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二、百年劫

關燈
周雲洛在前院擺了一張畫桌,正在揮灑寫意。

——那也只能寫意了,這人沒學過國畫。

小藍在他肩上打瞌睡,喵喵,又又和狼崽估計又去山裏欺負誰了。乘風和青雀去看遠親——據說因為乘風是遙山的狼王,所以在天下的狼族裏也相當於王了,於是哪個地頭的狼族有點大事還是要意思意思去一趟的。

青泓和付少禦在屋裏不知道幹嘛,周雲洛也懶得問。

隔了一會兒他拿起自己畫的畫,左看右看都覺得……少了點什麽,鄒眉,拿起新紙,繼續畫。

說來這畫也不只墨色,用草木花卉的汁就可以染色,相當自然。

春居從流香樹上下來圍著畫看了半天,一臉茫然的道:“你……畫的什麽?”

周雲洛頭也不擡,“流香樹啊。”

“……”春居不好接著說,把小藍叫醒,跑到樹下玩去了。

周雲洛看看兩個玩得挺好的,笑笑,再看自己的畫……還是算了吧!畫桃花!

自從隨月下來之後春居沒過多久就說話了。周雲洛也不是很驚訝,高興是當然的,付少禦和青泓倒是圍著春居問了許多。

春居雖會說話但是還不能化身而出,還是那麽跳著走路,不過畫裏的人影已經能夠看出是個什麽模樣了。

周雲洛正在用毛筆點桃花,忽然心裏一跳——就像是忽然的鼓聲大噪,心跳漏了一拍後回覆的第一下。他鄒眉,停下筆。

——這種不舒服的感覺……

周雲洛走到流香樹下問小藍和春居,有沒有感覺到什麽,兩個人都搖頭。

周雲洛想想,這感覺都不舒服很久了,也不在一時,收起桌子搬進屋裏。他在想著要不要去酒池泡個澡呢?

酒池到了6月以後就不是酒釀了,自然也沒那麽舒服,他一開始還怕冷,結果酒池就像一個溫泉,自動桑拿,舒服極了。周遭全是開得正好的花和樣子極好的草木,簡直是視覺和觸覺的完美享受。泡了一次他就愛上了,經常一個人泡上1,2個小時。

——當然要是兩個人的話……他也不介意的……

“劈砰”很小的一聲,細到幾乎發覺不了。但是周雲洛在聽到這個聲音的時候臉色就不好了。剛還在想美好的事情,現下是很焦躁。

這種感覺周雲洛已經很熟悉了,但是又不一樣,比以往都強烈的不舒服。

付少禦和青泓已經從屋裏來到了堂屋。周雲洛轉身看向他們。

付少禦一身月白色外衫,只頭繩和腰帶是絳紅色。他閉目眉頭輕蹙,俄爾睜眼,眼裏似是盛下了這天下,“雲洛你照顧好小家夥,青泓,把喵喵又又狼崽召回來。”說完禦風而起。

周雲洛還沒說什麽呢,付少禦就不見了,他也只得把小藍和春居帶到堂屋,青泓已經去找那三個了。

周雲洛和春居,小藍輕輕的說著,“不要出這個屋子,乖。”

小藍飛到周雲洛肩上,蹭蹭他的臉,春居點點頭。周雲洛坐在榻上摸著小藍,心不在焉。

不過幾分鐘的時間三個小的已經回來了。青泓嘻嘻哈哈的說著,“我們來比賽講笑話,最好笑的今晚給他專做一道菜!”

大家都高興的應了,此時卻聽見“劈啪”一聲。比第一聲響,就像是玻璃遭到撞擊。

周雲洛緊張的看向青泓,青泓楞了幾秒拿出吃食,“開始了開始了!誰第一個講?”

周雲洛已經恢覆了些靈氣,例如用想的和青泓交流還是可以做到的。

[怎麽了?]

[你放心吧,就是有人又在破護山陣了唄,真討厭。]

周雲洛眉頭皺的更深,[少禦是去防護了麽。]

[是啊,放心吧,少主說很快就回來了。]

周雲洛抿嘴,心裏越發不安。春居的精神好像也不太好,沒參加比賽就在一邊聽著。

付少禦淩空而立,優美華貴,一如多年之前,陳之曉見到的那樣。

“我既然敢來,就不會怕你。你現在只不過是遙山的山神,敢奈我何?”

付少禦淡淡一掃,十幾個人皆不是凡人,“你要怎樣。”

陳之曉輕嗤,繼而大笑,“哈哈哈,我要怎樣,只要我能上得了遙山,我就能做得了這山的主人!你們這些神高高在上,受著我們的崇拜,為我們做了什麽事?”說完大喝一聲,“這天下,都該是我們的!”

他身後的數十人早蠢蠢欲動,激動不已。

他們修仙,修人,要的還不是長生和力量,既然有人做了頭,他們怕什麽,誰不想做神?!

陳之曉大吼,“擺陣!”

只見這些人眨眼之間便落到了不同的位置,組成了一個奇妙的陣法。

付少禦嘆氣,“這些生靈何其無辜,你們為了一己私欲,怎麽做的了神。”

眾人不語。

這蒼茫青山,氤氳著霞光。

這就是天下山之主,這就是離神最近的地方。

陳之曉扔出一顆白珠,護山陣應光而破,眾人皆是拿出法寶武器,在這遙山腳底開戰。

霞光飛影。

周雲洛咋聽護山陣破的聲音,離地而起,青泓也聽到了,趕忙拉住他的手,難為道:“雲洛……少主說了,不許你去……”

周雲洛冷漠道:“和我有關?”

“……應該是吧……哎,這都什麽時候的事了……”

周雲洛冷冷的看著青泓,青泓很苦惱,但還是堅持,“放心,少主不止是山神,出不了什麽事,就是怕這生靈……”

周雲洛嘆氣,“我不走,你放開吧。”

是啊,他沒恢覆記憶就意味著能力也不行。他要做的,是努力想起來,不管有沒有事,他想要想起來。

陳之曉知道這些人撐不了多少時間。

但是他不一樣,上次他來破了護山陣的縫隙吸取了山精之氣,他身上就有遙山的味道。

陳之曉趁著眾人自顧不暇的時候隱身而去。

——只要找到那棵樹,這遙山自然可破。

付少禦看著陳之曉往山上去了。

他沒料到陳之曉有那顆珠子,他以為這陣不會破。

在陳之曉拿出那顆白珠的時候付少禦就認出來了那是麒麟珠,神獸麒麟遺留在凡間的鱗片集天地之氣而成。

是他疏忽了……要擋住這十幾人還要修覆護山陣,不然這遙山平白無故的就出現了,這刀光劍影間的淩厲之氣落到凡間,生靈塗炭。

青泓大驚,“怎麽有人進山了!糟了!”說著朝外跑去,丟出一堆符箓,雙手不停的打訣。

周雲洛沈下心,安慰小家夥,“不要出來,我們去看看外面出什麽事了,乖,不要出來哦。”

陳之曉尋著氣息而上,他知道時間不多所以要更快。

快一點,也許就能見到他了。

他想要告訴那個人,我長大了,也有能力做神了。

——你不該離開我,你本就該屬於我。

青泓設好陣法,有些擔心。

為什麽少主會守不住?

這個人的氣息……青泓忽然瞪大雙眼,“麒麟珠!怎麽找到的?!”

周雲洛不知道青泓在說什麽,但他知道,肯定不好。

周雲洛望著青翠遙山,眉心隱隱有流光流動。風拂過發間,撩起些許青絲。

巍山如畫,人如景。

陳之曉行了一段時間就感覺到不對了,目光所及之處模糊不清,他也不能停在樹上。他輕笑一聲,祭出一柄劍。

劍身如碧,嘯如龍吟。

陳之曉高舉青龍劍,一劍揮下,只見眼前畫面如雪化般消失,忽而盈光大盛,再出現在他眼前的景色已經是如常的遙山。

陳之曉輕柔的撫摸著青龍劍,尋氣而上。

付少禦在聽到劍嘯的時候內心一驚,顧不上那麽多了,直取眉心血重組護山陣,用血畫了一個繁覆的陣法鎖住眾人。

青泓看見眼前的盛光更是驚詫,眉頭皺得喲,在原地直跺腳,“怎麽會……!哎,怎麽會!青龍劍!”

周雲洛忙穩住他,“怎麽了,放松,告訴我怎麽了?!”

他也聽到了,他也看到了。

青泓擡頭看他,好像才發現他在,臉上露出喜色,還沒說話就看到周雲洛眉心的流光,“你……”他糾結的揉了揉頭,“青龍劍又叫斬神劍!那本是青龍神的……當年那場戰爭後就下落不明了……哎,怎麽會在他手上呢!”

周雲洛心跳忽然停了幾秒,馬上又一突一突跳得厲害。他臉色發白,“斬神……劍……”可以殺神的劍!

他忽而心裏一痛,好多畫面在眼前閃過,他看到一條青龍迎空而上。

青泓剛想扶起周雲洛問他怎麽了,只聽狂妄一聲笑,一個身著墨衣的人就到了近前。

“哈哈哈,這就是那樹了!”

青泓扭頭一看,丟下周雲洛,“雲洛進屋!快!”說完便迎上去,不知哪裏來的長鞭,一甩出就纏上了青龍劍。

陳之曉邪笑,“鞭是好鞭,但你覺得能擋得住我?”

青泓大喝,“無知的凡人!你擅闖遙山破護山陣還不知悔改,想砍了這樹不成!”

陳之曉舉起青龍劍,青龍劍龍吟不斷,青泓的長鞭應聲而斷!

“我砍了這樹就可以見到他了是不是?”陳之曉輕笑,青泓鄒眉,“你就想見他一面?何必如此?!你這樣……”

“住口!你知道什麽!”

青泓瞪他,“你記不住我,我可記得你!你都闖遙山3次了!第一次還跟你說了仙凡有別!是你執迷不悟!”

陳之曉鄒眉,又笑起來,“你認識我?那你知道他在哪裏嗎?”

周雲洛在底下看著上面的兩人,聽著對話眉心的流光越來越盛,他大喊,“青泓!”

青泓嚇一跳,“糟了,雲洛這是要……”

陳之曉掃了一眼地下的人,只覺得這人……很像。

“你是何人?”

周雲洛臉色蒼白,直視陳之曉,眉眼間都是淩厲之色。卻見陳之曉大喜 ,“青雲!”

青泓臉色一變,擋在他身前,陳之曉拿起青龍劍就劈。

——他的青雲就在他面前了,他不能再讓他消失!

周雲洛眼見青泓不敵,付少禦還沒回來,又聽見那人叫他青雲,心念一轉計上心來,“你見了我還要殺誰?你還要砍流香樹麽?”

陳之曉笑得像個孩子,放下青龍劍,“青雲!我……我就想見你……我現在有能力了……”

周雲洛冷眼看他,“我不想見你,還不快走!”

陳之曉大慟,“青雲……”

周雲洛遞眼色給青泓,青泓落下地準備布下陣法。

陳之曉眼裏滑落一滴淚,隔著幾米的高度,落到地上。周雲洛鄒眉。

陳之曉靠近周雲洛,周雲洛轉身走到流香樹下,冷冷道,“留下青龍劍,你可以走了。”那把劍可以殺神,他必須要留住。

陳之曉展眉輕笑,眉眼間都是艷色,“你來拿。”

周雲洛不信他,但他也只有如此,青泓眼見著周雲洛走過去,趕忙一掌揮出,周雲洛順勢落到樹根邊。

陳之曉一劍削過去,只見流香樹發出一陣青光,青龍劍依是長吟。

青泓再敵陳之曉,正是焦急的時候,只見付少禦踏空而來,一身白衣變成了青碧色,眉間赫然一滴紅印,青泓大驚,一不小心被青龍劍所傷。

“少主!”

付少禦落到地上,裙角無風自揚,“陳之曉,你就算砍了流香樹也到不了上界,你以為憑著青龍劍就能戰無不勝麽?”

陳之曉一怔,也不回頭,接著砍流香樹。

他要接近青雲!但是他進不去!

周雲洛已經起身了,付少禦右手拈花,一瞬之間仿佛化了千萬種姿勢,他指尖向著陳之曉一點,陳之曉似有感應,一劍反劈!

“青雲!是你告訴我這世間的意義!是你教會我體會天下的美好!又為什麽拋棄我!為什麽!”陳之曉大吼,青龍劍劍光更甚,付少禦左手再化,青龍劍卻龍吟長嘯,一只青龍破劍而出!

雷聲乍響!長電閃現!

周雲洛看著眼前景象有一瞬的恍惚,繼而走出流香樹包圍之地。

青龍劍……陳之曉……

“你……不該來的……”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會說這句話,只是脫口而道。

陳之曉仰天一吼,青龍長吟,他劈劍一砍,“我要這天下都歸於我!我要你永遠在我身邊!”

周雲洛觸不及防,本來他是想要伸手拿劍的,卻不料他的話刺激了陳之曉,沒來得及撤身,付少禦眼見著周雲洛被劍氣所傷伸手護過周雲洛,“雲洛!”

周雲洛恍恍惚惚,眼前密密麻麻的都是光。

付少禦眼見著流香樹受不住劍氣而斷,無數的流光從樹上散出化為千萬靈氣散入遙山。

付少禦眼神冰冷,“我不殺你,一是因為我是遙山山神,不可輕易殺人,二是因為青雲曾經照顧過你,但是你卻傷了青雲!”

“他現在不是神!你卻用斬神劍傷了他!”

陳之曉雙目赤紅,“把他給我!”

付少禦頓起殺心,右手食指取眉間靈氣,“冥頑不靈。”

“少禦……”

付少禦一怔,懷裏周雲洛睜眼,眉心一株流光赫然在上。

“不要殺他。”

付少禦心神一震,失聲道:“……青雲……”

青雲點頭起身,身上的衣裳慢慢變成了青碧色和雲白色交錯的華服,眼裏如繁星如千萬光年的深邃,“之曉,還記得我給你取這名字的時候說了什麽嗎?”

陳之曉輕笑,看著青雲的眼光盛滿溫柔,“怎麽會不記得,你說,‘你就叫之曉吧,之者渡,曉之意,曉與不曉,盡在於你。’”

青雲微笑,走近他,伸手摸上他的臉,“你都這麽大了。”

陳之曉忽然大哭,雙手拉著青雲的手跪在地上,泣不成聲。

良久,青雲嘆道:“你若有心再修行千年,就算不能成仙成神,你能上遙山,我也是能見你的。”

陳之曉點頭,擡起頭來對著他笑,“我一定會來見你的。這把劍給你。”

青雲在他眉間一點,盈光現過,青雲手上多了一顆圓球。

“你出了這山變什麽都不會記得了,如果還能見到你我會把這顆記憶球給你。”

陳之曉起身再看他一眼,踏空而去。

青雲撫摸著青龍劍雙手微顫,“少禦……這是……青龍劍……”語畢便昏了過去。

付少禦接住周雲洛,青泓的臉色也不太好。付少禦把周雲洛抱進房裏,坐了半響,“青泓你看著小家夥,我去看看……流香樹。”

青泓應了,給小家夥怎麽說呢?會不會剛才嚇到了?

付少禦站在流香樹原來的位置沈默了許久,繼而雙手一揮,流光散去,遙山盈光一現,慢慢沈寂。

等他到山腳的時候,抽了那十幾人的靈氣把他們散入凡間,已是黃昏了。

風起雲收,流光游走。

天空接連三聲雷鳴,繼而再無聲息。

“……青雲醒了我自會回去的。”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