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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創世神沒有出現的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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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無盡的黑暗中醒來,肖鈺發現自己又回到了那片火種如星辰般運動的空間中,只是這時的火種星辰不再像之前那樣精靈一樣聚集飛舞著,而是如同亙古沈默的冷冰冰的星辰一般,死氣沈沈的在空中散發著顏色各異的光芒。

“薰兒……”

肖鈺喊了一聲,想要和薰兒分享自己的喜悅,但是沒有任何回應。

肖鈺茫然無措地環顧四周,她在這片空間中感受不到薰兒的氣息了,怎麽會這樣,自己明明成功了,她還記得自己之前在最危險險些隕落的時候見到過薰兒,說了一些話來著。

可是薰兒去哪了?我家薰兒一直都是一只小醋壇子,總是不管不顧地跟在自己身邊,她怎麽會把自己丟在這裏呢?

肖鈺低下頭,慢吞吞地從地上撈起那只被薰兒養得肥嘟嘟的灰毛胖兔子,這只兔子還在啃胡蘿蔔,胡蘿蔔有什麽好啃的呢?你看你,長得這麽胖,要是一只竹鼠肯定早就抑郁了……

肖鈺緩緩收緊雙臂,抱緊胖兔子,她的頭發散落下來,她低下頭,看見了腳下那一堆奇奇怪怪的舊東西。肖鈺縮起身子,感覺自己晉入戰帝後變得更遲鈍了,怎麽連薰兒的氣息也感受不到了。

這是肖家的小點心,是薰兒在自己被肖占峰罰去後山的時候,偷偷溜上來送給自己吃的小點心,這孩子,點心不能放這麽久的,要及時吃掉,裏面的糖都化了,也不知道她是怎麽放到現在的。

這是自己在後山種的橘子樹結出來的橘子吧,每次薰兒見到自己給別的孩子分橘子吃就拉著一張小臉,別人都從肖鈺手上要橘子吃,只有薰兒肖鈺給都不願意拿,肖鈺還以為薰兒不愛吃橘子,沒想到薰兒自己還偷偷留了一個。這孩子總是口嫌體正直,明明很想要,卻總是裝作一副高冷不稀罕的樣子。

這是她坐的藤椅,肖鈺剛去後山的時候,連條小板凳都沒有,就自己做了一把藤椅,雖然很醜但是很結實,一直用到離開肖家也沒有壞,可是薰兒收藏這個幹嘛,薰兒要是喜歡藤椅的話,自己現在可以給她做個更漂亮的。

這些都是她當年送給薰兒的聚靈散的瓶子,都是不值什麽錢的小瓷瓶,肖鈺那時候剛學會煉藥,為了提高自己的戰氣,練出了一批又一批的聚靈散,大部分都兌水之後賣給了城裏的拍賣場了,剩下的她自己用一部分,送人做人情一部分,再就是給薰兒留的,可是這些小瓶留這麽久做什麽呢?

這是,這好像是她的衣服。肖鈺拿起那套白色的長衣,白色的布料上還殘留著灰塵和血跡,被同樣沾染著血跡和灰塵的發帶整整齊齊地捆成了一卷。這套衣服應該是自己受傷昏迷後薰兒親手替自己換下的,她聯合各方剿滅隕星閣那一戰相當兇險,還好最後萬古帝族出手,有驚無險。是薰兒瞞著自己的父親偷偷帶人去救自己的。那些萬古帝族的長老們說薰兒為此被她的父親責罵了很久,但轉過頭就用盡辦法開始給自己從寶庫中搜羅幫助自己回覆的靈藥。

玄晶鎖鏈,原來被薰兒藏到這裏了,怪不得自己怎麽找都找不到……

還有同心結,是一次情。事後薰兒躺在自己的懷裏,把兩個人的頭發纏在一起打了一個很好看的結,然後肖鈺就把那一綹頭發剪了下來,讓薰兒好好編一下,以後舉行婚禮洞房的時候掛起來保佑她們永遠同心相愛。沒想到薰兒真的這麽做了,編得很好看,可是……

可是薰兒,你在哪?

肖鈺把頭埋在那只呆呆的兔子身上,她不想接受這個現實,她覺得自己只是做了一場夢,或許薰兒在醒來之後就躺在自己的身邊,安靜地微笑著,等自己睜開眼後在自己的唇上落下一個甜蜜的吻。

肖鈺沈默了半晌,在終於發現這真的不是一場噩夢後,嗚咽著在這個世界第一次哭了出來。

那只肥兔子動了動耳朵,如有所感的,終於停下了自己啃胡蘿蔔的三瓣嘴……

……

血色蒼穹之上,無數炎魔馱著無數血肉枯骨組成的帝座,無聲地在空中移動著。

肖焱暑左手拄頭,右腿彎曲踩在血肉帝座上,恣意地坐著,旁邊美艷的魔女們跪在他腳下,為他端酒,餵食葡萄,給他按摩。肖焱暑享受地瞇起了眼,只要他願意,他就可以招招手,讓這些集天下所有男人的夢想於一身的魔女們毫無尊嚴地服侍自己。是的,這就是他想要的,醒掌天下權,醉臥美人膝。

戰帝的實力無人能夠挑戰,他隨意一掌,便有血雷落下,可震爆無數人的身體,讓大地爆裂,那些被血雷擊中的人,身體和靈魂都會消散在這世間,這個世界,是他隨心所欲的後院,生殺予奪,皆取決於他一念。

爽!這才是他肖焱暑這樣的男人該享受的待遇!肖焱暑哈哈大笑著,他幹枯如骷髏的手指在魔女豐滿柔軟的身體上掐出一道道血痕,隨著血肉帝座的移動,下方的大地上血海湧動,粘稠的血液殘忍地吞噬一切所觸碰到的事物。

這一刻,他是焱魔戰帝,他是世界之主,他是滅世惡魔!

他,是這世界上,唯一的神!

……

“她會出現嗎?”小毒仙望著天邊那越來越近的血紅之海,憂愁地問道,旁邊的美杜莎女皇和蘭韻等人默然不語。

誰也不知道,那個曾經在這個世界掀起驚濤駭浪的肖鈺現在在何處,她和萬古帝族的薰兒仿佛消失在了這個世界上,而和肖鈺來自同一家族的肖焱暑已經成無人可擋的魔帝。這個世界早有預言,肖家會誕生一位拯救世界的人,但是誰也沒想到,肖家也會誕生一個毀滅世界的魔頭。如今只剩下萬古帝族的小世界還在苦苦支撐,逃命的修煉者和百姓已經將這方小世界擠得滿滿當當,在魔帝之威下,這小世界也是搖搖欲墜,朝不保夕。

“轟——”

一道雪亮的白色閃電轟在血海之上,散發著白色聖潔光芒的保護罩在血海的前方升起,阻擋住了血海的推進。一道人影孤零零地從空中浮現出來,長及腳踝的黑發在空中飛舞,她靜靜地立在這天地之間,立在血海的對面,也立在肖焱暑的對面。

“是肖鈺!”

有認出肖鈺的人大聲喊道:“是那個剿滅隕星閣的肖鈺!”

驚慌失措的人群裏掀起滔天的喧鬧聲,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天空,投向了那個在空中孤零零低著頭的年輕女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響了起來,甚至有人朝肖鈺跪倒,是肖鈺擋住了血海,給了他們生的希望。

天空之上,那一直前進不曾停駐的血肉帝座也終於停了下來,馱著血肉帝座的無數炎魔仿佛被一道看不見的屏障攔截住了,他們擁擠在那道屏障前,堆成了一個上升的斜坡,卻不能前進分毫,醜陋而猙獰的頭顱擁擠在一起,嚎叫著,痛罵著,哭喊著,仿佛是一幅地獄眾生相的恐怖畫卷。

“是你,你竟然沒有隕滅。”血肉帝座上枯瘦如骷髏的肖焱暑眼中冒起兩道紅光,嘴唇微抿,他的聲音混合在血雷中,嗡嗡作響,這聲波原本能夠將聽到的人震到吐出內臟,卻被肖鈺消弭於無形。

“沒有,甚至還滅殺了幾只你派過去的臭蟲,臭弟弟,別擺著那副天上地下唯我獨尊的譜了,看著怪可笑的。”肖鈺的臉上掛著淡淡地微笑,她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色的長衣,衣袂翻飛間猶如遠古傳說中的仙人,但她說出的話卻沒有絲毫仙氣,仿佛只是一個長輩在教訓一個做了丟臉事的晚輩:“喲,還給自己找了不少女人和奴隸,臭弟弟,你果然如我想象中一樣的惡俗無趣,你怎麽不自己照照鏡子,看看自己現在長成什麽樣子了?一副枯骨,還在做你千秋萬代的主角夢呢?”

“你也成了戰帝?”觀察著散發著白光的保護罩,肖焱暑似乎有些不敢相信,這只是短短的一個月,怎麽會有人在一個月內從戰尊跨越近戰帝?他是將經脈中那些無法消化的戰氣導給陳藥的身體才勉強存活的,肖鈺怎麽可能靠自己就完全消化帝級寶丹和古帝傳承?

難道……

肖焱暑仰天大笑,甚至捂住了肚腹:”是肖薰兒對不對?那個總跟在你屁股後面的肖薰兒,啊,當年沒有強上她可真是遺憾啊,沒想到你把她當做了爐鼎,看來,你也不過是和我一樣臭的垃圾罷了。“

”不,是薰兒,她犧牲了自己來讓我活下來的。”肖鈺的眼神古井無波,她遙遙對薰兒的父親行了一禮,薰兒的母親在跨越戰聖時因傷去世,薰兒的父親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伯伯,對不起,等滅掉肖焱暑之後,我自會從這方世界消失。”

“滅掉我?可笑!肖鈺!”肖焱暑爆發出一聲怒喝:“這是你找死!”

他一揚自己的黑色披風,巨焱九幽分浪尺出現在他手上,這妖兵上黑炎熊熊,散發著煞氣和血腥氣味,巨尺的尺鋒鋒利無比,仿佛能夠撕裂天地。隨著巨尺的氣勢攀升,嗚嗚鬼嘯在眾人的耳邊響起,被血色染紅的太陽也暗淡了。

“炎——魔——祭——尺——”肖焱暑低低咆哮。

無數炎魔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哭嚎聲被巨焱九幽分浪尺吸到近旁,頭顱離體,身體迅速化為灰燼。巨焱九幽分浪尺也因此威勢猛漲,纏繞尺身的黑色火焰中甚至隱隱出現了一個發出淒厲鬼泣的身影,赫然便是黑鐵戒指中的神秘強者陳藥。

“不過如此,”肖鈺不以為意,她皓白的手腕一番,一柄通體修長的長劍出現在她手中:“臭弟弟,我當年將你踩在腳下,難不成也把你腦袋踩壞了?大招還這麽風騷地喊,磨磨唧唧,你要不要站在這裏不要走動,等我去給你搬棵橘子樹來。”

擁有地球時期記憶的肖焱暑當然背過這篇《背影》課文,他還記得肖占峰是怎麽死的,他面目猙獰,憤怒地咆哮著“去死吧!巨——焱——九——幽——分——浪——尺——”,接著一腳踏在虛空之上,將巨焱九幽分浪尺對著肖鈺照頭劈下,一道血光無聲無息地襲向肖鈺,洞穿虛空,幾乎是片刻間便飛到了肖鈺身前。

肖鈺面色凝重,她微微調整呼吸,腳步一跨,手揮長劍,挾隱隱風雷之聲,帶著恐怖的力量,狠狠地和那道血光對劈。

“轟隆——”

一道足以毀天滅地的風暴從空中席卷來開,山川崩裂,海河倒流,萬古帝族的小世界中一片末日景象,幸好散發著白光的保護罩足夠結實,為裏面的人擋住了風暴的餘波和沖來的碎石洪流。

“哈哈哈……肖鈺,你也不過如此罷了,咳咳……”肖焱暑掙紮著,拄著巨焱九幽分浪尺回到了自己的血肉帝座,因為受到劇創,血肉帝座的血肉骨骼少了一半多,肖焱暑眼神冷凝,朝身前馱著帝座的數萬炎魔一揮,無數橫飛的血肉骨骼又重新填補上了空缺,而肖焱暑眼眸中的紅光也再次亮起,他得意地笑道:“沒錯,是我,是我贏了,我一定會是最後的贏家的……”

肖焱暑的話還沒有說完,眼前突然一花,他的面色驟然蒼白如紙,鮮血從口中狂噴而出,身後的血肉帝座也開始崩潰,炎魔的頭顱,血肉,骨骼仿佛是雨一般掉落,砸進下方的血海,濺起無數血花。

”怎麽……怎麽可能……“肖焱暑不可置信地低頭,望向心臟處插著的那柄長劍,他緩緩擡起頭,肖鈺雪白的手握著長劍劍柄,臉上的表情正如那夜她將自己踩在腳下時那樣的冷冽憎惡,他一直都忘不了肖鈺看自己的表情,仿佛自己是一只臟兮兮的狗。

”我之前想閹了你,但是,現在我想,或許殺了你更合適。”肖鈺一字一字,話語猶如寒冰。肖焱暑看見她的雙臂纏繞著玄晶鎖鏈,一只呆呆的灰毛兔子站在肖鈺的肩上,盯著他。

怎麽可能?戰帝之間,不可能差距這麽大的……哦對了,肖鈺她,她竟然放棄了這副來之不易的戰帝之體……

肖焱暑看見細小的白色灰塵從肖鈺的面頰手背逸散而出,這是肖鈺戰帝之體崩潰的表現,肖鈺放棄了戰帝之體,就相當於放棄了生命……放棄了辛苦修煉得道的一切……為什麽?這麽執著於和他同歸於盡呢?或許,肖焱暑覺得,他可以和肖鈺坐下來談一談,這個世界,他願意拱手讓出一半來,一半歸自己,一半歸肖鈺,大家都是戰帝,何必以死相博?

肖焱暑張了張嘴,可是除了嘶啞無意義的聲音,他說不出半句話來,他的胸膛炸裂開來,無數黑色灰塵隨風飄散,那顆被肖鈺的長劍插中的心臟無力地停止了跳動,他覺得自己的知覺開始麻木,他聞不到味道,聽不見聲音,也看不到任何景象了,可他突然回憶起很多很多事情……

啊,沒錯,其實是他央求父親去魔獸山脈的,那裏很危險,他還是求父親去,為了能夠從戰之力三段重新回到戰者……

其實頌北學院的那些人對自己也很好,有一個老師在他失敗的時候安慰他,還給了他一枚昂貴的丹藥,但是,那位老師,好像已經被炎魔殺死了……

陳藥,陳藥對自己很好,自己也很不容易的搜羅了化骨生肌丸給他重塑身體,可是戰帝之路太難了,他沒辦法,只能利用陳藥作為爐鼎容納無法消化的暴戾戰氣……他怕陳藥報覆自己,所以騙了陳藥會幫他重塑身體,讓陳藥進入巨焱九幽分浪尺成為了沒有記憶的尺靈……

好像……自己好像做了許多壞事呢……

如果有下一次的話……他不會這麽做了……他一定會安心待在肖家……當肖家平凡幸福的三少爺……他不想當世界的主角了……也不想當帝王了……對不起,爸爸……

肖焱暑終於隕滅。

龐大的炎魔大軍也隨之灰飛煙滅。

肖鈺從空中跌落,她的軀體也即將消散,她強撐著落到地上,將懷裏肥嘟嘟的灰兔子輕輕放到一塊幹凈的草地上,撫摸著灰兔子,柔聲囑咐道:“好好活下去。”

等美杜莎女皇,小毒仙和蘭韻等人趕到肖鈺身邊時,肖鈺的身體已經消失不見了,原地只留下一只呆呆的兔子,和兩條玄晶鎖鏈,一只手工相當粗糙的同心發結。

這個世界曾經存在過兩位戰帝,一位男性魔帝,一位女性戰帝,一位毀滅,一位拯救,他們出生在同一個家族,在同一天隕落,但懷著不同的心情。

這世界,重新歸於了平靜和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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