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四、山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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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雲洛憋了幾天,還是決定找付少禦談談。

他抱著喵喵,喵喵抱著小藍,直接道:“少禦,我從一來就覺得,這很怪異。為什麽是我穿到了畫裏?你對我的態度不一樣,你房間裏有春居圖,我能吸收靈氣,就連請願樹也說我身上的氣息的微弱……”他抿抿嘴,“還有畫裏……好像有畫靈?”

付少禦一雙鳳眼溫潤如常,煮了茶,提起碧玉精致的茶壺緩緩倒入茶杯,茶香裊裊間,霧氣在周雲洛和付少禦中間似散不散,讓周雲洛覺得,對了,少禦是神。這朦朧的一瞬間,他忽然有些緊張。

付少禦把茶杯放在他手上,低眉道:“看來是你靈氣漸回,畫靈才會重現。不過我發覺不了,但是你不要太親近它,晚上睡那屋子,已經可以讓它感覺到你了。”

他自己抿一口茶,看向周雲洛,“我不能告訴你事情的原委,這關系到你的安危。相信我,等你想起了自然就想通了,你不用懷疑什麽,安心的接納我們。我也只能告訴你,雲洛,這裏才是你本來的地方。”

周雲洛眉心一跳,有什麽東西就像化雪的一絲水緩緩的流過他四筋八脈,心裏感覺到溫暖,“是……要我自己猜?”

付少禦笑起來,“你自己猜著也算你自己的。”

他大概懂這意思了。他們不能告訴他有關於這件事,只能自己去發現,但是他可以把他猜想說出來。就像日本傳說裏,有些妖怪活得久了,記不得自己的名字,但是他又不能讓心有異心的人知道他的名字,只能自己慢慢去找回來。

少禦說,為了自己的安危。

他展眉一笑,把摸喵喵的一只手也抽出來,捧起茶杯一口喝完,“我知道了,我會盡量的。”

為什麽不去相信呢?他會害他嗎?不會的。既然這裏才是他自己本來的地方,也就是說,他原本就是這畫裏世界的人,也或許,那個世界才是他一夢。真實還是虛假,又何必在意。自己看過世界的繁華迷眼,自己知道就好。

是的,就算來了這幾個月他表現多不在乎多自在,終究心裏還是有個結。只有他一個人不一樣,就連他的喵喵也被開了靈智。所以他後來喜歡下山,喜歡種菜,喜歡照顧小藍,喜歡做飯,這未嘗不是一種轉移註意力的方法。但是現在不一樣了,就是一種直覺,他相信付少禦。

喵喵趴在他腿上,對他親昵的叫著:“喵喵~喵喵~喵~”又伸出舌頭舔他的手。小藍咕嘰咕嘰的蹭他手心,展開翅膀撲哧撲哧的飛到他肩頭。

他笑容加大,“再給我添杯茶吧!”

從古至今,夏天人們都是比較困乏,比較喜歡呆在家裏或者找一個陰涼的地方打打瞌睡,聽聽曲兒,與朋友談談詩,說些八卦,就這麽過了。

周雲洛在山上,即使有錢也沒法子請個秦樓小官之類的,天天往外跑還是太麻煩了,於是他自己就琢磨出了遙山夏季的娛樂活動。

——山精為唱曲兒隊,付少禦負責彈琴,他和青泓負責品酒聽曲順便點評點評。

要說這些山精本來是及其幸運,生於遙山,最接近天上的地方,自出生便自由自在,奈何遇到個周雲洛,許諾唱一天給一點自己做的或者采的或者種的果子,蔬菜,糕點一類。這些東西是在付少禦的私人的財產裏,對這些山精來說,這是天上掉餡餅的事兒。但是吧——還要評比呢!只有最好的才有呢!

所以等大暑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麽一副場景:

長得各種可愛的山精娃娃站成一個半月形在流香樹下唱著不知道哪裏聽來的曲兒,付少禦坐在樹底下彈著琴,周雲洛,青泓和兩只貓一只鳥在樹下的榻上吃著喝著好不痛快!你看周雲洛眉目低垂,連小貓也舒服得打滾,青泓等別提了。

大暑郁卒——這是怎麽回事喲!少禦你也太墮落了喲!這日子過得太淫靡了有木有啊?

由於擱擱節氣司工作的方式不一樣,譬如大暑,因為他總是那個最熱的,所以每次都是先在天下撒滿大暑之氣,再回付少禦這裏歇腳。

青泓見到大暑,臉色及其好看,笑哈哈的喊道:“哎大暑你來了!快來快來,隨便找個位置,馬上要進入評選階段了呢!”

大暑看其他人臉色無異,心裏更是五味雜陳,走過去站在付少禦身後,欲言又止。

一曲完畢,付少禦才轉頭過對他笑道:“無妨,我也悶著,這樣還是有些趣味的。”

大暑嘆一口氣。

周雲洛手中的楠木絲帛描金嵌玉扇啪的一身打開,“歌聲輕靈,蕩滌於心,但是今天你們唱得好像沒以往有興致啊!”又做憂郁狀,“難道是我太虐待你們了?”

山精娃娃中一個年紀比較大的開口,“上仙,實在是近來一直唱,嗓子不適。”誰曉得你一連聽了十來天呢?我們又不是天生的黃鸝,要不是你是這屋的人,還給我們靈氣多的東西吃,哪個有空喲……

周雲洛噗嗤一聲笑出聲來,端著一盤才做的荷葉蓮花糕,“給你們吃吧,今天辛苦了。”

那個大山精娃娃接過盤子,連忙稱謝,“多謝上仙,我等得了上仙的賞賜定能早日修得靈體……”欲言又止。

周雲洛也不說話,轉身就往榻上一躺,接著喝茶。山精們瞧著大仙不說話,又看向青泓,再可憐兮兮的看向付少禦,見到家都沒反應,哀嘆一身準備走人。

周雲洛這時朗聲道:“從明兒個起不用來了,什麽我想聽了再叫你們罷。”

山精們俱是一喜,練練躬身,俱是退下。

周雲洛這時才笑出聲,把這山一收,問付少禦和青泓,“我裝得像麽?”眼神微亮,似有繁星。

青泓笑嘻嘻的誇他,付少禦一揮手把琴收了,做到桌邊,用手拿起茶壺,茶壺綠光一閃,他倒出一杯茶遞給大暑,“見笑了。雲洛皮得很。”

周雲洛不服氣,“我這是聰明呢。”

大暑微微鄒眉,“雖說你們以往就不大分主次,但是讓少禦彈琴給你們賞著是在是……”

付少禦也不氣惱,再給大暑倒一杯茶,“請。”

——這是請他少說了。大暑心裏無奈,還是只得喝了。

周雲洛聽到大暑那話,心裏想著:信息來了啊……以往……主次……他心思千回百轉,最後拍定:我是和少禦一起的啊?!

嗯,從這個世界道和少禦一起,又離真相進了一步啊!

晚飯周雲洛本著不得罪這些比付少禦還活得久的神仙,出了青泓做的一桌,自己還動手做了南瓜餅,冬瓜蝦丸豆腐,等上桌吃上了看著大署還算滿意,連忙道:“這是我特地做給你吃的,好吃就多吃點,消消氣,你也知道我沒想起來呢。”

大暑已經不計較了,聽了周雲洛的話心裏不無遺憾:早聽春分他們就說了,如今見到果不其然,以前和現在差的挺多啊,還會做吃食了。

晚上睡覺前青泓問他,“沒有山精唱歌,明天怎麽辦?”他這是聽起隱了呢!

周雲洛抿嘴笑,“明天肯定有人會來的,放心吧!”對著喵喵問,“是吧,喵喵。”

喵喵應和幾聲,小藍也咕嘰咕嘰。

青泓聽到不會斷絕這娛樂也就睡了。

第二天周雲洛下樓就瞧見屋裏多了人——哦不,妖怪。

這女子眉眼精致,一身鵝黃色長裙,聲音悅耳至極,“小女子名為黃鶯,聽聞先生喜歡聽曲兒,正巧了,以前幾個姐妹除外歷練去過不少地方,想著先生也許喜愛,故此而來。”

周雲洛還是拿著那把扇,招呼黃鶯吃早餐,“不急不急,我們一般都是下午才聽呢,你可以先去叫你們姐妹來,跟她們說,來了絕不吃虧!”

黃鶯謝了,吃了早餐便走了。

青泓拍著周雲洛的肩大笑,“原來是這麽回事!黃鶯聲音唱歌真是好聽!以前上頭有一只黃鶯鳥,值得每年聽上一次呢!”

周雲洛摸著喵喵和小藍,心裏得意:他們都太單純了!

日子過得好自然就去得快。轉眼就是處暑。這是一年之中最熱的月份,也是最熱鬧的月份了。

周雲洛現在都早起,他抱著小藍在後院散步,心裏還嘀咕呢:個處暑,有話是給付少禦和青泓說,當他不知道你們說悄悄話呢?我聽了想得多不也是能快點回覆嘛?幹嘛還防我?

轉而他又一笑,昨晚上他光明正大的取了畫看了許久。

付少禦和青泓總說感覺不到畫靈的氣息,但他就可以。現在畫靈甚至可以回應他了。比如他說話的時候畫靈高興了附和一下,當然就是讓畫裏的山水動那麽一下,或者是畫靈動那麽一下。

這就跟自己要養出一個靈體一樣興奮。雖說他現在知道自己不是凡身,以前還和少禦一起的(他猜到了就問少禦,少禦只管笑,周雲洛就知道猜對了),但是這和可以和畫靈交流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處暑昨天晚上和他們嘀咕嘀咕的,還設了術法,自己什麽也聽不到。

在後院走了一圈,心裏舒暢了,還和時陌說了會兒話。時陌倒是能和喵喵交流,所以現在喵喵,又又和時陌是交上朋友了。

到前院的時候周雲洛就感覺到氣息流動,眼角一跳,小藍也咕唧一叫,就聽到一個聲音禦風而來:“青泓快把藥準備好……乘風又受傷了……”跟著後面還有狼王不滿的嗚嗚叫。

周雲洛很像扶額,但還是很淡定的走上屋檐,取了櫻花釀和青杏酒,拿了一碟草莓,一碟桂花糕,一碟綠豆糕,坐在竹榻上,倒了一小杯櫻花釀給小藍喝。就見青泓沖出來,乘風和青雀已經落到地上了,還有那只小狼崽。青泓給乘風治了傷,很是無奈道:“你能不能不要每次出去都帶上回來……”還是狼王捏!多丟臉啊!

小狼崽嗚嗚嗚叫幾聲,歡快的跑到屋裏,喵喵聽著聲響已經撲上去了,於是兩只貓一只狼就在地上打滾。小藍發出不屑的聲音。

乘風走進屋毫不客氣的拿起一塊桂花糕就吃,“哎,我不就是想多玩玩嘛。”

青雀坐在一旁冷笑道:“你要是再敢私自去偷吃,看我不打斷了你的狼腿!”

乘風鄒眉,苦著臉吃東西。

青泓沏了一壺茶,倒了一杯,其他都給了付少禦,對青雀道:“正巧趕上了,過幾天我們下山去買些燈,他們凡人過中元節比我們還好玩。”

青雀笑嘆:“不是中元節可能他還不想回來呢。行,等幾天一起去買吧,我也給族裏說說。”

周雲洛淡然一笑,小藍喝著茶眼睛半瞇。

遠山渺渺,音如杳杳。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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