條支線中，像是一顆石子無聲墜入深海，和這個世界渾然一體。或者說，在周始取代原本的程筱之前，秦鐸雅和這個世界就是一體的。

但是現在，她和秦鐸雅一起站在了這個世界的對立面。秦鐸雅的父親是個位高權重的權貴，占據著這個世界的權力高位，對自己女兒的控制欲也極強。自從知道了秦鐸雅和小她十幾歲的選秀女星戀愛之後，便幾次“提醒”秦鐸雅不要做出格的事情，讓她回歸正途，他可以容忍一個終身不戀愛不婚的演員女兒，但是無法容忍一個大搖大擺同性戀的“精神病”女兒。在秦鐸雅出手幫助自己之後，已經接連幾次接到了父親的警告。這個世界的主神意識碎片開始意識到程筱和秦鐸雅的異常，莫大的壓力海潮一般朝兩個人湧來。

程筱也考慮過能否改變秦鐸雅的父親，但是秦鐸雅的父親作為這個世界“父權”規則的化身，根本不是程筱這個層面的小人物所能改變的。這也就是程筱問榨汁機能否改變世界設定規則的原因——在消滅主神意識碎片之前，倘若無法改變世界的既定規則，那麽就意味著自己和秦鐸雅很快就會在秦鐸雅父親的壓力下分開。

“我給你唱歌吧。”打破沈默，程筱所飾演的錢千紅從麻將桌上跳下來，擰開收音機，隨意摸了一盤破爛磁帶放了進去。

伴奏聲響起，程筱清了清嗓子，雙手比劃著，用腳打著亂七八糟的拍子，錢千紅不怎麽會唱歌，手忙腳亂張了半天嘴，一句也沒有唱出來。程筱下功夫揣摩過這一段的人物心理和動作，為了拍這段戲不得不痛苦地試圖扭轉在參加選秀節目時好不容易培養出的肌肉習慣。

段曼容被錢千紅滑稽的表現逗笑了，毯子搭在肩上，走下樓梯停在錢千紅的眼前，鏡頭跟隨移動。

“手。”

段曼容的語氣無奈又寵溺，她握著錢千紅的手，將錢千紅的手擱在自己的肩膀，墊在毛毯上，然後滑落下來，輕輕搭在錢千紅的腰際，另一只手攏住錢千紅空著不知所措的右手。

“會跳華爾茲嗎？”

“什麽滋？”

“跳舞。”

“我知道了！洋氣的舞！”

“擡頭，挺胸。”

“我不會哎。”

錢千紅踩到了段曼容，但是段曼榮只是寬容溫柔地摟住錢千紅，貼近她，一點點引導著笨拙的錢千紅隨自己的身體舞動。四肢不協調的錢千紅不住低頭瞥著腳尖，把好好一支舞跳得像是小孩互相躲避踩腳尖的滑稽游戲。段曼容被錢千紅的“笨拙”所打敗，停了下來。

“哎我說我不會了，我太笨了……”錢千紅有點懊惱。

“沒事。”段曼容沈默了幾秒，手臂收緊，將錢千紅直接按在了自己身上，樂聲帶著輕微的“呲拉”聲，這盤磁帶是錢千紅經營垃圾場收來的垃圾裏挑揀出來的，有輕微的損壞，但是能用，時不時的”呲啦“聲反倒顯出一種懷舊的浪漫，讓程筱想起《機器人總動員》裏的垃圾回收機器人沃伊每天晚上例行觀看的破爛錄像磁帶。

她和秦鐸雅緊貼在一起，這兩具軀體在過去數月間已經彼此了如指掌，她們像是兩株藤蔓，緊貼著糾纏在一起，程筱想起和秦鐸雅第一次見面的時候，秦鐸雅在女廁所壁咚自己，那時秦鐸雅大言不慚說什麽來著？程筱覺得那時的秦鐸雅某種程度上和這部戲一開始的段曼容性格一樣惡劣，一樣的自以為是。

發覺程筱走神，秦鐸雅的手在程筱的腰上敏感處撩撥了一下，驚得程筱渾身一顫。

這純粹是秦鐸雅的自由發揮，但是程筱情動的顫抖並不出戲，導演也就沒有喊卡。

取景框中，錢千紅擡眼瞧見段曼容垂眸望著自己，目光對視，錢千紅的舞步漸漸熟練。破爛磁帶突然消聲，收音機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在這短暫的靜謐中，段曼容突然低下頭吻住了錢千紅，錢千紅一開始還試圖反轉攻勢，但漸漸落入下風，身體在段曼容的懷抱裏像是一只小貓一樣輕輕顫抖，無力地依靠在段曼容的懷裏。反正每次接吻基本上也是這個流程，程筱只要任自己的身體做出最誠實的反應就好了。

動情後的段曼容開始不滿足於唇齒間的纏綿。

”段曼容……“此時的錢千紅還謹守著搖搖欲墜的“底線”，別過臉靠在段曼容的肩頭呼喚著段曼容的名字，然後深吸一口氣，回頭親了親段曼容的下巴，重申了之前的“約法三章”：“不準耍流氓。”

段曼容的手停住，給了錢千紅一個很深很綿長的吻，雙手從降落至腰際。

磁帶破損部分終於結束，音樂繼續，秦鐸雅的腰又開始輕曼地隨著音樂海浪一般的節奏在錢千紅的手中扭動。

錢千紅呆呆地站著，閉上了雙眼。段曼容扶住錢千紅的右手，將其從腰間移到了胸口的位置，緩緩按住，讓錢千紅感受自己的心跳，然後輕輕地牽引錢千紅的手隔著衣服撫摸熟悉自己的每一寸起伏平坦，並探入衣裳，毛毯滑落在地上。

這一段對應的劇情是第四十二場戲中段曼容教授錢千紅如何做小姐那段赤身相對的場景，在那場戲中段曼容像是在擺弄布娃娃一樣不帶任何感情地檢查剛進按摩店的錢千紅的身體，那時的段曼容提著柳枝當做鞭子，冰冷寡言，審視著錢千紅的身體。然後又把自己的衣服脫下來，死死掐著錢千紅的手腕強迫錢千紅觸碰自己久經風塵的柔膩。

倘若兩人不相愛，即便是赤身相對將手指掐進對方的身體也不會對對方有絲毫綺念，而一旦相愛，即便是隔著衣衫輕輕觸碰也能讓彼此沈溺。

“對不起……”

程筱聽見秦鐸雅在自己耳旁喃喃道。

“Ok，卡！殺青了！”導演滿意地盯完監視器的回放，向全場的工作人員喊道：“收工！”

秦鐸雅抱住程筱，在歡呼聲中沈默地，緊緊地抱著，不肯松手。

“怎麽了？”程筱笑著問：“終於殺青了，不開心嗎？”

程筱裝作不知道秦鐸雅在憂慮什麽，昨晚秦鐸雅接了她父親的電話，接完後面色很不好看。

秦鐸雅沒有回答，良久松開程筱，一反常態地躲避了程筱關切的眼神，轉過身去感謝導演和其他工作人員。

大經紀人Fiona走到程筱身邊：“程小姐，我有點事想找你談談。”

程筱嘆了口氣，隱約猜到了談話的內容，望著秦鐸雅的背影點了點頭。

……

結束了《非典型關系》的拍攝後，程筱殺青後來不及參加殺青宴，立刻坐著車前往最近的機場趕晚班飛機。她已經很長時間沒有跟For9Ever的團一起活動了。作為兩年的限定團，For9Ever還有一年多一點的時間就要解散了。

坐在車上，Fiona拿出了一個U盤，遞給程筱：“程小姐，這是你要求的錄像。”

Fiona等程筱接過U盤後對程筱補充道：“傳播這種視頻是違法的，她希望你能謹慎使用。”

“還有，這是她最後一次幫你了，你的合約下一步會被轉回到泰山川洲，新元一玖的違約金已經打到你的私人賬戶了，你可以上手機銀行查一下。按照她的吩咐，你和泰山川洲的合約已經換成了可以隨時終止的經紀約，你之前已經敲定的資源不會掉，但之後泰山川洲怎麽安排的就不知道了，你自己長點心，又不懂的或者拿不準的可以來問我，雖然我以後不能直接出面幫你了，但是幫你把把關還是可以的。她父親下了最後通牒，你也知道她父親是個什麽樣的人，如果她不這麽做的話，你最好的下場是退圈，最壞的……就是發生一場意外，她也別無選擇，你……。”

“我理解。”程筱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暖黃色路燈，平靜說道：“她已經為我做了很多了。”

Fiona松了一口氣，想要安慰程筱，但是看程筱如此迅速地接受了事實又把嘴邊的安慰咽了回去，開始替秦鐸雅不值。平心而論，她應該為程筱離開新元一玖而感到慶幸，畢竟可以保住自己的頭發，但是她和秦鐸雅共事這麽多年，頭一次看到秦鐸雅如此投入一段感情，所有能幫的不能幫的都幫了，最後卻落得這個下場，讓大經紀人Fiona不免唏噓，有點心疼秦鐸雅。

不對等的愛情終究持續不了太長時間啊。

Fiona在心裏默默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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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強烈建議大家閱讀安度非沈的《非典型關系》，原作非常妙，這裏因為篇幅原因我只截取了部分片段，沒有讀過安度非沈原作的讀者可能閱讀上會有障礙和難度，我的鍋，在此先道歉啦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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