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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寒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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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進臘月沒多久,天地間漫天飛舞著片片白雪,經過一夜的堆積,整個碧雲湖山谷都是一片白茫茫,萬物都是銀裝素裹。

兩只小猴子一早起來就拉著珍真去玩雪。可那積雪都到珍真小腿肚了,更不要說兩只小猴子了,直達膝蓋,沒人抱著根本走不了幾步。見著珍真沒力氣,便去一人一個把伯林兩兄弟纏著。沈氏正端著一碗羊奶,臉色一沈道:“你們兩個趕緊去洗漱了。大哥二哥連早飯都還沒吃。”

要說這家裏他倆最怕誰,不是珍真,不是李正澤而是沈氏。那一手的竹鞭子炒肉,兩人痛的兩天都下不了床。自然只好乖乖聽話的跟著珍真去洗漱。

李正澤從屋外進來,哈了一口氣在抱成拳的雙手上直跺腳。“今年的雪真大,明年一定會有好收成。”

“還好把苜蓿都蓋上草了,不然曬的幹草那裏夠這些牲口吃。”沈氏笑了笑,給他到了一盆子的熱水。

李正澤道:“還是咱們閨女主意多。今年真是冷,等開春化雪的時候不知道又要冷成啥樣了。”說著又嘆了一口氣。

沈氏自然知道他在揪心什麽,自去年李老頭去後,秦氏的身體就不怎麽好,一直沒斷過藥。再加上張氏一直鬧著要改嫁,今年冬天這樣冷,老人家熬冬最是惱火的了。

“你找個日子回去一趟吧,把上次伯林帶回來的一些好藥給娘送些去。要是二嫂還拉著你說要改嫁,你就說你做不得主。”

珍真進門剛好聽到這裏,不由的挑挑眉,兩口子都是心善的人。

“大姐,快幫我把羊奶端下來呀。”季林揮著手,呼哧呼哧的爬上炕,指著珍真使喚道。

珍真刮了刮他的鼻子,轉身幫著把珍嫻抱上炕,才去把熱乎乎的羊奶端過來,又幫著剝了兩個煮熟的雞蛋才著手吃自己的早飯。

外面還在下雪,天色格外的亮,沈氏不放心兩只小猴子,怕兩人只顧著玩雪著涼了,便把他們都關在書房裏道:“你們幾天把《三字經》都背好了才能出門玩,要是背不好,明天也不許出去。”

珍真那裏會不知道沈氏的意圖,只把腦袋偏做一邊,裝作沒有見著兩人可憐哀求的眼色。眼觀鼻的吃著自己的早飯。

且說伯林在家守孝,只每日都溫書或是陪著清雅走走,便肩負起了教兩只小猴讀書的重任。這原是仲林來做的,可他那貪玩、跳脫的性子,教不了一會便帶著兩人出去玩了,就是招貓惹狗都和兩人玩的起勁。為此少不了被沈氏責罵,可已是當爹的人了,少說也要給留些顏面,往往只有沈氏自己親自上陣。

珍真抱著珍嫻走在伯林後面,坐在伯林懷裏的季林轉過頭來一直逗著珍嫻。“哈哈,大哥抱我沒有抱你。哼,就跟你說男子漢比你們小女娃好。”說罷還做了一個鬼臉。

珍真好笑的看了洋洋得意的季林,懷裏的珍嫻扭來扭去鬧著要伯林抱。她只好哄道:“二姐抱一樣的呀。你看雪多深,大哥抱著你們兩個都走不了路了。你忍心讓大哥受傷痛痛嗎?”

珍嫻嘟著嘴巴歪著頭想了想道:“我很乖,不要大哥痛痛。”

眼看著珍林就快生了,沈氏心裏又急又喜。準備了崔生禮便讓仲林趕著牛車給她婆家送去。珍林的婆家在城裏的另一邊,是個家底殷實的人家。公公還是個夫子,家裏很有些田地,日子過的也滋潤。因著那家娃守孝,到了二十來歲才說親,沈氏打聽了好一陣子才把她嫁過去。過去就當家,沒了婆婆的刁難,她那張揚率直的性子免得她受苦。

仲林這一走就是兩天,卻也趁著難得出門的機會在城裏買了好些過年的東西回來。尤其帶回來的木雕小馬車受兩只小猴子的喜歡,日日拿在手裏,玩了好一陣子才罷手。

“仲林,珍林咋樣了?有沒有那不舒服的呀?”沈氏心裏懸著,也不等仲林把東西放好,便拉著他的衣裳問道。

“娘,大妹好著呢。臉上長了好多肉,加上圓碩的肚子整個人和季林兩個在外面堆得雪人一樣。妹夫也對她好著呢,你就放心吧。”仲林連忙把沈氏帶進屋子裏,外面實在是冷的厲害,屋檐上結了好些冰淩子。

沈氏才算是舒了一口氣,又見著他要抱元瑞,連忙喝道:“你手冷著呢,先去把手燙燙再抱你兒子。”說完自己倒是把小元瑞抱起來,在懷裏逗弄著。

仲林對著香靈笑了笑才轉手去了竈房。

齊氏早就燒了一大鍋的熱水,見著他進來,忙盛了些在盆子裏。仲林把手放進去的時候舒服的直呼氣。雖然穿著皮棉襖帶著羊毛手套,可坐在牛車上,北風像是刀子似的在臉上刮過,手腳都冷的僵硬。

珍真興沖沖的跟在後面進了竈房,問道:“二哥,大姐一切可好?我給小外甥做的小棉襪子和手套大姐咋說呀?”

伯林笑了笑:“珍林看了你的信,立即要把包袱打開呢。就揀選了那些小東西,愛不釋手呢。”

“那就好,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見到呢。”

仲林拍拍她的肩膀,“家裏兩只小的還不夠你帶呀?不如再幫二哥帶帶你的小侄兒?”

她連連擺手,“還是你們兩口子帶吧。我都快被季林他們倆磨的脫層皮了。”

“那呢,還有青梅幫著你呢。你沒聽著我家那個每天半夜都要哭上一場才能睡呢。把我和你二嫂熬的都瘦了。”

珍真大笑,“我二嫂瘦了不假,至於你嘛,你看你這肚子,都快趕上大姐了。”說著就抑制不住的大笑起來。

一旁聽著兩人說的齊氏也跟著笑起來。

“你這個小丫頭,越來越尖牙俐齒的。”仲林也不以為意,拉拉她的頭發便回屋裏去抱自己的兒子了。

卻說李正澤到底還是放心不下秦氏,等了兩日,撿著一個大晴天帶著好些年貨趕著牛車去了一趟芙蓉村,到傍晚才回了來。

下車就氣沖沖的進了屋子,把皮手套帽子取下來一把摔在炕上。

沈氏披著皮襖子在抗上剪著花樣。見著他這樣忙問道:“你這是咋了?好端端的發啥火?”又給他到了一杯火爐上溫著的水。

李正澤坐在炕邊烤了一會手,吸了兩口氣道:“二嫂死活鬧著要改嫁,娘病的起不了身也不管,就在她面前鼓著勁的鬧呢。”

沈氏跟著他嘆氣,“也不知道她咋想的。眼看著志林要熬出來了,她也可以跟著緩口氣了,又來這遭。那大哥咋說呀?”

“大哥還能咋說呀。讓她好歹等到給爹出了孝期再提呢。只是她像是急的很,死活明年就要改嫁,連志林的勸也聽不進去了。”他一口氣把杯子裏的水喝完,又倒了些來燙腳。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那裏又是能管得了的。我看還是由著她去吧,沒了她在娘跟前鬧,指不定娘過的好要舒心一些,身子也能跟著好些。”沈氏站起了身,幫著他把皮襖子脫了。

這天氣今年真是奇怪的緊,按說進了正月算是冷到頂了,可這雪還是不停的下,溫度還是不停的降。往年的碧雲湖在冷,湖心也有沒上凍的湖面,可今年卻是全凍上了。李正澤帶著伯林二人沿著原來的車道,挨著鏟雪才清出一條路來。沈氏更是把兩只小猴據在家裏,只要是出門必須有她陪著才行。這鏟出來的路還得每日都去清理,不然等著下兩天雪,又是什麽都沒了。

正月初三那日,姑爺家的長工趕著牛車來了碧雲湖邊報喜,珍林產下一個六斤七兩重的小男娃。把姑爺和親家老爺都高興的壞了,說是滿月酒要連擺三天。

沈氏聽後也是高興。珍林婆家三代單傳,到了珍林夫君這代又是年幼喪母,自然是要香火旺盛才好。如今一舉得男,就算是親家老爺再續弦,那也是說的上話了,也不怕被刁難。

珍真倒是想去看看小侄兒,奈何家裏還又兩只小猴子呢,再說寒冬臘月的出門在外實在是不方便,只好作罷。又把自己近來做的一些小荷包讓長工捎回去。

這樣寒冷的天氣,老人家最是難熬了,這下不止李正澤擔心秦氏。就連沈氏都焦心珍真姥娘能不能挨過這個冬季。

“娘,天氣這樣冷,要不要給姥娘送些補身子的東西過去呀。”珍真看著院子裏玩雪玩的正熱鬧的兩只小猴子,突然道。

沈氏聽罷楞了楞,道:“我正琢磨呢。想讓你大哥跑一趟呢,你爹身子沒以前好了,仲林上次又給珍林送了禮崔生禮。我想過兩日就讓你大哥去呢。”

“那正好,我給姥娘也做了棉帽子,讓大哥給姥娘帶去吧。”

沈氏扶著珍真額頭笑道:“不愧是你姥娘的小囡囡,也枉費你姥娘疼你。”

這個寒冷而漫長的冬季在珍真的記憶裏一直只有滿目的白色,是她來到這個時代最為寒冷的一個冬天。

一直快到了三月,堆了整整一個冬季的積雪才開始融化,土地變得泥濘不堪,原本上山的小路也像是一攤淤泥。也許是冬日的漫長等待,一家人都格外期待春天的到來。日日都盼著腳下的泥土幹結起來。

兩只小猴子一整個冬天都是被關在院子裏,多數時候是被沈氏圈在書房裏由著伯林教他們讀書寫字。少時是到牲口棚子裏招惹牲口。只要他倆跟著餵食的齊氏進了豬圈,那些肥碩的豬們都是哼哼唧唧兩下,扭頭吃食,不管兩人怎麽逗弄都不再搭理。好笑的不止是豬圈,就連牛羊也是如此,只有那些小個紮堆的雞鴨才怕他們一窩風的跑進格子間裏。一時間就是雞飛鴨跳,滿屋子的雞鴨毛飛舞。

珍真每每都是嫌棄的看著兩人,這還真是到了連狗都嫌的年紀。

眼看著一日一日的熱起來,地裏的泥水才算是幹了,那滿山坡的桃花也開的正是璀璨。忽如而來的春雨,又是打落了好些花瓣。每每摘上兩只插在屋子裏,也是極耀眼的。

李正澤把地裏的活都給長工交代了便又是兩頭跑,秦氏雖然是熬過了寒冬,卻是病入膏肓。整日整日的咳嗽不止,好在李老大是個又孝心的,日日服侍。沈氏猶豫了好幾天,找了一個空閑跟李正澤商量了一下,便打算先回芙蓉村住些時日,也好給秦氏侍疾。

把這個消息和幾個娃一說,都是想跟著一起回去。可那邊的屋子就那麽大,住不了多少人,只好說定伯林兩口子,加上珍真和青梅,帶上季林和珍嫻回去。

臨行前,李正澤把仲林叫到一邊道:“伯林將來走仕途,你志不在外。這家裏的家業遲早也就是你來接手,你便趁這個時候好好打理,要是有啥不清楚的再來問我。”

仲林神情嚴肅的點點頭。

一行人浩浩蕩蕩的趕著兩輛牛車回了芙蓉村。

秦氏也真是快不行了,每日都是昏睡,又咳醒,喘氣呼呼的響。李老大一家也就李老大在她跟前伺候著。小秦氏很少露面,如今沈氏回來,李老大也算是松了一口氣,畢竟他來伺候秦氏還是多有不便的。

兩只小猴子又來到芙蓉村,上次還沒有玩盡興,來不及和小夥伴們道別就走了。這次一來,頭一天就瘋的不見人影。沈氏只好讓青梅時時跟在他們身邊。

伯林如今是舉人老爺,方圓好幾個大村子也就他和清遠正經有功名在身。日日都有讀書人上門拜訪。伯林只好推脫有孝在身,不好應酬,一律閉門謝客。只在每日清晨和傍晚陪著清雅在外走走。剩下的時間不是在屋裏裏溫書就是按著沈氏的要求,教兩只小猴子。

珍真倒是清閑了許多,自從伯林接手教他們以後,她就有了許多空閑的時間,便把手裏的幾本雜說都看了一遍。

村子裏也有好多人家都種了桃樹,桃花朵朵妖冶的開在枝頭,無端的就想起那首《題都城南莊》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聽說還是一個有關情愛的故事,也不知是真是假,不過就憑後世流傳的話本也是美極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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