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翰看張衡聲睡著了才走出房間，到一樓的時候正巧碰見躺在沙發上無所事事的李言。

李言放下手中淪為擺設的手機，頗感興趣的詢問：“你怎麽不和你的張教授繼續溫存一下？”

“那你怎麽不和陳然繼續溫存一下？”

李言努努嘴：“他在花園裏除草。”

“怪不得。”羅翰伸出手，“手機拿來借我打個國際長途。”

李言大方的遞過手機：“你們的事他家裏人知道了嗎？”

羅翰算了算時間：“估計現在應該知道了。”

李言還想繼續刨根問底，但看羅翰的電話那頭似乎已經接通了，就善解人意的閉了嘴。

羅翰這通電話是打給夏謙的，雖然自己不免被張衡聲的勇敢感動，但還是要考慮到張老爺子的心理承受能力，這不只是為了張衡聲，也是為了他們兩個的未來。

理論上來說是他把張衡聲拖下水的，他就該比張衡聲考慮的更多更遠，他不想張衡聲因為出櫃而後悔或者自責，他有義務幫張衡聲把風險和傷害降到最低。

夏謙此時正躺在床上，睡意朦朧的被羅翰一通越洋電話吵醒了，迷迷糊糊的聽羅翰說完前情提要就徹底清醒了，打開床頭燈坐起來，頓時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你們還真是為愛勇敢走天涯了……”

“留封信出櫃就逃到國外去了，半夜吵醒我讓我給你們收拾爛攤子。”夏謙習慣性的騰出一只手去摸床頭櫃上的煙，抽出一根才發現打火機在客廳，“算你們狠。”

羅翰輕笑：“你狠心拋棄我弟的事以後就不和你計較了。”

夏謙這回更清醒了：“得得，以後只要別在我面前提你弟，我做牛做馬做炮灰都行。”

掛了電話，發現李言正一臉同情的看著他：“嘖嘖，我估計馬上回國你們面對的就是一場腥風血雨啊……”

羅翰沒接話，一屁股坐到沙發上，眼睛盯著天花板像是在自言自語：“當年陳然和家裏出櫃的時候你什麽想法？”

李言下意識的看了一眼花園裏的陳然，聲音不自覺的放輕了：“能有什麽想法，就害怕唄。”

“出櫃這條路我能撐下去，但陳然不一定能，當時就想著如果哪天床頭有一張紙條說他走了，我也能理解。”李言突然轉過頭一臉滿足的笑，“可你看這麽多年了，他也沒走。”

羅翰不知道在想什麽出神，沒有繼續搭話，把頭往沙發背上一靠就閉上了眼睛，李言盯了他一會兒以為他睡著了，卻聽見他問：“什麽時候吃晚飯？”

“別急，等陳然把爐子架上。”李言看了眼時間，下午三點，“餓了？”

“衡聲在飛機上沒怎麽吃。”

李言雞皮疙瘩直冒，嫌棄道：“別在我面前秀恩愛！”

張衡聲睡醒的時候天都黑了，發現羅翰不在身邊就穿上拖鞋下樓，這時候羅翰正在院子裏幫陳然生火，羅翰生火的動作很熟練，不一會兒火苗就大了起來，羅翰把架子扣在上面，又迅速的抹了一層油。

張衡聲靠著玻璃門，就這麽靜靜的盯著羅翰的表情，原本因為出櫃而有些焦躁的心此刻也安靜下來，他不後悔出櫃，他並不想因為羅翰的遷就和體貼而讓羅翰繼續委屈下去，他從來沒有一次這麽慶幸自己做了這個決定。

羅翰擡頭正好看見他，把手中的燒烤夾遞給旁邊的陳然就走過來，捏了一下張衡聲的鼻尖：“正準備上去喊你呢。”

“怎麽不早點叫我起來，現在還有什麽我能幫忙的嗎？”

坐在一邊喝果汁的李言突然插嘴：“張教授別不好意思了，過來喝點東西休息一下，雜事就交給羅翰吧，他樂意。”

羅翰這次倒是沒反駁，把張衡聲拉倒座位上：“你剛醒，坐著等吃的吧。”

張衡聲有些坐立不安，拉著羅翰的手：“我還是去幫幫忙吧……”

李言拍了拍他的肩膀，神秘的眨了眨眼睛：“張教授你別忙活了，我有話和你說。”

等羅翰走遠了些，李言盯著張衡聲的臉看了足足有一分鐘，才皺著眉頭緩緩開口：“不妙啊。”

“啊？”

“不妙不妙，你這副長相完全就是乖孩子嘛，從小到大沒和父母頂過嘴吧？”

張衡聲倒是仔細的回憶了一會兒，點點頭：“好像是……”

“那你如果這次回去了，你爸不讓你和羅翰在一起，你會怎麽辦？”

張衡聲沒想過李言會問這個，下意識的看了一眼在遠處忙活的羅翰，定了定神：“我不會和羅翰分開的。”

李言喝了口果汁，一臉過來人的神情：“這只是你以為。”

“出櫃不是被父母罵兩句，打幾下就能完的，要不要聽聽我當年的經歷啟發一下？”

張衡聲下意識的搖頭，李言了然：“也好，反正我也不想再回憶一遍了。”

“只是，認識羅翰這麽久，我還是第一次看他對人這麽上心。”李言表情認真的盯著張衡聲，“你別讓他白認真一場。”

張衡聲明白李言和羅翰的交情，他說這些話給自己聽也是想保護羅翰，只是張衡聲莫名的就有些無奈：“我看起來就不認真嗎？”

李言忙擺擺手，又恢覆了之前嬉笑的模樣：“我真不是這個意思，張教授你別生氣。”

“我沒生氣，”張衡聲也笑出來，“只是想告訴你，羅翰一天不放手，我也不會放手。”

李言露出些安心的笑，隨後站起身來沖著陳然喊：“烤個肉慢死了！先給小爺我端幾盤過來啊！”

晚上洗完澡李言就敲響了羅翰的房門，把手機遞給他：“你們麻煩來了。”

電話那頭是夏謙的聲音：“羅翰，今天我去老爺子那裏，老爺子說身體不舒服，要衡聲趕緊回來。”

猶豫了一下，夏謙補充：“不過別擔心，不是什麽大病。”

羅翰掛了電話，對著依然站在門外的李言道：“你幫我看看最近一班回國的班機是什麽時候。”

張衡聲正好從浴室裏出來：“怎麽了？”

“老爺子身體有些不舒服，讓你早點回國。”

張衡聲楞住：“身體不舒服？”

羅翰怕他擔心：“今晚應該能訂到明天回去的機票，後天就能到家。”

李言撇撇嘴：“一聽就知道是借口啦，當年我媽也用過這招，你們別中計了。”

張衡聲表情有些覆雜：“別訂機票了，我不回去。”

“回去吧，別和老爺子賭氣。”

“來倫敦前我帶我爸去醫院檢查過，他身體狀況很好，你不是也知道嗎？”

羅翰依舊試圖說服他：“這次你就聽老爺子的話回去，他身體狀況怎麽樣都要等到時候去了醫院才能確定。”

“你也知道我爸是在裝病騙我回去，你還勸我順著他的意思。”張衡聲看著他，心裏似乎堵著一口氣，“為什麽你每次都要委屈自己？是不是如果我爸要你離開我，你也會照做？”

羅翰握住張衡聲的手：“怎麽會……”

把手抽出來，張衡聲第一次對羅翰的體貼不滿：“你不要什麽事都為了我和我爸著想，你也有自己的想法，那這次你想不想我回國？”

羅翰看著張衡聲的眼睛，半晌才慢慢嘆了一口氣：“衡聲，你這次該回去的。”

“那明天幫我訂機票回國吧。”張衡聲把毛巾蓋在頭上往屋裏走，不再看羅翰。

李言也嘆了一口氣往自己房間走去：“那這機票我是訂還是不訂？”

羅翰把房門關上，看張衡聲已經躺在床上背對著自己了，也不知道睡著沒有。

“衡聲，你先起來，把頭發吹幹再睡。”

張衡聲不動彈，好像沒聽到一樣，準確來說這是他第一次和羅翰鬧脾氣。

羅翰把他翻過來坐好，放輕聲音：“別生氣了。”

張衡聲把頭靠在他肩上，聲音悶悶的：“我不懂你到底在怕什麽。”

羅翰沒回答，只是打開吹風機一點點的把張衡聲的頭發吹幹：“好了，你今晚早點睡，明天還要趕航班。”

張衡聲把左手的戒指伸到他面前：“羅翰，你是不是忘記我們這次來倫敦是幹什麽的了？”

“沒有，只是我覺得你這次應該聽老爺子的話回去。”

“給我理由。”張衡聲努力壓制心裏漸漸湧上的不快，試圖阻止自己像個才經歷叛逆期的少年一樣無理取鬧。

“我不想看到你為了我和你爸鬧翻，我們的事不急的。”

張衡聲強迫羅翰和他對視，近乎有些咄咄逼人：“你是怕我以後後悔？”

“羅翰，你以為你一直委屈自己就可以成全我了？很多事沒有辦法得到兩全的，這個道理你不會不明白，你只是怕我和我爸鬧翻之後迫於壓力離開你，你對我就這麽沒有信心？”

張衡聲翻過身背對著羅翰躺下：“我不想我們的結果和夏謙他們一樣，所以我不會屈服。你不相信我沒關系，我會證明給你看。”

羅翰張了張嘴，再一次覺得張衡聲有時候固執的無可救藥，可是沒辦法，覺得他這麽可愛的自己大概早就無藥可救了。

作者有話要說： 心裏默默的有個想法，就是想在年底也就是12月31號前完結。。

所以如果沒有人反對的話，我能不能存著稿，然後一次性一天發完？^O^

朋友說張教授有些偏聖母受了，但是絕！對！不！是！啊！

所以這章張教授的脾氣爆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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