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為什麽，初評級的時候，你要穿著外套上去呢？“謝言平靜地問道：”如果你不願意為了獲得高評級而露出身材的話，為什麽又要求我非要笑著跳舞？”

程筱：這兩個是一回事嗎？出賣身材和出賣笑容這倆有本質不同好嗎？

程筱被謝言的問題問懵了，這種上升到社會文化乃至哲學層面上的問題，實在是難以回答。

”你有你的堅持，我也有我的。“謝言輕聲說道：”就算一輪游，我也認了。”

“你不是說不要放棄的嗎？”程筱揉著太陽穴，和謝言說話真的很費勁，要不是她經歷了太多，真的無法和謝言順暢交流。

“我沒有放棄過，自始至終都沒有，但是我不放棄，並不是說我會不惜一切代價，獲得高等級和高人氣。我只是，不放棄做我自己。”謝言定定看向程筱，緩慢而堅定地說道：“這個世界就和這場節目一樣，我們或許必須要遵守某些規則才能從下面爬到上面，的確有人，生而為贏，能輕而易舉地得到想要的一切。但是……”

謝言低頭思索了片刻，繼續開口說道：“如果我為了一場節目的輸贏就改變了自己，去迎合他人，違背自己的本心，那麽這個節目，這個世界，存在的意義又是什麽？一個必須扼殺自己才能獲得他人喜愛的世界，真的合理嗎？”

程筱望著謝言的眼睛，一時語塞。

這個世界是不合理的，是虛假的，它只是蓋亞創造出的無數個世界之一，它因為使用了現實世界的背景和設定而顯得真實的。

可是，就算在現實世界中，一只海裏的蛤蜊被螃蟹吞進嘴裏的時候，是否也會為自己的弱小和與生俱來的無能為力而痛苦？

一棵草被齊根拔斷的時候，是不是也會因為自己是植物而無奈？

一只猹吞吃西瓜的時候，是否也會因為自己破壞了人類的勞動成果而心懷愧疚？

當人類的鋼叉捅穿猹的身體的時候，是否也會因為自己屠戮了一個生命而心生憐憫，還是會因為自己殺死了一個破壞他瓜田的“不懂事的畜生”而沾沾自喜？

在一切理所當然和習以為常的後面，都隱藏著無數規律，就像是神明存在，然後神說，我要強弱有別，我要眾生為成為最強者而廝殺，然後他便可以端坐在神殿之上，觀看著一出優勝劣汰適者生存的好戲，這場好戲裏越極端就越強大，直到神厭倦了這場戲，重新更改強者的定義。

神不介意玩物們的痛苦，所以，在神所存在的世界，所有生靈都因此陷入無望的痛苦之中，它們所存在的唯一意義，就是走向極端，不惜手段代價地走向金字塔的頂尖，讓神看到這場戲的最終結局。

要麽接受神的安排，要麽就從神的世界消失。

除此之外，你再無選擇餘地。

……

C班最後一天的練習時間也過去了，早上起來之後，程筱照例先起床去食堂打飯，自己吃完後給謝言和蘇婉傑兩人各帶一份早餐。路新萌起得比程筱還早，雖然同在C班也同住一個寢室，路新萌和程筱三人基本沒有什麽交流。

C班集合之後被選管們帶到了一個單獨的房間，裏面的攝像機已經架好，選手依次進入房間，清唱跳主題曲，直拍會交給教練團們進行再評級，還會放在黑白肥鳥廠的節目主頁供觀眾觀看。

程筱跳完一整支舞後已經累得氣喘籲籲，為了讓跳舞的過程中，大家的註意力不會被自己的身材吸引走，她今天特地穿上了最緊的裹胸，因此跳到一半，氣就有點喘不上來，強撐到後面，唱的主題曲雖然基本都在調上，但是支離破碎，邊唱邊喘，非常辛苦。

跳完主題曲出了房間，程筱腳下一軟，差點摔倒，幸好謝言手疾眼快，扶住了程筱。

“謝……謝謝……”程筱覺得裹胸再不脫下去，自己就會像《加勒比海盜1》裏面的女主一樣栽倒了。

“你還好嗎？臉色煞白是不是身體不舒服？”選管姐姐立刻走到程筱身邊，關切問道。

程筱的大腦因為缺氧而劇烈疼痛，耳畔“嗡嗡”響著心跳和尖利的血管裏血液流動的聲音，她也不知道自己的身體如何，只是覺得喘氣艱難，心臟隱隱作痛，眼前發黑，周圍的聲音越來越小。

程筱在失去意識前聽到選管叫人的聲音，還有謝言機器人一樣生硬又急切的詢問聲。

……

程筱的再評級成績，依然是C。

拿到自己成績之後，程筱躺在床上，蘇婉傑在給程筱削蘋果，謝言煮好了海底撈小火鍋，香氣四溢地擺在程筱的桌上。同樣被擺在桌上的還有程筱被剪成兩半的裹胸。

上午再評級，下午成績就出來了，程筱堪堪恢覆過來，暗暗發誓以後再也不買裹胸了。

“哇，真的，我當時被你的胸震驚了……”蘇婉傑削蘋果嘴裏還在念叨：“謝言把攝影師和男工作人員都趕出去了，只留下女大夫和我，大夫剪開你裹胸的一剎那，謔，太大了……”

程筱捂臉。

“我要是個男的，真的把持不住，我當時奶裏都是腦子，呸，腦子裏都是柰子真的，哇……就和兩個大水球一樣……”蘇婉傑削好蘋果，站起來走到程筱床邊，舉起來伸到程筱面前：“喏。”

程筱：“謝謝。”

自己暈倒之後，是選管和謝言把自己背到醫務室的，蘇婉傑當時正巧在樓道碰上，也跟來了。當時程筱已經失去了意識，醫務室的女醫生和謝言蘇婉傑合力脫下了程筱的衣服，裹胸太難解，於是就用剪子把程筱的裹胸剪開，好讓程筱得以喘息。

“你為啥非要穿裹胸啊，初舞臺的時候教練不是都說了嗎？這是你女性的魅力點，要發揚光大。”蘇婉傑的腦袋在程筱床邊晃蕩，程筱忍不住伸手薅了一把。

“你呀，太天真，教練當時那種情況還能說什麽，不過就是一些場面話穩住我而已，我要是真的信了，隔天掃黃就有我。”程筱坐起身來，靠在墻上吃蘋果，悠悠嘆道：“畢竟我當年可是靠著一件短袖就被兩大直播平臺封了二十年的女人。”

蘇婉傑眨著眼：“真的？你穿短袖就被封了？”

程筱點頭，正巧碰上網上嚴打，雖然並沒有做什麽過分的事情，直播間仍然被封禁了。

“那你豈不是很慘，你胸這麽大，又不可能藏起來，觀眾看到你，肯定會先註意到你的胸啊。”蘇婉傑兩手扒在程筱床沿，兩只眼睛亮晶晶地往程筱的胸前看去，似乎程筱在胸前藏了什麽不得了的寶物。

程筱伸手敲了一下蘇婉傑的小腦瓜：“想什麽呢你，看著我的眼睛，別亂瞟。”

蘇婉傑萬分惋惜地把眼睛從程筱的胸前移開，不情願地對上程筱的眼睛，脖子縮了縮。

程筱的眼中怒火洶洶，抱著雙臂冷笑問道：“我懂了，你是不是壓根不想和我做朋友，就是饞我的胸。”

蘇婉傑立刻搖頭：“想和你做朋友，你會打蟑螂。”然後又在後面小聲補充了一句：“但你的胸實在太大了……”

程筱；……這個人幸虧沒靠女神劇本出道，不然實在太讓人幻滅了，臉和性格根本對不上號不說，眼神表情真的很像一只欠揍的哈士奇。

作為一名正常人，不能和哈士奇交流過久，容易被同化。程筱轉向謝言，問道：“謝言，你的成績呢？”

“C”謝言半句廢話也沒有的人。

還挺好的，不知道謝言有沒有像程筱要求的面帶微笑跳舞，不過這個成績就意味著謝言可以繼續在C班待下去了，不用再回到D班。程筱往後仰了仰，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這種選秀縱有千萬種不好，身在其中的程筱還是能從中獲得養女兒般的欣慰感。

“你的胸實在太大了。”謝言啃著沒削皮的蘋果，重覆了蘇婉傑說的話。

程筱聽見謝言平靜地說了這一整句話，默默把枕頭從身後掏出來放到胸前。她的胸是很大不錯，但是謝言這種從來不說廢話的人也這麽強調，程筱覺得自己已經成了被兩只狼覬覦的羔羊。虧她把蘇婉傑和謝言當女鵝看待，這兩個“女鵝”竟然只看到了她這位嘔心瀝血的“媽媽”的胸。

孽女！

似乎覺得自己確實有點過分，蘇婉傑在寢室裏晃了一圈，又對程筱說道：“我這次評級升到A了，我早上才知道的，有個A班的學生出事了。”

A班學生出事？程筱回想了一下，記憶裏似乎沒有這件事，問道：“怎麽回事？”

“櫟華的人，初舞臺的時候櫟華不是有兩個人得了A嗎？其中一個是灣灣妹，被豆瓣的八組扒出來父母是獨，所以昨晚節目組緊急調整，把她的評級調下去了，以後估計不會給什麽鏡頭了，聽說櫟華的其他人也被她連累了，初舞臺可能要被剪了，慘啊……”蘇婉傑感嘆。

程筱聽著，心中覺得有些蹊蹺，這件事在她的記憶裏並沒有發生過，出道位原本有兩個櫟華的人，這樣一來，難不成出道位還能空出來兩個？櫟華娛樂這麽大的公司，也會犯這種錯誤？難道公司不會下場公關嗎？在她的記憶裏，蘇婉傑應該是第一次公演舞臺的時候異軍突起，然後在第一次順位公布的時候進入到A班，現在蘇婉傑直接就進入了A班，不知道對於後會發生什麽樣的影響。

蘇婉傑從自己的座位上撈起選管送來的粉紅色衛衣，高高舉過頭頂展示給程筱看：“當當！看！A班的衣服，粉紅色的！”

“好的，媽媽看到了，穿出去好好給小夥伴們瞧一瞧吧。”程筱抱著枕頭躺倒在床上，仰面朝上，溫柔地對蘇婉傑說道：“記得，一定要有禮貌，媽媽衣櫃裏有糖，到時候分給小夥伴們嘗一嘗。”

“程筱！”蘇婉傑跺腳，兩手叉腰：“你才是不是我媽媽呢！”

“我是你媽粉，簡稱媽媽。”程筱拄著頭瞇著眼擺出一個妖嬈的躺姿，逗蘇婉傑這種實誠孩子最有趣了。

蘇婉傑氣得甩掉粉紅色衛衣，爬上梯子要上床來打程筱，兩個人正在打鬧，門外一堆人說著話湧了進來，提著從小賣部買到的零食水果，看到此情此景，瞬間停住腳步沈默無聲。

“你們在做什麽？！”某位48系小愛豆激動地大聲問道：“我看到了什麽？我幼小的心靈，我單純天真的眼睛……我……嗚……”

48系小愛豆旁邊的人立刻機警地捂住了小愛豆的嘴，飛速轉過頭對坐在對面正用MP3聽歌的謝言說道：“對不起我們一會兒再來！不好意思！實在不好意思！東西給您放在這兒了！”

一群人又烏泱泱地湧了出去，留下一地鼓鼓囊囊裝滿了食物的塑料袋。

程筱：……

看著騎在自己大腿上還一臉無辜茫然的蘇婉傑，程筱怒從膽邊生，撈起枕頭，拍在蘇婉傑身上：“蘇婉傑！你給我滾下去！”

清名啊！一世清名毀於一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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