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一聲慘叫，人噌的一下就坐了起來，就是坐起來後叫聲都沒停，而聲音洪亮，似乎中氣十足。

“痛死我了，你這是給我看病？咋看病弄的人這麽疼哪？”老爺子瞪著李醫師問道。

李醫師沒理他，轉身去拾掇他的銀針，隨口答道：“不痛你怎麽醒呢？”

這話一說，只有有些腦子的人就明白是怎麽回事了，這家老爺子想裝暈，結果被李醫師給整治了，敢在大人面前耍花樣，也不看看他夠不夠份。

“宋正材，既然沒人願意幫你還錢，你就在牢裏待著吧，等你家湊到銀子還給許衛東，再放你去。如果一個月後依然不還錢，就沒收宋家的田地、房屋抵債，許衛東你可有異議？”縣令大人冷冷的說道。

許掌櫃躬身行禮，“無異議，單憑大人做主。”

“好，退堂！”縣令大人說完就退堂離開了，根本沒有問被告那邊的意見，不過事情很明顯，宋正材就是欠債不還，沒什麽好說的。

兩名官差走了上來，把宋正材押了去，宋正材扭頭對著老爺子喊：“爹，救救我，我還要孝敬你跟娘，不能在牢裏待著。”

宋老爺子心疼的追了上去，說：“老四，你別急，我、我回去再想想辦法。”

等宋正材被帶走了，老爺子轉頭瞪向宋正儀和宋秀月，說：“你們到底還認我這個爹不？老四是你們的親弟弟，你們咋這麽狠心，咋就不肯幫幫忙哪？”

“爹，這是幫點小忙的事嗎？你這是要喝我們的血哪？我看老四這個德性在牢裏待待也好，說不定還能長進些。”宋秀月心涼了，再說話也不留半分情面了。

宋正儀也跟著說：“爹，該奉養你跟娘的，該盡的孝道我們一樣不會少，但老四這事我們實在幫不了。”

“你、你們……”老爺子想罵他們兩句，卻被旁邊的官差打斷了，官差喝到：“這裏不是菜市場，吵吵鬧鬧像什麽話，沒事就趕緊走，不想走就去大牢裏住住？”

宋老爺子想到自己還得想辦法籌銀子救宋正材，這眼瞅著要過年了，他不忍心讓宋正材在大牢裏過年，他也不敢再多耽擱時間了，瞪了宋正儀和宋秀月一眼，轉身走了。

看著宋老爺子匆忙離開的背影，大家都嘆了口氣，宋秀月聲音有些發澀，“爹這是何必呢？但願老四這次能長長記性了。”

宋天慧撇撇嘴，“我看難，他連自己犯的錯誤都不願意承擔責任，還總覺得別人都有錯，都對不起他，就他最高尚，他這樣能有什麽出息？”

宋正儀也嘆了口氣，“老四這些毛病是啥時候養下的哪？這都是隨了誰哪？”

宋天慧和宋秀月相互看了看，兩人都明白對方的意思，還能隨誰呢？

之後的日子裏，宋天慧一家子一邊著手準備年貨，一邊關註著老宅那邊的消息，老爺子和劉氏都沒少出去借錢，但借到的不多，聽說滿打滿湊也就三十兩銀子。

一家人商量了一下，如果老宅那邊實在鬧的厲害，就借他們兩、三兩銀子，別小看兩三兩銀子，山泉村裏許多人家娶媳婦彩禮也才十兩銀子，可有的人家攢了十幾年都不一定能攢夠哪。當然，這錢肯定是不指望還了，就當孝敬老人了，給的時候說清楚，三兩銀子夠好些個月的孝敬錢了。

因為宋天慧家的日子好了起來，所以今年過年的吃食可以準備的豐盛一些了，家裏人人臉上都洋溢著喜氣，小四更是高興的上串下跳的，小孩子最喜歡過年了。

崔氏看著小四這個樣子，心裏也高興，笑著說：“小娃子就該這樣活潑些，咱家小四念書念的老成了，好些日子沒見他跟皮猴一樣了。”

大家聽了都笑了起來，小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然後看向小平安說：“我長大了才不皮，平安才是小皮猴。”

平安馬上就一周歲了，已經牙牙學語了，還能在床上扶著墻歪歪斜斜的走幾步，他能聽到大人的一些話，一聽到有人說道他的名字了，就扭頭沖著大家咯咯的笑了起來，露出八顆雪白的小乳牙。

大家一看他的樣子也跟著笑了起來，家裏現在有兩個活寶，一大一小，都可愛的很。

提到過年大家想吃什麽，小四眼睛閃著小星星，說：“我想吃炸肉段！”

炸肉段是莊戶人家的一種叫法，其實就是把新鮮的豬肉切小塊，提前腌制一下，然後裹上澱粉在油裏炸熟，過年的時候不少人家都會準備炸肉段，不僅可以直接吃，也可以炒菜燒湯的時候放一把，非常的方便。

老宅往常過年也是會炸肉段的，但也只有在過年的時候會炸，因為莊戶人家平日裏是不吃肉的，即使做肉也是肉絲或肉片，像炸肉段這種小塊的肉是很少出現的，而且炸肉段費油，劉氏是不樂意去炸的，只是老爺子和宋正材喜歡吃，她才讓炸一點點。

所以，小四他們是吃不到炸肉段的。有一次，崔氏炸肉段的時候偷偷從一塊略大的肉上撕下了一點（劉氏是算好數量的，少一塊都不行），裹了面炸好給小四嘗鮮，小四就記住了肉段的味道。但小四是個懂事的孩子，知道不能開口去要，也知道要了只會讓他爹娘難做，所以他從來沒說過喜歡吃炸肉段，也沒說過想吃炸肉段。現在這還是家裏日子好了，小四才開了口。

知子莫若母，崔氏怎麽會不明白，她一聽就紅了眼眶，說：“好，今年就炸肉段，咱們多炸些，往後也能吃，就是吃完了再炸。”

小四一聽卻有些驚恐了，急忙說：“娘，不用炸太多了，太浪費了。”

宋正儀知道小四平日裏就特別懂事，現在家裏日子好了，孩子想吃點東西還能舍不得了？要知道宋正材就從來沒斷過好吃食，就是宋正廉他們也吃的不錯，只有他家幾個娃們最可憐。想到這裏，宋正儀就說：“浪費啥，該花就花，你們正長身子哪，是該吃好些。”

宋彩雲和宋天慧都跟著笑了起來，崔氏也滿意宋正儀這麽說，笑著說：“可不是哪，這些日子家裏吃的好了，你們也長高長胖了，我看著就高興。”

隨後，一家人買了肉，開始準備炸肉段，別看炸肉段做起來簡單，但調味以及炸的過程都有講究，做的不好了肉段就不香，好在崔氏做的熟練，宋彩雲也能幫忙，竈房裏很快就飄出了炸肉段的香味。

“慧哥兒、小四，趕緊過來嘗嘗第一碗，看好吃不？”崔氏在竈房門口喊道。

宋天慧和小四都笑嘻嘻的過去抓了一塊吃，味道確實不錯，崔氏見兩人喜歡，心裏更高興了，轉身回去繼續炸，這時，門響了，小四飛快的跑去開門，卻看到一位如玉般的公子站在門外。

280 真是巧了

小四楞了楞，在山泉村甚至甸子鎮上，是看不到這樣的人物的，他不由將來人和之前見過的謝公子比較了一下，卻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公子，請問你找誰？”小四回過神來，用官話字正腔圓的問道。

“小弟弟，我來找宋天慧。”

宋天慧聽到動靜，從竈房裏探頭往外看，一看到來人就楞了楞，心道他怎麽來了？

來人正是天香樓的少東家顧揚，他身後還跟著一名小廝，小廝手裏拎了好些東西，看樣子是帶給宋家的年禮。

“顧公子，你怎麽來了？”宋天慧說完這句又覺得不對，好像不歡迎人家一般，急忙說：“趕緊屋裏坐，我給你倒茶去。”她對顧揚說不上歡迎，她家廟小，哪容得下人家這尊大佛，只是今年的風雞還要賣給天香樓，她以後也會跟天香樓長期合作，怎麽好得罪顧揚呢。

顧揚淡淡的笑了笑，說：“叫我顧揚就好了，不用這麽客氣。”

宋天慧點點頭，轉身去倒茶了。

宋正儀也迎了出來，一看到這樣一位如玉般的儒雅公子，他竟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就傻楞楞的站在了那裏。還是小四像小大人一樣說：“顧公子，請進屋坐吧。”

顧揚走進了宋家的正屋，在桌邊坐了下來，他把屋裏和院子打量了一番，又看到院子一角掛著的風雞，心中暗暗點頭，宋家雖然簡陋，卻收拾的整整齊齊，就是晾曬風雞那一片也弄的幹幹凈凈的，讓人生不出半分不喜。

宋天慧端了茶進來，這套茶具是她前些日子專門買來待客用的，沒想到顧揚竟然成了第一個用的人，這是她之前根本沒料到的。

“請喝茶。”宋天慧把茶遞了上去，又給一旁的小廝也倒了一杯。在她眼裏來著皆是客，沒什麽身份的差別。那小廝沒想到主人家還能想到他，看了顧揚一眼，見公子微笑著沖他點頭，他急忙道謝，接過茶盞喝了起來，大冷天喝些熱茶確實舒服許多。

“顧揚，你今天過來是有什麽事嗎？”宋天慧等顧揚喝了幾口茶，放下杯子後才問道。

顧揚笑了笑，說：“沒什麽事，就是過來看看，送點年禮給你家，也算我的一點心意。”

“這怎麽好意思，大冷天的，你還親自跑來了。”宋天慧跟他客套了幾句。

“應該的，你家的風雞幫天香樓賺了不少錢，我也該來謝謝你們的。”顧揚依舊聲音柔和，笑的人畜無害，可是宋天慧才不相信他像表面看到那邊簡單呢。

宋正儀在旁邊聽著，這才明白顧揚就是買他家風雞的東家，立即上前道謝，還喊了崔氏過來見顧揚。宋彩雲是大姑娘了，所以沒有往前面湊。

宋天慧看到他爹娘跟顧揚說話時格外的小心翼翼，甚至畢恭畢敬，心裏有些不爽，可是她明白這事不能怪他們，也不是說他們卑躬屈膝，只是確實他們家身份在這裏擺著，可是她有一個現代人的靈魂，哪裏習慣把自己看的低人一等了？

如果她家也有錢了，就像天香樓或者謝家那樣，做大商戶或者大地主家，她爹娘、姐弟還需要如此小心翼翼嗎？

不得不說顧揚是個很會說話的人，他隨便說了幾句話，就讓宋正儀和崔氏笑的嘴都合不攏了，對他的好感度劇增，連小四也瞪著大眼睛看著他，一臉的羨慕之色。

其實顧揚本身的氣質如同一塊白玉，所以宋天慧第一次看到他就想到了“幹凈”兩個字，可是他如果不說話，就會給人一種距離感，因為一個太過幹凈的人往往讓人覺得清高，不好靠近。但是，顧揚的聲音很好聽，說起話來聲音溫潤，就好像羊脂白玉一樣，他也很懂得說話的藝術，所以很快就能讓人對他親近起來。

當然，這人並不包括宋天慧，誰讓顧揚表現的太過精明了，加上宋天慧怕自己的秘密被他知道，所以對他生了警惕之心。

崔氏對顧揚印象極好，主動留他在家吃飯，“顧少爺，待會在我家吃頓便飯吧？今個兒我們剛好新炸了肉段，剛出鍋的味道最好，你不如也嘗嘗？”

小四就在旁邊獻寶一樣的說：“我剛剛吃了，特別的香，顧大哥你肯定喜歡。”沒一會功夫，小四就被顧揚引得喊他大哥了。

顧揚笑了笑說：“好啊，那我就不客氣了，天慧，沒打擾你吧？”

宋天慧嘴角抽了抽，他沒有喊她“慧哥兒”，絕對不是偶然，說明他已經知道她的身份了，不過她被打板子的事情鬧的滿城風雨，想不知道也難。可顧揚偏偏要問她這話，分明就是知道她並不歡迎他。

“怎麽會，你要是覺得我家好了，想住上幾天都行，我們絕對歡迎。”宋天慧擺出燦爛的笑容，她知道顧揚不可能住下，他這種公子哥哪裏住的慣她家的寒舍，再說了，顧揚過年肯定事情多的很，哪能一直在這裏浪費時間。

“你們一家人過年熱熱鬧鬧的，我倒想來湊個熱鬧了，總比一個人冷清的好。”顧揚輕聲說道，眼神突然黯淡了下來，不過很快被收斂起來，快到宋天慧都以為自己眼花了。

顧揚重新換上了溫和的笑容，說：“可惜店裏事情都要我打理，否則我真想忙裏偷閑，來你家湊個熱鬧，就怕打擾了你們。”

崔氏是聰明人，自然註意到了顧揚的反應，心裏有些唏噓，眼前的顧少爺也不過是個少年，看起來就跟二郎差不多年紀，卻要管著家裏的生意，連過年都不能休息，聽他話裏的意思，過年都是一個人。

這下子可引起了崔氏的同情心，她對顧揚說：“咋能打擾哪，你來了我們歡迎還來不及哪，你要是得空了，盡管過來，別跟我們客氣。”

宋天慧偷偷吐槽，這才第一次見面，你們就熟成這樣了？她家人太好騙了。不過她沒有哼聲，在外人面前她得給家裏留面子，另外，剛剛顧揚的反應也讓她感覺怪怪的，甚至沒有之前那麽防備他了，或許就因為他也有沮喪的時候吧，這樣的他反倒比一直掛著溫和的笑容讓人少了防備。

崔氏見顧揚答應留下了吃飯，就高高興興的去了竈房，說是要多做幾個菜，一方面因為顧揚第一次登門，另一方面要感謝顧揚照顧他們家生意，高價收了他們家的風雞。

沒一會兒，外面又傳來敲門聲，小四就往外跑，一邊跑一邊說：“一定是子涵哥來了，我去開門。”

顧揚想到了上次在天香樓看到的少年，他滿頭大汗的跑來，給宋天慧買了一包點心，於是，他笑著朝宋天慧看了一眼，只是那笑容有些意味深長，宋天慧可不知道他在想什麽，還以為他又在算計她了，之前剛剛減少了些的防備心再次飆了回來。

小四的聲音在院子中傳來：“二姐，是上次來的謝公子！”

宋天慧不由瞪大了眼睛，今天是什麽日子，怎麽都來了？顧揚看到宋天慧的反應，心裏不由好奇起來，謝公子？難道是永安城的謝家？

待小四引著謝明暉進了正屋時，顧揚一眼就認出來人是謝家的三公子，他曾經在一次宴會看看到過謝明暉的，只是謝明暉被人圍著，他沒有跟他說上話。

謝明暉並不認識顧揚，顧揚本就不是永安城的人，只是因為巡視家族生意才偶爾來永安城。謝明暉不記得這號人物，但一看就知道顧揚身份不凡，笑著跟宋天慧打招呼，然後問起了顧揚。

沒等宋天慧介紹，顧揚就大大方方的說：“在下顧揚，家裏在永安城開了家酒樓，之前有次宴會看到過謝公子，只是沒機會說上話。”

謝明暉立即問：“是天香樓吧？我記得天香樓的老板姓顧。”

顧揚笑著點頭，兩人又寒暄了一番，倒是把宋天慧這個主人家扔在了一邊，宋天慧也樂得輕松，不過這輕松也是暫時的，她心裏就奇了怪了，謝明暉怎麽這時候跑上門了？就算著急跟她家談紮染的事情，也犯不著快過年了還親自跑來吧？

因為還有外人在，謝明暉便沒提紮染的事情，只說來探望宋天慧一家人，感謝她家上次的熱情款待。崔氏出來看到謝明暉，就客氣的留他吃飯，沒想到謝明暉也不客氣，直接答應了下來。

他叫下人把禮物拿了進來，這次他沒有像上次那樣魯莽了，送的都是一下尋常人家過年送的禮，崔氏也不好推辭，謝了一番後就把東西收下了。

很快到了吃飯時間，李子涵竟然也來了，是李家做了珍珠丸子，李大娘讓他給宋家送來一碗。崔氏笑著收下了珍珠丸子，又給李子涵裝了一碗炸肉段，尋常人家的鄰裏之間就是這樣促進感情的，誰家做了好東西就送一碗給親近的人家，大家禮尚往來也是一些日常的吃食，雖然不值幾個錢，卻很能加深感情。

李子涵是認得顧揚和謝明暉的，他狐疑的打量著兩人，心裏奇怪這兩人怎麽都來宋天慧家了，可嘴上卻不好問，心裏還有些不得勁，腳下走的也慢了許多。

小四以為李子涵是被他家的飯菜香引出了饞蟲，走不動路了，就偷笑著說：“子涵哥，你也留下了吃飯吧，我好久沒跟你一起吃飯了。”

281章 騎馬

什麽叫好久，明明他們前幾天才一起吃飯過的！宋天慧腹誹著，覺得今天家裏人都很奇怪，什麽時候變的這樣大方熱情了？小四對李子涵熱情是正常的，可是他也不看看這屋裏人還不夠多嗎？一張桌子不擠嗎？

李子涵露出欣喜之色，說：“好啊，那我就厚著臉皮打擾了。”

“打擾啥啊，人多也熱鬧。”宋正儀憨笑著說。

宋天慧無奈的看了李子涵一眼，心想你跟著湊什麽熱鬧啊，但是她很快醒悟了過來，憋著笑朝竈房的方向看來一眼，竈房裏面待著的是宋彩雲最新章節。難道是李子涵見來了兩位公子，有些心急了？宋天慧心裏叫好，李子涵這小子可算開竅了！

不過，她又覺得雷先生也很好啊，這可怎麽辦呢？過兩天帶她姐去雷先生家轉轉，讓她姐跟雷先生接觸一下，然後當然是看宋彩雲的意思了。一想到這些，宋天慧的心情好了許多，眼前這兩名不速之客也沒有那麽令她頭痛了。

一頓飯熱熱鬧鬧的吃了起來，宋家也不講究什麽食不言的規矩，大家有說有笑的聊著，雖然多了兩名貴公子，但兩人都不是有架子的人，顧揚說話溫和，謝明暉幽默風趣，一時間飯桌上歡聲笑語，賓主盡歡。

不過顧揚和謝明暉都沒有提生意方面的事情，只說是路過來探望一番，但宋天慧知道兩人是都覺得對方在，不方便說話，她家又不是農家樂，那兩人也不是閑來無事度假休閑的。

飯後，兩人都沒提出離開，似乎都在等著對方先走，宋天慧覺得頭痛，雖然大越王朝沒那麽封建，不是太講究男女大防，但兩人要是死賴在她家，搞不好就會傳出宋彩雲的閑話了，過了年宋彩雲就十五歲了。

最後，宋天慧實在沒辦法，想了想說：“顧揚，謝明暉，你們帶了車過來嗎？還是需要叫馬車、這快過年了，要是不早點把馬車找好，待會可就不好找了。不然我去幫你們找馬車到巷口？”

兩人都是聰明人，知道宋天慧這是在下逐客令了，便起身告辭。

“我是騎馬來的，去牽了馬就行，天色不早了，那我就先告辭了。”顧揚說道。

一聽說他是騎馬來的，小四的眼睛都亮了，莊戶人家不興養馬，家境好的也就養頭牛犁地，或者養頭驢或者騾子，除了專門做車馬生意的，一般馬是富貴人家才有的，而小四只做過馬車，卻沒有騎過馬。

就像男人喜歡刀劍一樣，男人也基本都喜歡馬，雖然小四只是個小男孩，但這絕對不影響他對高頭大馬的期盼。

“我也不用叫車了，馬車就停在巷子口，我跟顧公子一道出去吧。”謝明暉說道。

小四眼裏閃著小星星，有些小心翼翼的問：“姐，我能去送送他們嗎？順便、順便再看看大馬。”說到後面，他的聲音小的像蚊子叫一樣。他平日裏是個懂事的孩子，從來不問家裏要這要那，所以就是提出去看看別人的馬，也怕給家裏人添麻煩。

宋天慧原本不想答應，但是看到小四這樣子，她就心軟了，就好像心底的某根弦跟觸動了，她暗下決心，以後她家有錢了，也要買馬，然後請個人教小四騎馬，還有小平安。

“那好，我們一道去送送他們吧。”

小四聽到宋天慧這樣說，眼睛立即亮了起來，沖著宋天慧感激的笑了。崔氏也不忍箍著他，就說；“那你們好好送送客人。”

最後出門的時候，崔氏又給顧揚和謝明暉帶了大包的東西，雖然只是自家做的吃食，不值幾個錢，但禮尚往來也是一份心意，顧揚和謝明暉都爽快的讓小廝接下了。

宋天慧帶著小四，送了兩人到巷子口，謝明暉的馬車都停在那邊，小四羨慕的看著拉車的大馬，然後對謝明暉說：“謝大哥，回頭見。”

謝明暉四處打量了一下，沒有看到顧揚的馬，顧揚在旁邊淡笑，說：“我的馬放在了客棧讓人照顧著，就在前面不遠處。”

小四立即說：“顧大哥，我跟你去看看馬好嗎？”。

“好啊，我們走吧。”

謝明暉有些無語，他也有馬啊，這小dd不是看到了嗎？怎麽還要看顧揚的馬？突然他想明白了，這小dd是想騎馬，而他家的馬是拉車的，人家不感興趣。謝明暉有些懊惱，還不是因為他前陣子生病，現在好了卻也不敢吹風，出門才坐的馬車，否則他也騎馬來了。

小四這邊一看到顧揚的馬，立即跳了起來，差一點就激動的沖了上去，說到底他還是個孩子，就算再穩重也有個限度。

宋天慧不懂得看馬，但是顧揚的馬非常高大健壯，通體黢黑，就四個蹄子是雪白的，渾身毛發油亮，沒有一絲雜毛，就沖這點就能看出，這馬可不是一般的馬，跟旁邊他小廝騎的棗紅色馬比，簡直就是高富帥和窮矮挫高下立現。

“我、我能摸摸它嗎？”。小四小心翼翼的問顧揚。

顧揚依舊笑的溫和，“可以，不過它脾氣不怎麽好，你得小心些。”

宋天慧有些緊張的跟了過去，那黑馬要是匹烈馬，突然給小四一腳怎麽辦？她還沒來得及阻止，顧揚就領著小四到了黑馬旁邊，顧揚拉著韁繩，讓小四伸手摸了摸馬脖子，黑馬不高興的哼哼的兩聲，鼻子噴了口氣，卻沒有做出危險的舉動。

小四興奮起來，“它的毛真光溜，個頭也高，比謝大哥家拉車的馬高大多了。”

這話讓顧揚非常受用，嘴角挑高了一些，“想不想坐上去試試？”

“我可以嗎？”。小四不確定的問。

宋天慧急忙說：“小四，等你長大點再騎馬。”

小四露出失望之色，卻懂事的說：“顧大哥，我以後再試吧。”

顧揚笑了，突然就架著小四的腋下，將他舉了起來，然後放在了黑馬的背上。

“不是騎馬，就是坐坐，我扶著你。”顧揚笑著說。

小四先是輕輕的驚呼了一聲，然後很快激動起來，眼睛亮的好像天上的星星，宋天慧想阻止的，話卻卡在喉嚨眼說不出來了。

好在顧揚很有分寸，沒有再做出格的事情，把小四從馬上抱了下來。宋天慧松了口氣，這時才註意到，顧揚看著瘦瘦弱弱的，力氣卻是不小，而且看樣子也是有些身手的。

這時候天已經黑了下來，顧揚不好再多耽擱，就上馬離開了。

宋天慧帶著小四回了家，小四一直很興奮，回家就在說自己騎了馬的經歷，其實他坐到馬背上都不到半分鐘，可是他卻能說整整一個晚上，家裏誰都沒打斷他，崔氏和宋正儀一邊聽一邊露出微笑，還不時的誇小四幾句。

“咱家好好奮鬥，以後也能買馬。”宋天慧想著鼓勵鼓勵家人也是好的，只不過她這話一說，家裏人都不相信，他們現在只能算是富裕一點點的小戶人家，哪能跟養的起馬的大戶人家比呢？

宋天慧笑著說：“以後的日子肯定會越來越好的，別說養馬了，別的咱家也會有的，但是前提是咱家全家擰成一股勁，同心同德，一起奮鬥。”

其他幾人眼睛中都露出希冀之色，紛紛點頭說；“咱們一條心，一起努力。”

誰不希望日子越來越好呢？

到了臘月二十五，老宅那邊依然沒有提給小平安入族譜的事情，崔氏為了這個沒少嘆氣，宋天慧就勸她不用放在心上，反正就是老宅不給張羅，三爺爺那邊就該出面了，說不定三爺爺出面事情更順利，她還更省心了。

老宅那邊依然沒湊夠錢，宋正材還在大牢裏待著，看樣子是不能回家過年了。

到了年二十七的時候，宋家攤子就不營業了，崔氏提議他們全家去一趟永安城裏，看看幾個娃們有什麽想買的東西沒，宋天慧非常讚同，還取了銀子出來分給每個人，說是誰想買什麽就可著手裏的錢去買。

她又多拿了一些銀子出來，到了永安城的時候，去給宋彩雲買了去疤的藥膏，宋彩雲還勸阻了半天，說是藥膏太貴了，別這樣浪費了。

宋天慧沒理她，還一次買了兩盒，說：“再多錢也比不上女人的臉，只要能把你臉上的疤去了，花多少銀子都是應該的。”

這一點崔氏和宋正儀都讚同，宋彩雲臉上的疤不算顯眼，但離的近了依然看得清楚，要是男娃也就罷了，一想到宋彩雲是女娃，兩人心裏都過意不去，私下裏兩人沒少嘆氣，只是不敢當宋彩雲面提，怕她心裏難受。

之後一家人又零零總總的買了不少東西，然後宋天慧提議去下館子吃點好的，宋正儀是節儉慣了，有些不舍得，但想想好不容易過個年，一年也沒個幾次，就隨他們娘幾個高興吧。

因為不想沾便宜，他們便沒去天香樓，而是去了一家小一些的飯館，在大堂裏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然後點了幾樣店裏的招牌菜。

很快，菜呈了上來，果然是色香味俱全，一家人食欲大增，紛紛動起了筷子。正吃著，就聽到旁邊有人說：“你們聽說了逸翠閣花魁芳雲姑娘的事嗎？”。

282章 美女救書生

芳雲？宋天慧不由豎起了耳朵，她記得宋正材去逸翠閣找的花魁就叫芳雲。

說話的是個留了兩撮胡子的中年人，眼神有些猥瑣，一邊說一邊露出些意味不明的笑意，他壓低聲音說了些什麽，宋天慧沒聽清，只見旁邊的人也跟著低低的笑著，一想就不是什麽好話。

“據說那花魁芳雲曾經也是官宦人家的小姐，後來家裏犯事倒臺了，她才流落到了逸翠閣，倒是才貌雙全，就是人清高了些。”那人聲音又大了些，見旁人聽的起勁，他繼續講到：“可誰都沒想到，這芳雲還是個奇女子，竟然舍了自己的私房錢去救個窮小子，真是讓人意想不到啊。”

“啥私房錢，還不是恩客賞的，說到底不就是賣身錢嗎？對了，她救了什麽窮小子，你別賣關子了，趕緊講來聽聽。”旁邊一個性急的人直接嚷嚷了起來，他聲音有些大，立即吸引了旁邊桌的註意，不過他也不在乎，就那麽大大咧咧的坐著，一副等著聽故事的架勢。

說話的兩撮胡子也介意被關註了，該怎麽講還是怎麽講，桌上的其他人也一樣，看樣子這幾人都是常去煙花柳巷的風流客。

崔氏註意到宋天慧在關註那邊，覺得女孩子聽這些骯臟話不妥，悄悄拉了拉宋天慧的衣袖，低聲說：“慧哥兒，多吃點菜。”

宋天慧悄悄朝崔氏搖頭，低聲說：“好像跟老四有關。”

崔氏露出驚詫之色，其他人也有些驚訝，宋天慧示意他們不要多問，好好吃飯。

“這事得從去年說起，那會科考結束之後，蘇家的公子覺得自己準能考中秀才，心情大好，就邀請了一群好友去逸翠閣賞畫，他帶去自家珍藏的一副什麽名家字畫，反正說是價值不菲。”兩撮胡子說著喝了口酒。

“一群人鬧的高興了，就嚷嚷著讓芳雲姑娘作陪，幫著一起品鑒名畫。結果老鴇說芳雲姑娘有客在，那蘇公子就出了大價錢讓芳雲姑娘過去，結果這一下子不但把芳雲姑娘給請了出去，還跟出來個窮小子。”

“窮小子還去的起逸翠閣？還找的起芳雲姑娘？”有人不太相信，開口問道。

“那小子穿著打扮一看就不是有錢人，據說是芳雲姑娘的朋友，所以老鴇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算了，一群公子哥就嘲笑了那窮小子兩句，結果那小子還是個烈性子，把人家的名畫給撕了。”兩撮胡子大笑起來，“那芳雲也不知道怎麽想的，竟然替那小子求情，還給蘇公子跪下了，蘇公子那群人都懂得憐香惜玉，當場就放過了那小子。”

“後來呢？你都說去年的事情了，最近又有什麽事了？”另一人問道。

“後來蘇公子把那小子告了，說要他賠一百兩銀子，誰想到那小子家窮的一百兩銀子都出不起，不過後來有人借了錢給他，結果過了一年多，他也沒能還上錢，人家就又把他給告了。”

聽的人都笑起來，在這些人眼裏，一百兩銀子都拿不出的人，竟然跑去逸翠閣玩，簡直就是個大笑話。試想想，這些總去青樓裏廝混的人，家裏能沒點底子嗎？所以宋正材這種人在他們眼裏就是個笑話。

宋正儀已經聽出來是什麽事了，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的，紅是因為覺得丟人，白是因為想到宋正材做的事而氣的。

崔氏嘆了口氣，就覺得什麽胃口都沒了，出門怎麽就碰到這種事了，真是讓人鬧心。

旁邊又傳來兩撮胡子的聲音：“那小子家裏湊不出錢，到昨天都還在大牢裏待著呢，你們知道怎麽著？那芳雲姑娘竟然叫人送了一百兩銀子去衙門，把人給救了出來！”

“芳雲姑娘也算是有情有義的奇女子了，可惜怎麽看中這種窮小子了。”旁人感慨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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