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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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為熾將陳霧背出鬧哄哄的小飯館, 站在路邊。

一分鐘過去,兩分鐘過去……

十分鐘過去,

晏為熾還背著陳霧, 面向車水馬龍。

一輛車停在他旁邊, 兩個路人打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揚長而去。

晏為熾在那片汽車尾氣裏恢覆神智,終於想起要打車。

媽得, 真丟人。

他握住背上人的腿,往上顛了顛:“別給我睡,回家我們還有事要做。”

陳霧兩條手臂掛在晏為熾脖子上, 戴著佛珠的那只手垂到他身前:“不睡, 要做事。”

“乖。”晏為熾無師自通地哄著。

夏夜的首城猶如烤燒了一天的火爐, 吹來吹去的風裏都像是夾著火星子。

這樣熱的夜晚, 這樣燥的青春。

晏為熾一上車就扣著陳霧的手,掌心都是濕的。

陳霧後腦勺靠著硬硬的椅背,脖頸拉出脆弱又好看的弧度, 他的喘息頻率有一點快。

晏為熾拿掉他的眼鏡放一邊:“想吐?”

陳霧沒有回答。

晏為熾另一只手伸過去,攏著他半邊臉,將他的腦袋扳到自己懷裏:“師傅, 慢點。”

司機:“好的好的。”

鬧鈴聲在逼仄的空間炸響。

晏為熾摸進陳霧的褲子口袋,把他的手機拿出來:“為什麽定這個時間的鬧鐘?”

“回家。”陳霧閉著眼, 發頂抵著他下顎。

晏為熾忍俊不禁:“在外面和人吃飯喝酒,還知道要回家?”

“不回家,他會煩。”陳霧的聲音不是很清晰。

晏為熾一字不差的聽見了:“他是誰?”

陳霧沒有反應了。

晏為熾一顆心被釣得發癢, 這股癢意還不好止, 他撐過難熬的二三十分鐘,把陳霧背進了家門。

陳霧被放到沙發上, 全身軟綿綿的。

他在路上沒有吐,也沒有鬧,很安靜,現在也是。

晏為熾去廚房倒水,第一次覺得房子太大了,倒個水都要走這麽久,還是小點溫馨。他全程都邁著很大的步子,以最快的速度端著半杯水回到陳霧身邊。

“坐起來,喝兩口。”晏為熾輕拍陳霧的臉。

陳霧嘴唇一張一翕:“不能喝了。”

晏為熾氣笑:“讓你喝水,不是喝酒。”

陳霧的睫毛動了動,睜開了眼睛,被酒精熏紅含著水霧,他的視線不知道落在虛空哪兒。

很好捏,很好騙的樣子。

晏為熾啞聲:“要我餵?”

陳霧的眼珠緩慢地轉向他,半天都沒有其他動作。

“那餵你。”晏為熾就跟新手爸爸一樣,一只手放到陳霧下巴接著,一只手端著水杯送到他嘴邊。

邊餵邊灑。

紙巾盒就在餐廳,晏為熾懶得去拿了,他把手上的水隨意擦在T恤上,反正一會也要換。

“好點了吧,我們來說事。”晏為熾將水杯剩下的水喝掉,“我是去了春桂才開始爆粗口的,要戒的話,”

陳霧抿嘴:“少說一點。”

晏為熾一楞,笑道:“行,少說。”

陳霧又閉上了眼睛。

晏為熾的手指抄進他頭發裏,力道溫柔地理了理他的發絲:“你還不喜歡我什麽,我看能不能改。”

“能不能改……”陳霧的臉上是思考的表情。

晏為熾道:“要求別太高。”

陳霧的嘴角撇了下去,像是委屈不高興。

晏為熾無奈:“你隨便提。”

陳霧維持著思考的樣子過了很久,他搖了搖頭:“沒有了。”

晏為熾的心跳瞬間亂了節拍。那是不是說,他從頭到腳從裏到外的其他方面,這個人都是滿意的。

能有九十九點九九分?

陳霧本來沒吐,喝了點水就吐了,晏為熾照顧他漱了口,讓他坐在浴室的休息區。

晏為熾以前跟發小們醉酒都是橫七豎八地躺一夜,他沒管過誰,也沒誰敢湊上來管他,今晚屬於史無前例。

“醒酒茶是什麽玩意兒。”晏為熾上網搜索,“梨子解酒?”他半信半疑地拿了個梨子回來,喊陳霧,“吃點。”

陳霧按著不舒服的胃部,含糊著說:“你不要再讓我喝奇怪的東西了。”

晏為熾:“……”

“我讓你喝什麽了,那不就是白開水?”

他哪知道喝水反而讓胃不適。

陳霧精神萎靡。

“不吃就不吃吧。”晏為熾將梨子丟桌上,“在這躺著,別亂動。”

晏為熾拿了陳霧的睡衣回來,他在浴缸放水,調好水溫:“自己能脫衣服?”

陳霧輕點了下頭。

晏為熾坐過去,把他的一只腳放到自己腿上,給他把鞋襪脫掉:“能在浴缸裏躺好,不倒進去?”

陳霧還是點頭。

晏為熾又問:“泡好以後能自己穿衣服?”

陳霧已經搖晃著站起來,赤腳踩在冰涼的灰紋地面上,脫起了上衣。

卡脖子了。

燈光下是一大片白裏透紅。

晏為熾呼吸滯了滯,繃著臉把陳霧的上衣扯回去,發現他的眼神根本就不聚焦,人都是迷糊的,頭疼道: “算了,不泡澡了,也不淋浴了我怕你磕到頭,就這麽睡吧,明天你酒醒了再洗。”

陳霧腦袋耷拉著:“難受。”

“那也得忍著,”晏為熾咬著牙揪住他的耳朵,“我能給你洗?我敢給你洗?”

“我要自己洗……”陳霧人不清醒眼鏡也沒戴,半瞎模式往浴缸那走,晏為熾從後面抱住他,把他抱出了浴室。

劉叔回到基地,門衛跟他打招呼,客客氣氣地喊他叔,他擺擺手:“我閨女還在裏面吧。”

“在呢,主任近期都是天亮才走。”門衛說。

“電話也不接,花花草草的比她爹還重要。”劉叔嘆氣。

這話落在門衛耳朵裏看似抱怨,實際是炫耀。

閨女是餘老的得意門生,親自帶出來的,這個基地的一支研究團隊歸她管,多看重她就不用說了。

然而劉叔是真的不滿,他還沒辦法改變現狀,就一小市民,能有什麽本事,還不是被風吹著走。

劉叔在有足球場大的培育室找到閨女,背著手在每個培育倉前轉轉,大喊一聲:“喲,劉主任,在忙啊!”

劉瑜脫下手套,指了指他身前的培育倉:“那十幾株草是晏家的。”

整個培育室,晏家的這些草是重中之重。

可以說是,基地就是為它們服務的,其他都是順帶。

“我又沒碰,死了也賴不到我頭上。”劉叔這麽說的,人還是後退了好幾步。

“管什麽用的?能做長生不老藥丸?”劉叔滿嘴酒氣。

劉瑜說:“安神。”

“壞事做多了,被小鬼纏了?”劉叔是真的喝了不少,上頭了才敢開晏家那位的玩笑,“要麽怎麽只有窮開心,沒有富開心。”

他碎碎叨叨:“跟那跑步機一樣,自動的一直跑速度還快得嚇人,一來到這個世上就站在那上面了,後面還有一大堆的人,你不跑就會倒下去,被後面的人踩死。”

劉瑜任由父親發酒瘋,這裏就他們兩人,不會傳出去。

“小魚,你還記得我在西德上班那會兒,說要給你介紹一個小夥嗎。”劉叔打了個酒嗝,顴骨紅彤彤的,“今晚我就是和他吃飯來著。”

劉瑜不感興趣。

父親一直這跑那待的,她向來不管,哪怕他機緣巧合之下出現在那所職高。反正她賺的,夠他這輩子衣食無憂了,其他的只要不影響到她工作就行。

劉叔一屁股坐到地上,他剛掏出煙盒,就被閨女阻止,“這裏不能吸煙。”

“我跟你說你不聽,花草就不能當祖宗供著,越精養越不行,大自然裏的東西,就該回歸大自然。”劉叔粗聲粗氣。

劉瑜沒跟父親解釋,專業類的知識他也不懂。不知怎麽,她忽然想到那個被老師錄用的園丁。

這段時間她比較忙就沒關註那個人,不知道他在大院的哪個園子,明天有時間去看看。

“爸,你回宿舍去。”劉瑜把癱坐的父親拉起來。

“我就不能在這待會兒,一周都跟你說不了幾句話。”劉叔小孩子似的發脾氣。

“等我忙完這陣子,帶你去旅游。”劉瑜說。

劉叔嫌棄:“別了,你在路上看個什麽植物都要研究,我才不跟你一起呢,我自己去。”

劉瑜:“……”

“我走了,你也別忙太晚。”劉叔往外走,閨女的感情生活讓他快要愁死了。

他以為那倆孩子是很要好的朋友,想著撮合閨女跟小陳。

誰知道……

還是年輕人會啊。

劉叔沒走到門口就聽見閨女接電話,看樣子對方是個男的,他立馬返回,等閨女接完電話問:“哪個臭小子?”

“趙家大公子。”劉瑜說。

劉叔擰了擰眉毛:“約你吃飯?”

劉瑜:“嗯。”

她沒背景,但是有個老師,算餘家人。

所以婚姻這塊也被人盯著。

“看得上就處處,看不上就拒了。”劉叔說。

劉瑜說笑:“我哪有那底氣。”

“爸就是你的底氣,爸給你撐腰。”劉叔拍胸脯。

劉瑜當他喝多了糊塗了。

劉叔回到宿舍倒床上又坐起來,小陳喝醉了,會不會吃虧啊。

那小少爺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小陳喝了酒還比平時更好玩,那不得吃兩口。

劉叔打開手機找到號碼發信息,編輯了很多話,最終還是刪除了。

不合適。

不管哪種性格,感情應該都差不多。

以他這個過來人的經驗,真稀罕一個人,不會在這時候亂來。

那小子是真的稀罕小陳。

晏為熾現在根本沒有歪心思,他在煩怎麽讓陳霧睡覺。

陳霧沒洗澡,怎麽都不肯上床。

“不睡床,”晏為熾皺著眉頭,“那你想睡哪兒?”

陳霧四處望了望,往地板上面一躺。

晏為熾:“……”

他蹲下來,耐著性子說,“去床上。”

陳霧蜷縮手腳背對晏為熾,單薄的布料下是清晰的脊骨,他額頭貼墻一動不動,過了會響起他的自言自語:“汗很多,沒洗澡,會弄臟被子,要洗。”

“我洗。”晏為熾服了。

見陳霧沒響聲,他把人轉過來,鄭重得像在求婚,“晏為熾洗。”

陳霧呢喃:“晏為熾洗。”

“對。”晏為熾說, “現在可以去床上了?”

陳霧用力點頭:“去床上。”

夜很深了,晏為熾迅速把自己收拾完回臥室,陳霧沒有睡,他高高地舉著左手,看腕上的佛珠。

晏為熾揶揄:“就這麽喜歡?”

陳霧靜靜地看了一會,答非所問:  “我想去坐摩天輪。”

晏為熾道:“我看你是要翻天。”

陳霧抿起了嘴。

“還敢委屈,幾點了你看看。”晏為熾把手機拿到他面前,人都要瘋,“沒有了,下班了,明天帶你去。”

陳霧直直望著手機屏幕,光滅了又被晏為熾按亮。

“再讓你玩一分鐘就睡。”晏為熾把毯子放在陳霧的肚子上面。

陳霧被自己揉得一撮一撮的睫毛上暈著光:“玩一分鐘。”

晏為熾盯了陳霧幾瞬,回想他醉酒後的思維,手機一丟就捧起他的臉:“你喜歡晏為熾。”

陳霧懵懵的。

晏為熾把他的手指放在自己唇上,讓他感受口型的變化,目光深熱,吐字低而清晰:“陳霧喜歡晏為熾。”

陳霧緩緩眨眼:“喜歡晏為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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