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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治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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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真臉色緋紅,不知是被太陽曬得,還是害羞的緣故。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何榆善的臉上揚起笑意。“珍真姐,好久不見了。”

珍真磨蹭了一下,鄙視了自己一把,也擡頭道:“是呀。好久不見了。你可還在趙夫子那讀書?”

“嗯,在呢。聽夫子說伯林大哥中舉了。”他頓了一下又道“你一定也知道了。”他那兩只依舊大大的眼睛亮晶晶的看著她。讓她有種心事被看穿的錯覺,慌忙的撫了撫額頭。

他低聲的笑了一下,仿佛又是那個跳脫的小小兒郎。“珍真姐,你還是一緊張就喜歡扶額頭。”

珍真呆了一下,緋紅的臉頰更是顯的她手足無措。假裝咳嗽了兩聲,拿出管教兩只小猴子的模樣。“善哥,你還是和小時候一樣調皮搗蛋。”

他一直這樣盯著她,像是不願錯過她的每一個表情,瞧著她假正經的模樣,還是第一次見著。又上前了兩步,“我小時候那有調皮搗蛋了,和你一起的時候最是聽你的話了。偏偏後來你見著我就躲,也不知道我每次去你家一趟有多難。”

珍真隨著他上前,條件反射似的向後退了兩步。又聽他提起那年躲著他的事,原以為他那時小,不知道這些。又想到那時每每見著他時心裏的異樣,臉色更紅,像是那開的燦爛的石榴花。

何榆善此時心裏也是翻江倒海,有時候想到那年心裏的念頭也覺得自己在癡人說夢。不說她大了他兩歲,就是自己家的情形,不是娶嬤嬤娘家的閨女就是娶姥娘娘家的閨女。後來三年也沒再見過她,便慢慢把那念頭壓下去。而聽娘說了李家長輩去世的事,知曉定會見著她,心裏也有隱隱的期待。今日果真見著她了,那念頭又按捺不住的瘋長。

“現在日頭大,我要去村西的院子,你…...”珍真被曬的頭暈腦脹,又看看手裏的籃子,才想起自己這是回去給香靈送飯。

“我陪你一起去。”他也不等她說完,便截斷了她的話。

珍真瞪大了眼睛,他、他、他……

何榆善也反應過來自己的莽撞,悻悻道:“反正我在這邊也沒事,陪你走一趟吧。”

她輕輕的點頭,轉過身子,走在前面。又匆忙的向四周望了望,還好此時正是午時,大夥都在老院子裏吃飯,地裏都沒人。想到這裏,心又一下提起來,要是沈氏知道了,會不會把她臭罵一頓?

他跟在她身後,數次張口,又終是閉上。就這樣慢吞吞的跟在她身後。

去村西的小路旁一直蜿蜒著一條小溪,溪水涓涓的流淌著,滋潤了溪邊的小草。

他忽然拍了一把自己的額頭,從腰間解下一把紙扇。“珍真姐,喏,擋擋光吧。”

珍真看了一下,是一把竹制的紙扇。扇柄光滑,竹體的脈絡清晰,透著暈黃的光暈。扇紙上畫著山水圖,寥寥幾筆卻突顯了山水恬靜的特質。這一把扇子,一看就價值不菲。

她搖頭,“你收起來吧。就這一段路曬一些,轉過這個角就一路都是樹蔭了。”

他卻堅持,把扇子塞到她的手裏,“女孩子皮膚嬌嫩,你拿著吧。”說完便大步的越過她,直奔前方。

珍真拿著扇子,一時哭笑不得。一轉頭,卻見著他往相反的方向的走去,忙叫道:“哎,反了,走反了。”

何榆善立刻停下了腳步,反身走回來。抿嘴,漲紅了臉又急匆匆的向另一個方向奔去。

珍真也疾步跟上,只悶笑了好一會。

到了院子外面,他擺了擺手道:“我就不進去。”說罷便一溜煙的反身跑了。

珍真在外面站了一會,眼見著他沒了人影才進了院子裏。知了在樹梢上不停的叫喚著,她也不覺得煩躁,只想著他一路陪她走過的一段時光,頓時覺得時間從來沒這樣快過。

臨進門才想起手裏還拿著他的紙扇,細細的端詳了一會,才悄悄的把它藏到自己的房間裏,端著飯菜進了香靈的屋子。

香靈肚子大了,又經過這兩日的折騰,累的直不起腰。還好沈氏體恤,讓她在院子裏休養。住的那間屋子原本是書房,最是清涼不過。前後都有窗戶,後面更是種了許多的竹子,微風穿堂而過,沒了夏日的悶熱。她靠坐在炕上,手裏也沒閑著,拿著一小塊從衣裳上拆下來的布做著小肚兜。

“二嫂,你歇一歇吧。前兩年季林和珍嫻的小衣裳還多的是呢。他們穿過的更軟,也更貼近小奶娃的皮膚。”因著香靈活潑開朗的性子很對珍真的脾性。兩人猶如姐妹一般,說起話來也沒顧忌。

香靈見著她進來了,便把針線都放到一邊,笑道:“我知道,娘跟我說了。我是想,不管咋樣,我這做親娘的總要自己動手做兩件吧。哎呀,等你自己有了娃就知道這種感覺了。還有,你做親姑姑的,是不是也要動手做兩件當作見面禮呀?”

珍真啐了她一口。“我還是黃花大閨女呢,你就跟我說這些。小心我告訴娘去。”雖然嘴上說的厲害,手裏一邊還是把飯菜都端上小桌子,遞到她的面前。卻渾然不提針線的事。

“我還不知道你,嘴上說的厲害,心裏卻軟的很。哎,你說針線功夫也不差,就是懶得很。說你懶吧,偏偏你又在練字上比你二哥還勤快,更是比你二哥還喜歡看書。我看你呀,幹脆將來做個女夫子算了。”香靈說道這裏,自己就先笑起來。

“我要是做女夫子,那就交我的侄兒千萬別學了你的尖牙俐齒去。快吃吧,你這兩日的氣色都沒在湖邊的時候好了。”珍真白了她一眼,坐在她的身旁。

香靈甜甜一笑,剛端上飯碗又嘆氣。“你說你今年都十五了,偏又縫爺爺去世。等明年出了孝期都十六了。”

珍真挑眉,“你們咋都在擔心這個呀?我反正都不急,我還想看著我侄兒長大呢。”

“呸呸呸,那有自己咒自己當老姑娘的。”香靈瞪了她一眼,才吃起飯來。

“就算我當老姑娘,二嫂你肯定不會嫌棄我在家的。”她隨後又小聲嘀咕道,“反正他還沒到年紀呢。”

“啥?你後邊說的哈?啥還沒的?”香靈隱約聽到她後邊的話,狐疑的擡頭問道。

珍真忙搖頭。“啥也沒說,你趕緊吃吧,我一會還要回去幫著娘看著兩個小的呢。”這才把話岔了過去。

李老頭的喪事辦的極隆重,李正澤幾個男人都累的脫了一層皮。沈氏更是累的在炕上歇了兩天。隨著棺木下葬,這喪事先是告一段落了。只是一家人還在芙蓉村呆著,等過了頭七再回湖邊。

卻說這喪事是辦完了,小秦氏便鬧著要分家。一說到這個,張氏就來氣,和小秦氏在院子裏你一句我一句的吵了起來。秦氏傷心過度,整日都臥床休息,那有力氣來管他們兩個。一時院子裏鬧得雞飛狗跳,左鄰右舍都有婦人在院子外面伸長脖子想瞧熱鬧。

李老大此時正在李正澤的村西院子裏,小秦氏帶著家裏的兩個媳婦和張氏拉扯起來,志林在一旁著急,卻又不敢上前幫襯,一時急的團團轉。最後飛快的跑出了院子,去找李老大二人。

李老大正和李正澤在院子裏的棗樹下算賬,見著志林飛奔而來,忙道:“珍真,去倒杯水來給志林喝。志林,你跑啥,累成這樣。”

“大……大伯、三叔……你們快……快去院子裏……我娘……我娘跟大嬸要打起來了。”他累的很是喘了幾口氣,才把一句話說完。

李老大和李正澤都是一驚。李老大率先跑出了出去,李正澤起身向屋子喊道:“娃他娘,你快跟我去老院子。快點。”說完便帶著志林去了老院子。

沈氏急急忙忙的從炕上下地,見著珍真道:“你爹咋了?咋叫我去老院子。”

珍真癟嘴,不耐道:“大嬸和二嬸打起來了,志林來報信呢。”

沈氏聽罷怒道:“真是不省事,這是啥時候啊,也不怕大家笑話。”心裏急的火燒火燎的,忙汲上鞋就去了老院子。

珍真目送她娘離開,又聽著房裏窸窸窣窣的聲音,曉得是兩只小猴子醒了,一時誇下了肩膀。

等著沈氏到了老院子的時候,小秦氏已被李老大拖著衣裳進了屋子裏。而張氏披頭散發的坐在地上,獨自哭鬧不休。

沈氏嘆氣,蹲在她的邊上勸道:“二嫂,你先起來吧。有啥事,咱們進屋裏去說,也免得讓人看笑話。”

“我還怕別人看笑話。就算是要笑也不是笑我,她小秦氏從我們嫁進來就欺負我們。這回倒好,公爹去世,她一文錢也不花,還好意思鬧分家。大夥是笑話她呢。”張氏拖著哭腔,高聲叫罵著。說完又掩面大哭。

沈氏頭疼的看著她。這幾年在湖邊,她當家作主,過慣了清靜的日子。如今看著這院子裏的鬧劇,真是比那戲文子還要精彩,額頭的青筋突突的跳著。

還好志林長大了,也怕村裏人的指指點點,上前把張氏扶起來。“娘,進屋吧。你也替我顧一下臉面。”

沈氏也幫著把張氏扶著,進屋好說歹說一頓勸才讓她止住了哭聲。

等著暮色四起,李老大出了屋子找了李正澤道:“我家那個真是……真是……我那幾日也忙著和你守靈了,到沒註意到錢財上的那些。今日聽了弟妹的話才曉得她又多荒唐。走,咱們再去把賬算一遍,我既是爹的兒子,自然要給他送終。”

李正澤原是打算不跟他提這個的。這兩年李老大的幾個娃漸漸大了,娶親嫁女都花了不少錢。便打算自己一人把這治喪的錢出了,如今他這樣一說,倒不好獨自一人出了。便順著他的意,熬了一個時辰把賬算出來。這次治喪,一共花了十貫錢,平攤到每家身上就三貫多。

他一回家便找了沈氏道:“治喪統共花了十貫錢。二嫂一個寡婦,志林又大了。我們幹脆幫著他們把錢出了吧。”

沈氏點頭,只道:“只是這個還是不要跟二嫂說。如今她的脾性大變,要是知道我們幫著把錢出了,指不定明日就去跟大嫂炫耀呢。到時候我們裏外不是人。我看志林這娃懂事,就跟他說一下,把錢給他,到時候讓他悄悄的把錢出了就好。”

李正澤也覺得好。第二日就把志林叫道自家院子裏說了這事。

志林憋紅著臉,“三叔,真是……真是難為你為我們著想了。我娘她……她……”

“兒不言母過。你的心思三叔都知道。好孩子,好好念書,爭取也掙一個功名傍身。”李正澤拍了拍他的肩膀,嘆息一聲。

過了頭七那日,小秦氏便又舊話重提,鬧著要分家產。其實這家產也沒多好,不過是幾間屋子和十幾貫錢罷了。可她是雁過拔毛的人,就算是一文錢都想摟進自己懷裏。

也不知她是年紀見漲心眼卻漸缺的緣故還是其他的原因,那日鬧得雞飛狗跳,到頭來還被李老大一頓胖揍,到現在手臂和腰上還是青一塊紫一塊的。可就是不長記性。

李正澤也有這心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趁現在分了也好,免得以後這兩個不省心的婦人又找事鬧。

兩人請了族裏的長輩,一一清點了李老頭留下的遺物,才道:“按著你們爹的意思,這屋子就留給老大和老二了。家裏的錢財一分為三,你們三兄弟平分。至於田地嘛。留兩畝水田給你娘,其餘的也一分為三。”

小秦氏第一個跳腳,可話還沒說完,便被李老大揍了一拳,只好老老實實的在一邊呆著。

李正澤和沈氏原是商量好了的,這老院子裏的東西他們一樣也不拿。只今日當著這麽多的人,這話不好說出口,便暗自打算等晚上時候把他那份一分為二,都分給李老大和張氏一家。

小秦氏原本憤憤不平的心,因著晚間李正澤的一席不要李老頭家產的話而平覆下來,轉而喜笑顏開的回了屋子。沈氏見著她的模樣搖頭。這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家出了喜事呢。

等著料理完了喪事,沈氏一刻也不想再多呆,催促李正澤套好牛車,便帶著一家子人回了湖邊。

作者有話要說:俺今天聽《美人吟》看《殤璃》,那真是嘩啦啦,和珍真家的清溪一樣,看來俺果真不能虐呀。今日的更送上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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