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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側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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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進城門,馬車突地停了下來。時夢睜開烏眸,睇眼身側的丫鬟映彤。

映彤半掀簾帷,沈聲問向跟車的婆子:“怎麽回事?小姐還要回府,耽擱不得。”

婆子忙道:“前面被圍住了,似是衙門的差爺在辦差。”

映彤眉頭一皺,看向時夢。時夢自然也聽到了婆子的話,眉眼未動,纖長指尖略掀窗幔,望向車外。

不遠處,十餘名官差把守在一間酒樓外,腰跨長刀,神情肅穆,儼然嚴禁任何人進出。酒樓內傳出劇烈的打砸呼喝聲,令人怦然心驚。酒樓外圍觀的百姓也不敢大聲喧嘩,只是指著酒樓竊竊私語。奈何圍觀的人太多,竟將道路堵得嚴嚴實實,馬車也難以通過。

時夢放下窗幔,嗓音柔和的吩咐映彤:“去問問出了何事。”天色已不早,而這條是回府最近的路,她自不想再舍近求遠的繞遠路而行。

映彤應聲下了馬車,領著一名護衛前去打探。

時夢拿起一旁的《金匱要略》,慢慢翻看起來。車廂中一片靜謐,唯餘矮幾上的蓮籠熏鼎香霧裊裊。

未幾,映彤神色怪異的回到馬車上。時夢眉眼未擡,“出了何事?”

映彤張了張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時夢擡眸看她一眼,“直說無妨。”

映彤硬著頭皮,如實道:“是、是七明王世子,說是世子看中了酒樓裏的一個琴姬,欲帶走那琴姬,結果被榮慶小侯爺撞見,二位爺一言不和打了起來,弄傷了不少人,這會兒京兆尹也來了……”

七明王祁鎮乃是當今唯一的外姓王,與聖上親如兄弟,在朝中的地位可謂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而聖上對七明王世子祁以蘇更是寵愛至極,就連一眾皇子在他面前也要退一射之地。而榮慶侯敖羨乃是聖上嫡親胞妹蘭華長公主之子,由於長公主早逝,敖羨自幼便被太後接到身邊親自撫養,千縱萬寵著長大,論及在太後跟前的臉面,除卻聖上,無人比得上他。

這兩位橫行無忌的主,互看不順眼多年,但凡碰到一起必有一番雞飛狗跳。今日兩人同時相中一名女子,若不爭搶才叫奇怪。

時夢放下書冊,輕嘆口氣。

映彤見狀連忙勸慰:“小姐,那琴姬身份卑賤,上不得臺面,世子許是一時新鮮,您……”

時夢笑著拍拍她的手:“雖則聖人將我賜婚給世子,但也不過是個側妃,世子之喜好我如何管得了?”更何況,她如今連嫁都還未嫁。“那二位這些年雖則不睦,卻也沒鬧出大亂子過,想來今日也不會如何。我們還需趕回府,讓常平從西大街走吧!”

“是。”映彤頗為自家小姐不值,盡管世子身份高貴,而姑娘僅是時家養女,能嫁入王府為側妃實為高攀,然而姑娘性情柔善淑靜,名聲極好,求娶的人家絡繹不絕,最後卻要嫁給那等聲色犬馬的紈絝子弟,如何不令人嘆惜?

車夫催馬繞過人群,駛入一條略窄的街道,突聽一道女聲傳來:“可是時小姐的車駕?”

時夢擡了擡眼,映彤略掀簾帷,就見兩名青衣婢子簇擁著一名紫衣女子走了過來。那紫衣女子衣飾不俗,姿容清艷,神態間頗見矜傲,其身後緊跟著名瓊姿花貌的抱琴女子。

“小姐,是世子身邊的女使深兒姑娘。”看清來人,映彤連忙稟道。

時夢朝她點點頭。這女使乃是祁以蘇跟前的紅人兒,素來不離左右,想來是映彤方才去酒樓打聽時被瞧見了。

映彤會意,下了馬車,迎向那紫衣女子,客氣的笑道:“深兒姑娘安好,可是有事尋我家小姐?”

深兒看她一眼,唇角勾了勾,卻未置聲,徑自走到馬車旁,曲身為禮,不卑不亢的道:“奴婢奉世子之命前來拜見時小姐,並有一禮送上。”

時夢淺撥窗幔,露出半面韶容,溫和的說道:“勞世子記掛了。”她也未詢問祁以蘇在酒樓的情況,一則懶得問,二則不必問。

深兒側首示意那抱琴女子上前,“世子知您素喜琴樂,而這位琴朱姑娘琴藝妙絕,世子遂買下琴朱姑娘送予您,以便服侍左右。”

時夢眸光微動,婉婉一笑:“請代我謝過世子。”她從窗空間打量了眼那抱琴女子,芙首輕垂,一副低眉順眼的模樣,卻又盡顯柔情綽態,果是位佳人。

“奴婢還需去向世子覆命,告辭。”深兒福了福身,帶著婢子轉身而去。

映彤俏臉通紅,眼底隱有怒意。

“映彤,帶琴朱姑娘到方嬤嬤車上去。”時夢溫聲吩咐。

映彤抑下不快,將琴朱領到後面的馬車上,交予了方嬤嬤。

馬車重新駛動,映彤立時忿忿不平的道:“小姐,那酒樓裏的琴姬就叫琴朱,世子這當口將人帶來,分明是讓您打掩護。”

她一百個不信,世子是因小姐喜歡琴樂,才特地送來一名擅琴的人,若真有此心意,也不該送個酒樓中的琴姬。必然是因與榮慶小侯爺爭人不下,才暗中將琴朱帶來交給自家小姐,借著小姐的名義讓榮慶小侯爺想搶也不好意思搶。待小姐嫁入王府時,將這琴朱帶上,屆時世子自然能抱得美人。七明王世子可真打得一手好算盤。

時夢如何不知她所想,莞爾一笑,“人已送來,不收也不成。能讓世子動這番心思,這女子也不能怠慢了,回府後記得交待秦嬤嬤一聲。”

“小姐,奴婢、奴婢真替您委屈。”這還沒嫁過去呢,便開始幫世子收人,也只有她家小姐才會遇到這種糟心事。

時夢笑而不語。委屈麽?

她垂下首,眸光落在自己纖長的葇荑上。恍惚間,她看到一雙手握著一把冷利的手術刀,緩緩劃開一具瘦弱的胸膛。鮮血從胸膛中瘋狂湧出,染紅了她的雙眸。血腥的紅色之中,一張蒼白的面孔在微笑,翕動的嘴唇吐出無聲的話語。她拼命想去聽清對方在說什麽,可是無論她怎麽努力,都無法聽清……

“小姐,小姐,您怎麽了?”映彤的呼喚仿佛從遠處傳來,逐漸喚回了她的神智。

時夢回過神,對著面露擔憂的映彤安撫一笑,緩緩閉上眼眸假寐。

占據了她人身體的異世之魂,又有什麽資格委屈?

七明王府。拂仙園。

涼月之下,琴音裊裊,氤氳滿園。

宮燈紗影曼妙,柔和的光亮籠罩著池邊一攏紅衣、正在撫琴的俊美男子。男子修長的手指行雲流水般撫弄著琴弦,餘韻悠長的琴音醉人耳目。他墨發傾瀉而下,長睫微垂,掩映著烏玉般深幽的眼眸,眼角微微上勾,顧盼間流露出幾分魅意,令人望之怦然心動。然則,若是細瞧,卻能發現那雙勾人的眼眸有形而無神,竟連倒影也映照不出。

隨著琴音的躍動,他色淡如水的薄唇輕淺上揚,帶著幾分高貴清華,幾分誘惑不羈。一曲奏畢,伺立在旁的深兒立時將幹凈的帕子捧上。

祁以蘇拿起帕子,慢條斯理的擦拭手指,微涼的嗓音不疾不徐的道:“你是說,時小姐絲毫沒有推拒?她可明白本世子之意?”

深兒眸光閃了閃,“當時周遭人多口雜,奴婢雖未能直言,但時小姐確已明白。”

祁以蘇唇角輕勾,一雙極深極幽的眼眸仿佛掠過一絲興味,“如此說來,本世子的這位側妃倒是賢淑大度。”

深兒抿唇未語。

“爺,藥浴已備好。”一名小廝輕步入內,垂首斂目的恭敬稟道。

祁以蘇揮了揮手,屋中侍婢魚貫退下。

深兒張了張嘴,想留下服侍,卻見祁以蘇拂袖起身,徑自朝凈室走了去。她咬咬唇,轉身走出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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