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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定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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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頭一時也不只該如何是好,坐到他的對面,跟著他一起流淚。想伸手拍拍他,卻被李正澤偏身躲了過去。

李老大狠狠的吃了一驚,瞪大眼睛看著李正澤。

好一會,李正澤才控制住自己,抹了抹眼睛,“爹,二哥的事到底該咋辦呀?我不會讓伯林和仲林去給他抵債的。打死也不會。”

李老頭也是老淚縱橫,看著他,“還能咋辦。你別聽你娘的,伯林和仲林是兩個讀書的好苗子。老二的事就聽天由命吧。”

李正澤楞了楞,想來李老二是把李老頭的心傷透了,不然一個做爹的怎麽會眼睜睜的看著兒子去死呢。他也不知該說什麽。突然想到李老大知道了他的身世,可是會看不起他,不認他這個兄弟?他趕忙擡頭看著李老大。

李老大對著他笑了笑,“我們這麽多年的兄弟,以後也是。”

他這才放心,給了他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對了,關於你身世的這件事可不要跟人說了。免得影響以後兩個娃的前程。”李老頭佝僂著背脊,坐在炕上,像是一下老了好幾歲。李正澤看著他這個樣子,又是一陣心酸。

他點點頭,“知道了爹,娘那邊……”

“你娘那邊我知道安排,我看你還是先回去吧,留他們幾個女人在家也是讓人不放心,再說這事又牽扯到了兩個娃,還是回去安心些。”李老頭嘆了口氣,無奈道。

李正澤低著頭,抿嘴想了想,“那好,我明日就回去。可是爹,要是二哥的事還有其他的法子,你定要跟我說,家裏還能拿出些銀子來。”

李老頭看著他,點點頭,連聲答了幾聲好。

李老二的事,李老頭到底也是不放心,第二日就讓李老大帶著些錢去了城裏打聽。只是得來的消息不免讓人難過。只聽著賭坊邊的小販們說,那欠了賴三錢的李老二被打了一頓,關在柴房裏,等著過兩日就去他家討賬呢。

李老大急急忙忙的回了家裏,把這個消息告訴李老頭。李老頭巴了兩口水煙,煙霧繚繞中問道:“那到底要多少錢?”

李老大猶豫了一下,小聲道:“五百四十二兩。”

李老頭手裏的煙袋一下掉在了地上,他楞楞的看著李老大,“這個孽障,這個孽障呀。”

李老大一時也不知說什麽才好,只好寬慰他,“爹,要不家裏把錢湊一湊,再借一些錢還上吧。再咋說,二弟也是二弟呀。”

哪知一直在外聽墻角的秦氏大哭著進了來,“老頭子,你要把老二贖回來呀。對,找老三,讓老三拿錢。或者把……”

秦氏的話還沒說完,李老頭就是一個大耳刮子抽了過去,“你這死婆子,你做的事我還沒和你算賬呢,你還想著這個沒人性的主意。我告訴你,就是老二死在外面,我也不許那樣做。”

秦氏看著李老頭,癱坐在地上,目光呆滯的,“我可憐的娃,你爹竟是個這樣狠心的人,你爹竟是這樣。”她嘴裏一直不停的念著。

李老頭轉過身子,“老大,把你娘看好了,別讓她再去逼老三。我去借些銀子,咱們能湊多少是多少吧。”

到底是自己的千辛萬苦養出來的娃,李老頭還是不忍心就這樣看著他死在外面,到了族裏各家親戚那借錢。可是也不知村裏人是怎麽知道的,李老二欠下大筆賭債的事都傳了個遍,誰也不肯借錢給他。就是他的兄弟些,也只是拿出幾十文錢來,說是家裏手裏緊的很,沒有多少閑錢了。

李老頭灰心的回了家裏,對著殷勤看著他的李老大搖搖頭,“都知道你二弟的事了,誰還會借錢給賭鬼還債,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嗎。”

卻說李正澤第二日一早就回了碧雲湖。他身世的真相帶了的沖擊實在是大,讓他突然沒了歸屬感,原本的他像是一個大樹的一個分支,可是現在,他覺得他是斷了的樹枝掉到了這棵樹上,現在才知道自己原來不過是過客而已。這種感覺伴隨著他,讓他無所適從。

回到了家裏的李正澤什麽話也沒說,徑自進了正房倒頭就睡,也不管沈氏詢問的眼神。

沈氏一心以為他定是累到了,想好好睡一睡,便也任他去了。

“娘,我咋覺得爹這次會來怪怪的。”珍真接過沈氏手裏的針線,她原是想繡一串葡萄,可是從葉子到葡萄的針腳上老是處理不好,只好讓沈氏幫幫她。

“咋了?我咋沒看出來,爹一定是累了。”珍林擡頭看看她,又低下頭去忙著自己的繡樣。

“爹這次回來陰沈沈的,連步子都埋的極重。往日爹不管遇到啥事可都是雲淡風輕呢。”珍真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是依著她的知覺,這次回來的李正澤明顯有著很重的心事。

“還雲淡風輕呢。我看你還是先把手裏的葡萄繡好再說吧,免得葡萄沒繡成,繡一堆雜草出來才是笑人哩。”珍林說罷便哧哧的笑了笑。

沈氏聽著他們兩姐妹鬥嘴,也沒管,只是心底也是覺得這次回來的李正澤倒是有些不對勁。她趕忙放下了手裏的針線,“你們倆可不許偷懶,把手裏的繡樣繡完了才能休息。我先去看看你爹。”

她進了正房坐到李正澤的邊上,徘徊了一下,正想伸手把他搖醒,可是卻見著枕頭濕了一大片。她驚了一下,趕忙搖搖李正澤。

然他只是側身向裏躺著,任沈氏怎麽搖也不轉過身子來。

沈氏急了,一把摸在他的臉上,果然都是濕漉漉的。

“他爹,你咋了?有事就說呀,可別悶在肚子裏。到底是咋了呀?”她連續問了好幾遍也不見他做聲回答。過了一會,才見著他紅著眼睛轉過身來。

“她娘,沒事。”他的聲音嗡嗡的,一聽就知道是哭過的。

“沒事?沒事你會……你會……你說,是不是爹娘要把伯林和仲林……”她的話還沒說完,便見著他搖頭,這才放了心。只要不是這事,其他的都好說。“那你說,到底是啥事。”

李正澤這回也學起了李老大,做起了悶嘴葫蘆。可是沈氏越是追問,他心裏的悲愴就越是深刻。終於,他再也壓制不住,一口氣說了出來,“我……我不是娘的親兒子,是爹的私生子。”

沈氏眨眨眼睛,“這……這咋可能哩。你莫要亂說。”然而見著他點頭,心裏的一點僥幸也隨之破滅。“難怪,難怪她一直偏心大哥二哥兩家,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她不住的點頭,可回過神來見著李正澤的悲傷,心裏也像是被劃傷了一道口子。她難得主動的抱住李正澤,輕聲道:“無事,無事。你還有我們這個家呀,還有我,還有幾個娃,還有我們這個大院子。”

李正澤靠在沈氏的肩膀上,眼睛死死的抵在她的脖子裏。

不一會,她便覺得自己的衣領子都是濕了。擡手在他的背上輕撫,告訴他,他還有他們這個家。

李正澤也緊緊的抱住沈氏,那顆飄搖的心也終是找到了歸宿。是呀,他還這個家,還有幾個可愛善良的娃。還一個為他著想的妻。

兩人在屋裏相擁,屋外的珍真卻是狠狠地吃了一驚。

她原本是想回自己的屋裏拿些紫色的繡線,經過正房時正好聽到李正澤的話,手裏的繡線一下掉在了地上。李正澤竟然是李老頭的私生子。這也太驚悚了吧。那他心裏得多難受!可回頭細細一想,也就能說通為何都是娃,秦氏卻獨獨最不待見沈氏,為何最見不得她家好,為何從來也不顧李正澤的臉面。到底不是自己的孩子,心裏一定是有間隙。況且,李正澤是私生子,卻帶回李家老養,更是入了族譜,原是個沒名沒分的私生子卻成了正妻的孩子,還能分到原該是她的孩子繼承的財產。這些種種不更是讓她對李正澤心存恨意了嗎?

遭了,那伯林和仲林很可能會被她用來救李老二!

珍真猶如一只熱鍋上的螞蟻在屋外急的團團轉,怕愚孝的李正澤一時答應了她可咋好。然而她又不能沖進去直白的問。

屋裏的聲音越來越小,珍真拍了自己的一把,真是急糊塗了。要是真那樣做了,沈氏不急的跳腳,家裏不得鬧翻天才是。她這才放心的去了珍林的屋子。

“你咋拿了這麽久,我這都快繡完了。我可告訴你,求我也不會幫你繡的。”珍林白了她一眼。

珍真嘿嘿笑了一下,“好姐姐,你咋知道我是這樣想的呀?求求你,你最好了,幫幫我吧。”

“去去去,這個時候知道我是好姐姐啦。娘說了,要你自己親手把這個葡萄繡完,我可是不敢幫你繡呢。”珍林啐了她一口,偏頭不理她。

“那是呀,可惜我只是想請你幫我看看這兩針怎麽下針。”珍真笑了笑,眼裏透著狡黠。

“好呀你,還捉弄我。我可不幫不看了。”珍林把手裏的針線往籃子裏一放,捏住了她的臉頰。

“喲,喲,大姐,疼,疼哩。”珍真順著她的手收回的方向移過去,嘴裏一邊叫喊著。

就在李老頭一家人愁眉不展的時候,村裏進城回來的人卻帶了一個驚天的大消息回來。

原來那賴三被官衙的人抓了去,手下的爪牙都是樹倒猢猻散,一個兩個的沒了蹤跡。那一時紅火的賭坊也被縣衙給封了。

這賴三不過是依仗著自己有個在宮裏當值的宦官表叔,而這一表,還表到了十萬八千裏。要不是他的一個叔叔引薦,那宦官那裏會知道還有他這號人在。只是也活該是他喪盡天良的報應。那宦官原是一個受寵妃嬪的太監,因著那妃嬪失寵被揪住了把柄,原她的人都跟著倒了黴。那宦官更是被拖出去打了一百大板,死在了行刑的板凳上。後來更是被有心人找出了他的罪行。這下,賴三也跟著倒了後臺。想他平時作威作福,連官衙裏的人都要忌憚他三分,這次卻是在劫難逃。

原本就對他看不順眼的知縣自是趁著這個時候把他收入大牢,領衙役四處搜集他的罪行。當然,為民除害之餘,也為己。那賭坊大把的銀錢自是進了他的腰包。

李老頭聽了這個消息,整個人都放松了下來,這麽說來,李老二有了一線生機。

而秦氏更是喜極而泣,上拜天下拜地,就差到廟裏給菩薩燒兩柱香了。

他們滿心的以為李老二過兩天就能回來,可左等右等也沒見著人影。秦氏整日在院子裏踱步,不時的往院外望望。最後把李老大叫去城裏看個究竟。

到了天黑也沒見著李老大回來,秦氏的心沈了許多,莫名的感到心驚。

夜半子時,院門被敲的咚咚響,秦氏和李老頭都是驚醒了過來。兩人到院子裏開門一看,卻是見著李老大背著一個人回來了。

“爹,娘,快進去吧,老二…….老二他……”李老大哽咽著,把背上往下滑的人往上擡了擡。

秦氏把油燈往他背上的人照了照,果真見著是李老二的影子。

“沒聽見老大的話,快讓開。”李老頭拉了一下秦氏,給他讓出一條路來。

李老大背著李老二一路進了正房,把他放到炕上。

秦氏這才有功夫打量李老二,這不看還好,一看,竟是一臉的青紫。腫脹的整個臉大了不止一倍,要不是她不會認錯自己的娃,定是不相信這是李老二的。

“我可憐的娃,你咋…..你咋被打成這樣了啊。”秦氏哭喊著,卻不敢伸手碰觸他的臉。

李老頭看了一眼,也是背過身去,心疼的不敢再看,“老大,你二弟咋會被打成這樣?”

“爹,我找到二弟的時候,就是這樣了。我……我把他帶去看了城裏的郎中,他說……他說……”說到後面,李老大長大嘴巴,卻發不出聲音,而眼裏的淚水混著鼻涕與唾沫,流了滿嘴。

“說了啥?你說呀,你說呀。”李老頭捶了他一下,著急道。

“說……說沒的救了,讓我們準備後事。”他楞了一下,閉著眼睛,一口氣說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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