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對這個成績滿意嗎？”走到采訪處，程筱被選管姐姐問道。

“挺滿意的。”程筱回答道，這個成績很明顯，是教練們對自己的安慰，作為一名只短短訓練了三個月的練習生，這個成績已經很出乎程筱的預料了。

“你覺得韓之滔教練說的對嗎？”這話挖了一個坑。

“不能說對不對吧，他有他的角度，可能從他的角度來說一個愛豆對舞臺的態度就是如此。”只說一方面不說另一方面，程筱這樣的說法部分肯定也算不上失禮或者對韓之滔有意見。

“如果以後讓你上臺表演，你還會穿外套嗎？”選管姐姐問。

程筱摸了摸自己的眉毛，苦笑著說道：“看情況吧，其實今天穿牛仔外套上臺的確做得有點不太合適，以後可能會稍微披一下，或者想個辦法穿不那麽顯胸的衣服。”

……

回到錄制廳，正在臺上表演的是三個標準美女，穿著白紗的性感裝束，正在扭臀擺腰，撩發媚眼。

這幾位估計都是D吧，某低俗意味太濃了，程筱皺眉，這和原來她在漢羅文化的時候跳得差不多，一看就知道功底一般，單純是長得漂亮然後過來跳sexy的舞蹈搏出圈的。

“好的，經過四位教練的合議，鳳韜娛樂的練習生，黃亦陽，你的評級是B，劉安C，張梨C。”路杭公布教練團給出的初舞臺等級評價。

程筱：呵。

是鳳韜娛樂，她差點忘記了，鳳韜娛樂就是韓之滔的公司，把自己旗下的藝人送到自己參加的節目裏刷臉，教練團還給出了這個成績，這吃相未免太難看了。

“你們的表演比起前面幾隊可能不是那麽出彩，但是教練團從你們身上看到了符合我們要求的女團特點和潛力，”沈倩點評道：“你們都很漂亮，這個成績對於你們來說是有點高的，但是這是教練團對你們的期許，希望你們能在後面的訓練和公演中獲得更多的進步，讓你們真正配得上教練團給你們的成績，並且繼續向前沖。”

韓之滔沒有發言，他擺出了清白的姿態坐在臺上，不參與教練團的討論和評級。

但是誰都知道，他坐在那裏，便不可能清清白白，否則鳳韜娛樂的人根本就不會出現在節目中了。

大家都是認識的，哪怕不說，三分薄面也要給到，這就是坐在高位的人們心照不宣的潛規則。

鳳韜娛樂之後，48系的選手，東方初醒的選手還有柳西臨和麻綿秋也依次上場，但只有柳西臨拿到了A等級，蘇婉傑是B等級，其餘人都是CD等級。

後面的基本上都是影視公司塞進來的單人練習生，或者是具有深厚背景的個人練習生。唱跳的實力也就和程筱不相上下，但是導師們仍然強打精神，和她們打趣聊天，保證她們的物料豐富，有能夠被觀眾註意到的記憶點。程筱記得後面出場的一個個人練習生是某位影帝的親戚，一家都是某手眼通天的影視公司的高層。

已經經歷過一次的程筱自然知道，在這場選秀裏，哪怕真的有妹子拼盡全力地做好，最後在節目上也會被“一剪梅”，不是她們不夠努力，而是她們背後的資方關系不夠硬，如果她們關系夠硬，不管到哪裏，娛樂圈的大門都會為她們敞開，鏡頭，劇本，話題，營銷號熱度，資源……她們可以很真誠很舉重若輕的在其他練習生的面前說：啊，我不是為了出道，我就是來看看，順便追一下我們的明星常駐教練，我很喜歡他們。

營銷號會誇讚她們真實，羨慕她們有錢有人脈，單純可愛，富家女下凡體驗生活，在鏡頭前美好善良落落大方。

然而在被掩藏的角落裏，金字塔的下方，是無數平凡而又拼盡全力甚至舍棄後路的普通女孩夢想的冰冷屍體。那些早早就嘗盡世態炎涼，看過了人性的陰暗面的年輕美貌的女孩，無論如何也無法在鏡頭前天真舒懷地微笑，無法裝作不在乎這人生僅有一次的機遇，無法接受自己付出了整個青春的汗水用一生來賭博，最後可能連夢想的皮毛都沒有抓住。

這難道不過分嗎？

有錢有勢的人像是在玩弄猴子，訓育猴子一樣對待追逐夢想的人，這或許在痛苦地煎熬之後可以被接受，因為資本永不眠，哪怕資本本身也在被資本收割，普通的追夢女孩甚至可以不在乎金錢，只要能被看到就心滿意足了。

但是，為什麽他們的兒女連最後一塊糖也要從普通人的兒女手裏奪走呢？那些一出生就占據了熱搜榜單的星二代，那些兒童時期就和父母參與節目的星二代，那些少年時期就開始在名導作品裏扮演角色的二代們，難道真的有那麽優秀嗎？還是說，他們都是他們父母利用手中的能量故意推到大眾面前，再用父母的光環加持，然後有意無意間洗腦大眾成為知名度更廣更高的明星接班人？

烏合之眾，是被訓練成烏合之眾的，因為他們一直被資本不斷地通過娛樂宣傳渠道教育大眾——這就是真善美，富人的兒女，就是真善美，你只要看到我的兒女們就足夠了，他們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愛的孩子，最可愛的少年，最可愛的青年。他們涉世不深，天真無邪，對所有人都很好，他們是幹凈的，因為他們父母的勢力讓他們無需遵守潛規則，他們存在的本身，就是潛規則。。

沒錯，他們的父輩，殺死了別人的兒女，又把自己的兒女捧上神壇，如同封建時代父子相傳，妄求萬世一系的皇。

普通人看到光鮮亮麗的美好誤以為自己也能擁有，只要努力，只要追逐夢想，終有一天也會成為明星中的一員。但是，很抱歉地說，並不是這樣，在一個穩定的隔絕的具有不對等優勢的群體中，有錢者愈有錢，有權者愈有權，有名者愈有名，強者通吃，弱者，只會更弱，且永世不得翻身。

當然，任何事都會有一線生機。

這一線生機，就是推倒重來。創造出新的更先進的玩法，沖毀原先的結構，然後創造出一批新貴，代替舊貴族。

……

初評級結束錄制的時候已經是淩晨兩點，大家拿到初評級的成績後先返回酒店休息收拾行李，然後正式被拉到了“城堡”中分宿舍。

程筱拖著行李來到了一個四人間，她應該是第一個到宿舍的，打開行李箱後第一件事就是往地上撒蟑螂藥，然後就像是第一天去大學宿舍報道一樣，鋪床，掛窗簾，把衣物整理到衣櫃裏。把洗漱用品和化妝品放在下面桌子的架子上，把零食藏進衣櫃衣服的裏面。

選管為了選手們上鏡好看，會監控選手的體重，如果是對選秀生活沒有經驗的女孩子，最後往往會陷入吃不放醬的蔬菜沙拉吃到崩潰的可怕境地，因此程筱買了一堆小蛋糕小面包豆腐幹辣條巧克力來保證精神狀態的穩定。

“早上好。”

程筱剛把零食藏好，門口就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是謝言。

昨晚程筱看了謝言的表演，雖然不善言辭，但是舞臺上唱歌的謝言相當有魅力，尤其是唱的還是林肯公園的《Leaveoutalltherest》，就是結果不太好，很明顯教練團對於謝言的表演評價並不高，認為謝言的表演更多符合一個樂隊的主唱，而不是女團成員，因此雖然燃爆全場，最後謝言卻只得了一個D。不過程筱很喜歡謝言，就像是在精致堅固的水泥建築裏發現了墻縫裏的一朵難能可貴的小花。

”早上好啊，”程筱順手從衣櫃裏掏出一袋小面包，遞給謝言，誇道：“你昨晚的表演很棒。”

“謝謝。”謝言接過小面包，仍舊是一副萬年不變的平靜表情。程筱覺得謝言的身上有一種不符合時代的氣質，就像是二十世紀末和二十一世紀之初的特立獨行的搖滾樂手，褒義上的酷到發指。

“你們公司讓你唱的這首歌嗎？你們老板膽子很大啊。”程筱主動搭話。指望謝言這種人主動發起話題基本不可能，倒不如她主動來問，謝言倒是都能實話實說。

“不，是我聯系選管改的，我本來要唱《藍蓮花》，但是我覺得那歌很無聊，就改成這首了。”這是謝言第一次對程筱說了這麽多話。

“你老板不會瘋吧？畢竟要播出的話是需要版權的，你們公司會幫你買嗎？”程筱隱隱擔憂。

“應該不會，但是我不在乎。”謝言垂下眼，程筱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發現謝言腳上的鉚釘靴掉了一個鉚釘。

“你怎麽能不在乎？要是沒有版權的話，你的表演就沒法播出了，你不就白唱了嗎？”程筱有點頭痛，這位姐姐當時還跟自己說不要放棄，轉過頭怎麽就不在乎了。

“有人聽我唱歌就足夠了，我只想唱自己想唱的。”謝言的目光重新擡起，直視程筱，清光再次湧動，鋒利如刀。

“你不該參加這個節目。”程筱發自內心地開始擔憂謝言，擔心謝言無法接受這個世界的黑暗一面，畢竟不是誰都像程筱一樣，知道了世界的真相結局來湊個熱鬧，但是宿舍有攝像機在，她沒法多說什麽，只好嘆氣：“你肯定會失望的。”

即便懷著一絲不切實際的虛幻希望，也會在得到最後結果的時候心如刀割的。

真想毀掉這個世界的主神意識碎片，然後重塑這個世界的規則……程筱又開始想念那個總在看《鋼之煉金術師》的小動物牌榨汁機……

來幫幫我吧，蓋亞。

程筱在心底如此呼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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