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0章 都是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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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出這聲音是前管家張姨的,王順渾身一顫,下意識地循聲望過去。

不遠處的馬路邊上,站著一個身穿厚呢子大衣的中年婦女,面容姣好,烏黑的頭發整齊地盤在腦後,不是張姨又是誰?

張姨是根據他當初入職填的員工資料尋過來的,第一次到這片老城區,人生地不熟的,不免就多花了些時間,問了好幾個路人才找到這個山旮旯的城中村。

見他一直呆呆楞楞地站在那,整個人像發了傻似的,張姨有些沒好氣,板起臉訓道:“發什麽楞呢!好歹也共事了五年,這才半個月沒見,該不會就認不得我了吧?”

王順這才回過神,又在那好站了一會,才低著頭,磨磨蹭蹭地走過去,忐忑不安地問道:“張姨,您、您怎麽到這來?找我有什麽事嗎?”

那幾件閑雜物品,他都原封不動地還回去了,檢討書和保證書什麽的,也都做了深刻懺悔,一絲不茍地寫了並交了上去。

甚至連當月幹了十幾天的工資,因為實在沒臉拿,他也沒要就離開了盛家。

該不會盛家覺得他反省得不夠,還要繼續追究他的責任吧?

想到這,王順臉唰地一下蒼白了。

他真知道錯了,真要告他讓他去坐牢,蹲局子什麽的他也認了。

可是,他家裏還有個七十多歲病重在床的老父親,還有一雙沒到10歲的兒女,老娘沒有,媳婦也不在了,他就是家裏唯一的頂梁柱。

萬一他進了局子,家裏老老少少的,要怎麽活下去啊?

張姨不知道他心裏所想,訓了他幾句,見他臉色越來越蒼白,也不忍心再說下去了,暗嘆了聲,從包裏取出了一個牛皮紙信封。

王順看到這信封,下意識的腦補了裏面裝的肯定是律師函什麽的,腳猛地一軟,差點沒跪下來求放過。

張姨將信封遞到他面前,語重心長地說道:“這是我們大家的一點意思,雖然不多,但應該能幫你解一點燃眉之急,。以後好好做人,像偷竊之類的壞心思,以後萬不可再動了,也是一雙兒女的父親了,你得給孩子做好榜樣才行!”

沒想到她會這麽說,王順不由楞住,看了看那信封,又看看張姨,過了好半響,才不敢置信地問道:“這裏面……不是律師函?”

張姨先是一楞,等反應過來,頓時一陣好笑,也不跟他啰嗦了,索性將信封往他手裏一塞,嗔怪道:“我們家兩位少爺都是做大事的人,就你這樣的小蝦米,還不值得他們大動幹戈給你下律師函!”

確定裏面裝的不是律師函,王順頓時安下心,重重地松了一口氣。

待看到信封裏的現金,他不覺睜大眼睛,猛地望向張姨,眼裏充滿了錯愕和茫然。

張姨也不意外他的反應,緩聲道:“你家裏的情況,我們大家多多少少也是清楚的,雖說你這回確實犯了錯,但我們都相信,你只是一時糊塗而已,本性並不壞。大家都很同情你,都希望能幫你一把。

王順呆呆地聽著她的話,等消化完信息,眼睛猛地漲紅,滾燙的眼淚沿著瘦削的臉頰流了下來。

他不敢出聲,生怕自己一開口就會哭出聲。

本本分分當了四十幾年的老實人,他從未想到,自己會有這麽一天。

比起被辭退丟了工作的心痛,他更在意的,其實是那股子飽受摧殘和自責的良心。

一想到被抓個正著的當日,往日裏那些熱情友善的同事們,一個個用不解詫愕地看著自己的眼神,他就臊得臉上一陣火辣辣的,這輩子就沒這麽丟臉過。

也正是因為太過羞恥,所以,他不敢告訴父親,更不敢讓一雙兒女知道。

如果讓最重要的家人知道自己是個小偷,該是怎樣的失望和痛徹心扉。

王順低著頭,透過濕潤的淚眼盯著自己快被腳趾頭磨破的鞋頭,過了許久許久,才漲紅著臉,吶吶地問道:“淩少爺……也知道我這事嗎?”

張姨沒想到他會問起淩筠潼,恨鐵不成鋼之餘,不禁就有些心軟了。

輕嘆了一聲,她放緩了語氣,慢聲道:“淩少爺雖然平日裏不管家裏的事,但他記得每一個在盛家工作的人,對你的印象也還不錯。知道你的事後,他很驚訝,不僅讓我們重新核對事實,還幫你說起了話,說相信你絕不是這樣的人。”

王順呆呆地聽完她的話,心臟一陣抽痛,幾乎要被負罪感壓得喘不過氣來,恨不得當街抽自己兩個耳光子。

張姨見他這副羞愧難堪的模樣,也不忍再責怪,從包裏取出另外一個A4大的信封,鄭重其事地交到他手中,叮囑道:“這信封裏有一張卡,密碼是你的生日,是淩少爺借給你父親治病用的。你父親如今的狀況,在家裏肯定是養不好的,必須馬上住院動手術,再晚些,怕是華佗在世也回天乏力。至於欠的錢,淩少爺說了,等你找到工作,生活穩定了再慢慢還也不遲。”

王順又是一呆,嘴巴張大,幾乎要被這天大的好事給砸暈了。

張姨又說道:“還有關於工作的事,淩少爺也給你安排好了,依然是幹園丁的活,但不是在盛家,在另外一個地方,待遇和過去一樣,看你願不願……”

不等她說完,王順就急急地開口,抖著聲道:“我願意!只、只要淩少爺不嫌我,別說是園丁,讓我賣命都行!”

忽然被他打斷話,張姨有些沒好氣,瞪著他道:“這會兒就願意給淩少爺賣命了,之前面對那麽點蠅頭小利,你怎麽就控制不住自己?”

王順被說得臉色訕訕然地,低下頭不敢再吭聲了。

不遠處的馬路邊,靜靜地停著一輛黑色奔馳。

淩筠潼趴在車窗上,一瞬不瞬地看著那邊的兩人,神情專註,眼睛裏閃動著瑩亮的光澤。

盛奕宸瞧他鼻子都要貼上車窗了,不禁有些好笑,說道:“阿潼,如今他父親的病有了著落,他也有了新工作,你是不是可以放下心了?”

淩筠潼回頭看了他一眼,慢慢地坐回位上,低下頭想了一想,便輕輕地握住他放在膝蓋上的手,真誠道:“阿宸,謝謝你,不嫌麻煩陪我做了這些事。”

盛奕宸笑了笑,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執到唇邊親了親,嗓音溫柔似水:“不用謝,只要你開心,別說是這點小事,哪怕要我的命,我也會毫不猶豫地給你。”

他並不在意區區一個下人的死活,不過是個園丁而已,要多少替代品都有。

但他在意小朋友。

只要小朋友沒留下心結,違背原則就違背吧,反正這又不是第一次了,也絕不會是最後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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