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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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加酒會的除了陳霧沒背景, 其他都是家世顯赫。

包括洗手間裏正在親熱的兩位男士。

工作人員來敲門破壞了他們的興致,他們謾罵著整理起來。

“我想去酒店,你偏要來洗手間, 現在好了, 浪費時間。”

“進來以後你直接掛我身上了。”

“喝多了。”

“哧, 待會我還有應酬,下次再約。”

“扣扣”

接著是門鎖轉動聲。

兩人對視一眼, 工作人員發現門反鎖了不會蠢到什麽都不懂,在這時候冒然闖進來找死,除非是有人要求的。

人就在洗手間。

還是黃家的貴賓, 有一定的話語權。

不排除也是和他們一樣來辦事的。

只要他們蹲下來找腳, 就能知道人數。

但他們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做不出來那種低級行為。

恢覆人模狗樣的闊少走到第一個隔間, 皮鞋踹上去:“滾出來。”

“有辱斯文。”另一位不讚成這種粗暴做法,“我們打擾到了別人,應該說聲抱歉。”

他輕悠悠道, “別把事情鬧大,你不要臉,我還要臉呢。”

“我今兒非要看看是哪路神仙。”闊少理了理西裝, 踹向第二個隔間。

最後一個隔間裏,晏為熾還是與陳霧額頭相抵的姿勢。

陳霧有一點急促的呼吸打在晏為熾下巴上。

“慌什麽, 等著。”晏為熾用氣聲交代完,打開門走了出去。

那兩人都很意外。闊少假笑:“晏小少爺,是你啊。”

晏為熾去洗手:“上了年紀就這麽沒自控力嗎?在這種骯臟的地方交配。”

才二十大幾的兩人:“……”

他們觀察少年, 從他的衣著整潔度跟狀態可以看出, 最後一個隔間不是他們想的那樣。

真就是自己上廁所,聽不了事。

晏為熾瞥向那位闊少, 瞇了瞇眼:“你的其他情人也來了幾位,下到剛成年,上到中年,要不我讓發小給他們準備一桌麻將?”

闊少的臉色變了變,中年情人因為身份原因來往十分隱秘,這個廢太子怎麽會知道,是兩個發小透露的?

顧不上在這裏產生過多思慮,他拉著同伴走了。

晏為熾示意洗手間外的工作人員離開,他朝最後一個隔間道:“出來了。”

陳霧把半掩的門推開:“阿熾,你怎麽知道別人的情人都是誰啊。”

晏為熾沒了方才從骨子裏流出的尊貴與優越,做回了那個可以跟陳霧同吃一份自助餐的普通少年,他簡約道:“胡扯的。”

“其實不能說是圈子亂,是人亂。”陳霧說。

“嗯。”晏為熾看了他一眼,眼神有那麽幾分隱忍不發的抑郁,“gay圈有人一周七天群體活動,有人是柏拉圖。”

陳霧往洗手間靠墻的沙發那裏走,晏為熾在他身後道,“你還要待在這?不怕過會又看一場?”

晏為熾話音未落,陳霧就急轉彎小步跑了出去。

“不等我是吧,跑那麽快。”晏為熾追上他,脫了西裝外套拿在手上,眉頭鎖在一起,“之前怎麽沒聽你說你是精神戀愛主義。”

陳霧走得急,沒註意撞到墻邊的大型盆栽。

看不出什麽年代價格昂貴的花瓶顫巍巍地晃動,晏為熾伸腳撐住。

陳霧松一口氣:“還好沒有碎。”

“讓你毛躁。”晏為熾壓抑著春季漲潮般的情緒,“答案呢。”

陳霧跟晏為熾對上目光,他的眼睛很黑很亮,鏡片都擋不住的明澈,幹幹凈凈的煙火味爬滿他的眼角眉梢。

晏為熾毫無預兆又似是理所當然地想,柏拉圖就柏拉圖吧,一輩子吃素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只要素是這個人。

“阿熾。”

“嗯?”晏為熾睨著他眼神深沈,實則是在走神。

正年輕,不能就這麽輕易放棄。

也許還能再掙紮一下。

萬一前面的阻礙不是永遠都攀爬不上去的山峰,而是一個小土包,他腳都沒擡就掉頭了,豈不是要後悔得死不瞑目。

晏為熾還睨著陳霧,半晌都沒掀動眼皮。

陳霧貼墻走,小老頭一樣耷拉著腦袋:“不是我不說,是沒有機會,我不可能無緣無故就…… ”

就怎樣?晏為熾慢慢悠悠地走在後面,西褲下的那截腳骨精瘦。

前面的陳霧褲腿長,和晏為熾一個色系的白襪掩在裏面,他們一前一後走下樓梯。

“阿熾。先不講這個了,我們下去吧,酒會還沒結束。”陳霧回頭看去。

晏為熾哪有那心情。

陳霧站在臺階上等他下來。於是他們並排,鋪著金色地毯的樓梯在他們腳下,他們一身黑,一身白,般配得順其自然又用心良苦。

“哎。”

陳霧嘆了一口氣,唇齒間還有一點點殘留的棉花糖香,“那種事真的很重要嗎?”

“我相信沒有人不喜歡,”晏為熾想到那個群體,改口道,“大部分人都喜歡跟自己的另一半親密無間。”

陳霧表情耿直:“精神上靈魂上不算嗎?”

“算。”晏為熾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懶散,語調節奏讓人聽著犯困,他微微一頓,側眼看別處,“以及負距離接觸。”

陳霧臉一紅眼裏露出迷茫,沒涉及過的區域也沒想過。

晏為熾目前不確定陳霧是天生的,還是某些因素導致的,他一手拿西裝外套,一手插在西褲口袋裏,盡量擺出隨意的姿態:“第一段沒親沒做,就是這個原因?”

“不是,”陳霧一個人往樓下走,腦袋垂著,瑩白的後頸猶如展覽館裏陳列的玉器,“他沒說過要。”

幾乎是緊跟著的,晏為熾問:“那他要是說了,你會怎樣。”

陳霧困惑不解:“沒有存在過的東西,為什麽要去假設。”他直截了當地說,“阿熾,我不想去思考這個沒有意義的問題。”

晏為熾低罵了聲,沒事幹嘛提那豬狗不如的玩意兒。

“阿熾?”已經走到一樓的陳霧往上看著他。

晏為熾幾個大步下去:“來了。”

酒會進入到品酒環節,覃小姐以黃家未過門的兒媳接待賓客們,她雖然是藝術氣息濃厚的樂團演奏家,名利場的社交這塊也能應付,不會自命清高讓氣氛尷尬。

家裏是做生意的,受到過父母的耳濡目染。

覃小姐盤發,身上穿了件綠色繡花旗袍,長度在保守古板和輕浮低俗之間,配黃遇挑染的倆撮綠色發絲,她舉著酒杯跟隨他與一位一位商人交談,端莊而秀雅。

他們像新人敬酒。

有的會捏著長輩的架子調侃兩句。

什麽時候訂婚,基因這麽好,孩子得多漂亮。

未婚妻的身材這樣好,可不能在外面亂玩了,收收心。

黃遇脾氣沖要甩臉色的時候,覃小姐會及時把話題接到自己那裏,她全程都是得體的微笑。

“累死了累死了,”黃遇癱坐在陳霧跟晏為熾他們這桌,手裏見底的酒杯往桌上一放,不顧形象地扯了領帶也丟上去,“這活真不是人做的。我怎麽就沒個兄弟姐妹,私生子也行啊,”

黃遇哀嚎,“熾哥,你那些哥哥姐姐分我一個,我立馬把繼承人位子吹吹擦擦讓出來。”

晏為熾倚著椅背:“隨便挑。”

“都是能忍能等的狠角色,我怕小命不保。”黃遇已經意識到自己哪壺不開提哪壺,他見熾哥沒有生氣便放松下來,抖著腿對朝他舉杯的太子黨們揚了下手,“有時候一覺醒來,覺得人生沒有盼頭。”

陳霧點頭。

晏為熾瞪道:“你還代入進去了?”

他踢黃遇,黃遇立馬說,“不是,我剛才就是純裝逼。”

陳霧“哦”了聲。

“你要什麽盼頭,我給你找,多少個都可以。”晏為熾扣著陳霧的椅子兩邊,讓他面向自己。

陳霧半晌說:“我只是出現過那樣的感覺。”

晏為熾壓低眉眼盯著他:“什麽時候出現的,什麽樣的背景。”

陳霧很認真地想了好一會兒:“不記得了。”

晏為熾一口氣沖到喉嚨,卡住了。

“熾哥,這也是正常的,是個人都有消極怠工的時候。”黃遇見機說,“並不代表就是真的沒希望了,不想活了……”

晏為熾眼底烏雲密布:“這他媽怎麽就扯到不想活上面去了?”

陳霧把被他攥著的西裝外套慢慢抽出來:“阿熾,你別只聽一部分。”

晏為熾松了松泛青的五指,手掌蓋住眼簾陷入沈默。

黃遇都不敢癱了,他正兒八經地坐著,心裏很吃驚,熾哥這哪像是有膩的一天啊。

在乎到什麽程度,才會連一句廢話文學都聽不得。

黃遇起身走開,回來時拿了個果盤:“二位吃點櫻桃。”

陳霧拿了個給晏為熾,晏為熾沒反應。

要是平時,晏為熾等不到陳霧第二次遞,這次卻又往他擱在桌邊的那只手上送了送,他張開了掌心。

櫻桃落在他手上,盤子裏最大很漂亮的一顆。

晏為熾放進了口中。他不是脆弱矯情,他是想到了陳霧的那段感情,想到了季明川真假不明刺激他的那些話。

幸幸苦苦的趕路過來,滿心歡喜,對人生充滿了新的期待,結果卻是目睹戀人背叛,被分手,當時的陳霧有沒有人可以說說話。

怕是沒有。

陳霧在春桂人生地不熟的,那時候他能找誰。

晏為熾忽然發現自己從來沒想過陳霧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是跟季明川散夥的幾天後,還是十幾二十天後,或者更久。

要問嗎?

算了,不問了,真他媽煩。



晏為熾才吃完,手上就被放了一個櫻桃,陳霧沒看他,話是對黃遇說的:“覃小姐跟你的氣場很合。”

“能撐場面。”晏為熾倦淡地附和了句。

黃遇吊兒郎當:“爹媽選的嘛。”

說實話,他的配偶欄只要不是小禧,其他誰都行。

因為從小到大家裏一直給他灌輸“姜家女兒”是首選的想法,還要他去春桂想辦法把人追到手,嚇死個人。

寧願要在外面玩得嗨的,也不敢跟殿堂級戀愛腦過。

一盤櫻桃被三人清掉了一半,黃遇吐掉核,指指熾哥面前的酒: “怎麽樣啊,這次的新品。”

晏為熾道:“不錯。”

黃遇神采張揚,熾哥接觸過的酒多嘴刁,他這個評價相當有含金量。

“對了,三樓洗手間是什麽情況?”黃遇暧昧道。

晏為熾:“信息上不是有?”

黃遇瞟陳霧:“我說的是你們。”

“我是去尿尿的。陳霧說。

黃遇歪嘴一笑:“熾哥你也是啊?”

晏為熾:“不是,我去看風水。”

黃遇:“……”

黃遇又被父親叫走了。

酒會散場,覃小姐提了一個禮袋過來:“他騰不開身,托我來送你們。”

“不用送了,我們自己去停車場。”陳霧接過禮袋。

覃小姐道:“那你們回去早點休息。”

陳霧把禮袋給晏為熾,晏為熾挑眉:“酒能有多重,自己提不動?”

“每次東西不都是你拿的嗎。”陳霧呆了下,“那我拿吧。”

晏為熾差點笑出聲,這就是習慣。他拎過禮袋:“走你的。”

他們在停車場碰到了餘家的車。

餘盞在酒會上不方便跟他們說話,專門在停車場等。

一見到陳霧,餘盞就朝助理伸手。

精英範兒的助理眼觀鼻鼻觀心,一副待機狀態。

餘盞把手擡了擡。

助理給他解開襯衫袖扣,將袖子往上折。

“文件袋!”餘盞無語。

助理這才領悟到老板的心思,他從車上拿了公文包,在包裏找出一個文件袋。

餘盞遞給陳霧:“這是一月要考的幾科三年內的試題。”

陳霧推眼鏡的動作停了停:“我已經做過了。”

餘盞失笑,都等不到回大院,直接就在酒會收場後給,結果還是晚了一步,他可惜道:“都是打印好的,只能丟碎紙機了。”

陳霧考慮道:“我再做一份吧,就當是鞏固。”

餘盞微笑:“可以。”他把文件袋遞過去,一只手伸過來,比陳霧的手寬大許多,滿是年輕人的鋒芒畢露。

“賢侄,小霧,你們要去哪。”餘盞問道。

陳霧說:“回家啊。”

餘盞無聲重覆:“回家……”真是兩個能讓人身心舒坦的字,他露出酒窩,“那你們先走。”

不多時,比亞迪以穩重的速度開了出去。

餘盞久久沒有收回視線:“我要不也買輛比亞迪。”

助理拿著手機去一邊,回來匯報道:“餘總,比亞迪定好了。”

餘盞:“……”

回去的路上,晏為熾把刷到的新聞給陳霧看,“註意到餘盞身邊那位女伴了嗎,是他的商業聯姻對象。”

陳霧等紅綠燈的空隙打量了幾秒,詫異道:“餘老先生說他們家不聯姻。”

“還人情幫忙。”晏為熾察覺出不對,“上次你去新碃給我打電話問我會不會聯姻,就因為那老頭說的?”

“沒有說,是我想的,就問了問你。”陳霧趴在方向盤上,看人行道上的人間百態一角。

晏為熾不信,哪來的無緣無故問他這方面的事。

老頭挖他墻腳?

晏為熾服了,根據他惡補的戀愛知識,老頭這手能掀起蝴蝶效應。

要是聽完以後憋著自己腦補胡思亂想,勢必會產生誤會,從而引發一系列本來可以避免的風險。

幸好陳霧沒有藏在心裏,直接就問他了。

晏為熾把手機上的新聞鏈接覆制下來,發給老頭。

餘老看到以後南瓜子都磕不下去了,當即找他老子算賬:“你小兒子在我傷口上撒鹽,你也不管管?”

那頭隱約有撞鐘聲,悠遠而古寂。

“裝模做樣!”餘老掛了。他撿起被自己扔到地上的南瓜子,尋思明兒也抄點佛經。

黃家的禮袋裏有一瓶聖瑞的新品,一瓶聖瑞最暢銷系列裏的國王,還有一瓶是幾十年的白蘭地。

陳霧沒拆包裝,整個放到了空蕩蕩的酒窖裏。

酒窖很大,兩面都是一排排的酒櫃,正對著門口的那面也是酒櫃,斜梯狀的。

屋頂是一盞歐式大燈,酒窖中間有個品酒桌配兩張皮椅,一個燭臺。

三瓶酒放進來還是空。

陳霧到門口喊:“阿熾,我把餐廳那箱牛奶放這裏面吧。”

“隨你。”晏為熾進了書房。

夜半三更,陳霧起床喝了點水,床上不見晏為熾的身影,他那頭都是冰的。

陳霧走出臥室,沿著微弱光亮去書房,敲敲門:“阿熾?”

裏面沒有應聲。

光是從門縫裏洩出來的。

陳霧擰了擰門鎖,打開門走了進去。

書房裏很靜,晏為熾坐在偌大的書桌後面,出神地盯著電腦屏幕。

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響從門口延申到書桌這邊,晏為熾的神經末梢倏地一抖,他瞪著不知何時進來的人關掉筆電,舉止有一絲微妙的慌張。

陳霧被他的舉動給弄的有點懵:“你在幹什麽?”

晏為熾面不改色地端起水杯,發現裏面沒水了,他來了個無實物表演:“學習。”

“學校課程這麽大壓力啊。”陳霧奇怪地說,“嘉鑰不是國外的教學節奏嗎。”

晏為熾放下水杯:“查過?”

陳霧抓了抓又長了不少的頭發:“我哪裏能查到這些,潛潛告訴我的。”

晏為熾白高興一場。

陳霧打哈欠:“別學了,熬夜傷身體不劃算。”

“行,那不學了。”晏為熾起身離開書桌。柏拉圖沒他認為的那麽堅不可摧。陳霧是沒接觸過,自己下定義的。

要試過了才知道準確答案。

晏為熾迷魂一樣跟著陳霧回臥室,上了床,躺到他身邊,枕了他的半個枕頭。

陳霧目瞪口呆:“阿熾,你怎麽到我這邊來睡了?”

晏為熾:“……”

“別管我。”他從容淡定地闔了眼,“我躺會。”

陳霧真的就不管了,自己睡著了。

晏為熾聽著耳邊均勻的喘息聲,也漸漸地進入了夢鄉。

聖誕節快到了,嘉鑰活動一堆,趙潛參加了個社團,被推舉成了宣傳部長,屁事一大把,她開完會去花園,熾哥又在陳霧以前常坐的位子上老僧入定,煙都餵風了。

趙潛過去試探:“熾哥,你們感情出問題了?”

晏為熾把褲子上的煙灰彈掉:“能有什麽問題。”

趙潛說笑:“比如你吃鹹鴨蛋要整個剝出來弄到碗裏,我哥是磕開個口用筷子掏著吃,你們都說自己的吃法才是正確的,所以你們吵了一架。”

晏為熾不置可否:“我吃飽了撐的,為這點事跟他吵。”

“那就是……”趙潛咳嗽幾聲,“熾哥,我有文包,你要嗎?”

晏為熾斜眼:“什麽文包?”

趙潛在手機上一頓操作,舉到他面前:“各個國家的。”

晏為熾僵硬片刻:“你哪來的?”

趙潛聳聳肩:“網上免費下載,隨便一搜就能找到很多。”

晏為熾吸口煙:“你沒事看倆男的?”

趙潛沒想到他這麽純情:“這有什麽,熾哥,你思想退步了啊。”

晏為熾扶額:“手機拿開。”

躲炸彈一樣。

趙潛熄屏,文包壓根不是她下的,是李瀟那貨不知道要發給誰,誤發到她手機上了,她好奇點開的。

簡直了,要不是春桂跟首城離得遠,她怎麽也得過去把人削一頓。

趙潛拉了拉修身的外套拉鏈,風吹上來,勾勒出她發硬更緊的線條,她最近迷上健身,有個大三的在健身房碰到她以後追她追得緊,被她打得鼻青臉腫了也屁顛屁顛的湊上來,賤骨頭一根。

“熾哥,要不你也健身吧,適當的發洩有益於身心健康,運動使人豁達。”趙潛介紹自己所在的健身房,最近辦卡有優惠。

晏為熾:“你進小廣告群了,拉會員拿折扣?”

趙潛:“……”

“別在這煩我。”晏為熾眉間的那點兒情緒浮動消失不見了。

陳霧不在的時候,他基本都是無欲無求的樣子。

“好嘞,這就走。”趙潛想起來個事,她從外套口袋裏摸出一管藥,“我哥的工作傷手容易長倒刺,你把這個帶回去,早晚給他擦擦。”

晏為熾看了看說明,擦手的,他收了,語氣散漫像是隨口一提:“在嘉鑰老實呆著 ,別自作聰明。”

趙潛頓了頓,朗聲笑:“ok。”

在陳霧日覆一日的堅持照料下,晏為熾臉上的傷疤淡去,不湊近看幾乎發現不了。

難得的好天氣,還是不用上班上學的周末,陳霧在觀景臺搗鼓他的植物。

那麽大面積,采光又好,別人家搞成了花園,他不搞,只有春桂帶過來的兩株。

空出的地方就空著,擺兩把椅子曬太陽。

此時晏為熾就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面,看陳霧把春桂養的植株轉個邊,用剪刀在兩株上面各剪下來一截短枝條。

旁邊是早就準備好的空飲料瓶跟園土。

“你那花還是樹的,不是種子繁殖?”晏為熾胳膊壓著他自考的覆習資料,懶洋洋地問。

陳霧搖頭。

晏為熾的目光落在陳霧削枝條的手上,去年不記得哪天對這人有了其他心思。

概括就是冬天。

現在又是冬天。一年了。

陳霧把削下來的細碎木屑撿起來扔進垃圾簍,他開始給空飲料瓶裝土。

沒用什麽工具,直接用手抓。

黑順的頭發絲跟上翹的眼睫都站著光點。

晏為熾想起去年把人叫到樓頂給他縫開線的袖子,也是這麽披著暖陽。

不知過了多久,陳霧給兩截枝條安好家,滿手是土的站起來:“阿熾,我去把手洗了,給你做奶茶。”

晏為熾忽然說:“我喜歡你。”

陳霧一下停住腳步。

“本來想等到今年情人節,一直在數日子,但是,”晏為熾看著陳霧的影子,懊惱地皺了皺眉頭,面部燙熱。

媽的。

提前說出來了,那一瞬間從內心深處迸發的沖動根本控制不住。

陳霧還背身站著,臟手被拉住,他的指尖輕輕顫動。

“祖宗,考察期能不能結束了。”晏為熾給他清理指甲裏的泥土,“我現在就想要。”

陳霧不知所措,睫毛撲閃,說話聲慢慢的小小的:“要什麽?”

“名分。”晏為熾把陳霧依舊臟的手握住放到自己額前,頭低下來,眼眸微垂虔誠而熾烈。

“陳霧,我想要名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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