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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躲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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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這個消息傳到芙蓉村沒有,李正澤一路到家時都是皺著眉頭。

沈氏因著還有外人在,也不方便問他。等著夜深人靜之時,兩人才坐在炕上。

卻說為何李正澤愁眉不展?

還道有誰,自是那沾染上賭博的李老二。

說來也是怪,李老二早些年最是看重錢不過的了。明面是個知大理懂世故的,家裏的人誰不知他是個雁過留毛的性子。然,如今卻是半空了家裏去過賭癮。

張氏每日都是發愁家裏沒錢買米揭鍋,好在娃們到底還是秦氏的孫子,就是看在這些娃們的面上,倒也給了他們一口飯吃。日日都是幫著秦氏做活,更是要受小秦氏的刺刮,更是要在鄰裏間做出一副堅韌的樣子。可每每夜深人靜的時候,淌濕了枕頭的淚水又有誰人知道。

眼看珍秀到了說親的年紀,正經來結親的人家沒有,全是那些潑皮懶漢來提親。她這心裏跟火燒火燎一般。女娃要是過了說親的年紀還沒嫁出去,成了老姑娘,只能做些繼室了。這要是做個好人家的繼室也倒好,最怕就是去給人當妾,好人家的閨女,誰家會把閨女送去當妾?要是珍秀給人當了妾,將來志林如何做人?

心裏的憂思一日接一日的累計,她真是覺得自己要受不住了。

晴天霹靂的消息傳來,張氏一下子暈倒在院子裏。

這回,卻是連伯林和仲林差點被人搶去結親的原由也聽了個水落石出。

李正澤自上次聽了珍真的分析,這心裏也是不安穩,每次去了城裏,都到松溪巷子打聽,可嚴大娘家的院門禁閉,敲了好一會也沒人來應。今日竟是在巷子口遇上了嚴大娘。

那嚴大娘看見他便跑,一路回來院子,便砰的一聲把門關上了。李正澤越發感覺事情太過蹊蹺。他使力的拍打院門,連門上的灰塵都是一一抖了出來。

嚴大娘在院子裏急的跳腳,搓手繞著院子走。想來敲門聲把屋裏的嚴老頭也驚醒了,他咳嗽了半天,才對著進來幫他順氣的嚴大娘道:“誰人來敲門,你咋不應呀?”

嚴大娘驚慌道:“來……來人是不熟的,我也沒見過,咋……咋敢給他開門。”

嚴老頭看了看她,捂嘴咳了一會,“不熟的會來敲我家的門?你是不是有啥事瞞著我?”

嚴大娘是個實誠性子,心裏裝不住事,被嚴老頭一逼,便去開了自家的院門。帶著李正澤去了伯林二人之前住的屋子。

“大官人,”她為難的張了張嘴,看著李正澤疑惑的眼神,嘆了口氣,“我知道你是要問我啥,說來這事跟你也有關系。”見著他驚疑的眼色,她點點頭又道,“這裏隔著兩條街就有一家賭坊,開賭坊的是這城裏出了名的潑皮賴三。聽人說他是宮裏的一個大宦官的侄子,連咱們知縣老爺也要給他三分面子,何況老身了。”

“你家的兄弟李老二自今年開春便在這賭坊賭上了。那日輸了個幹凈,欠下了幾百兩的銀子,賴三說要是他還不上就把他沈到城外的河裏。卻正好宮裏的公公要找孌寵,賴三早就放出了消息,要是幫他找兩個眉清目秀,又有些筆墨的男娃便給一百兩銀子。你家老二便在那種情形下打起了伯林和仲林的主意。說是來結親,我在這裏生活了幾十年,還認不出賴三手底下的爪牙?看著他手下的狗二娃,我也猜了個大概,這才讓你家兩個娃都逃走。”嚴大娘一口氣把憋在心裏的話說了出來,竟是感覺身子輕了許多。“你也別怪我之前一直躲著你,依著賴三的性子,要是你家兄弟還不上這錢便是真要沈屍河底。可我還有一個老頭子,哪敢得罪賴三。”

李正澤聽罷,身子便是一歪,垮在了炕上。要不是親耳聽著嚴大娘說,打死他也是不相信他的親二哥做出這樣的事體來。

他失魂落魄的坐上了回家的牛車,面對擔憂他的沈氏,這話是怎麽也說不出口。然而,迫在眉睫的是該怎麽樣不讓伯林和仲林牽扯到這事裏來,怎麽樣給老二留下一條性命。

他呆了一會,到底還是把實情告訴了沈氏。

沈氏驚呆的把手裏的水杯打爛在地上,過了一會才撲到李正澤的身上,“我告訴你,要是兩個娃有個好歹,我就跟你拼命。老天啊,我這是做了啥孽呀。”

李正澤也是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抱緊沈氏,哽咽道:“我也沒想到會這樣。”

二人抱頭哭了一會,沈氏咻的把李正澤推開。

“不行,我要去找伯林,讓他們先躲起來。要是那賴三真派人來捉他倆,可咋好。你……你趕緊收拾一下,我們這就去學裏找他們。”沈氏急急忙忙的擦幹臉上淚水,把脫下的外衣又重新穿了起來。

李正澤抓住她的兩手,“你先別急。這麽晚了,他們都睡了,咱們明早再去呀。”

“我咋不著急?這是我的娃。”沈氏一把推開他的手,失控的大聲吼道。

看著她這樣,李正澤心裏也是著急,一把抱住她。“那也是我的娃。好了,你先歇下來。珍真兩個還睡著呢。等一會,天麻麻亮了,我們就走,好不好?”

沈氏在他的懷裏嚶嚶的哭著,他也跟著紅了眼睛。

然珍真和珍林早就醒了,兩人都是在正房的門口停了下來。爹娘的聲音從屋裏傳來,雖然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但是也能曉得是和伯林仲林有關了。而後面的對話更是印證了兩人的猜想。

珍林擡手就想敲門,被珍真拉住,。

“大姐,這事爹既然不想我們知道,我們還是裝作不知道吧,免得他們操心。”

珍林想了想,點點頭,和珍真回了她的屋裏。

“也不知道大哥和二哥會不會有事。”珍林坐在炕上,皺著眉頭。

“大姐,既然一會爹和娘回去找他們,那說明事情還沒有那麽嚴重。再說,大哥和二哥都是秀才了,一定會沒事的。”珍真故作鎮定,雖然她的心裏也是亂的慌,依然還是安慰著珍林。

兩姐妹擔驚受怕的坐等著天亮,而李正澤和沈氏也是忐忑的等著。

就著兩個時辰的功夫也像是等了好久。好不易熬到天色開始亮了,沈氏和珍林打了招呼,讓她看好珍真,家裏的門一直關著,誰來也不要開,才和李正澤急匆匆的走了,連飯也來不及吃。

二人一路急行,恨不得飛過去。

到了學裏,李正澤便去把兩兄弟找了出來,讓他們趕緊收拾和他回家。

伯林和仲林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但見著李正澤和沈氏這樣著急,心中也有種不祥的感覺。

“是不是家裏出事了?”仲林想也不想,脫口而出。

“不是,快點去收拾,回去再和你們說。”沈氏拍了他一下,把兩人向門口推。

趙夫子聽著學裏的學生說伯林和仲林的父母來了,便也趕緊出了來,見著他們一家人的神色,便也覺得驚奇。

李正澤對著房門站著,見著正要進來卻又楞了一下的趙夫子。

“夫子,快請進來。我們不告而來,實在是打擾了,只是想著有些急事要這兩個娃先回家去。”李正澤和趙夫子打了一聲招呼,對著伯林使了一個眼色。

“那裏,那裏,既然家中有事,你們二人趕緊去收拾收拾,跟著父母回家才是。”趙夫子客氣的笑了笑,便轉身看了看伯林二人。

二人看著沈氏和李正澤著急的神色,丈二摸不到頭的跟著匆匆回家。

見著兩個哥哥一起回了來,珍真和珍林都舒了一口氣。

他倆早就把飯菜都做好了,就等沈氏一行回來吃飯。

沈氏也不說什麽,先讓他們吃飯,便自己去了後院的屋裏收拾。

等著吃過了飯,她便抱了兩個大包袱出來。“走,跟你們爹一起,先去你舅舅家。”

“娘,這是要做啥,你們總要先給我們說呀。胡亂的就把我們找回來,這會又要走,我們昏頭轉向的。”仲林兩手一攤,坐在凳子上不起身。

“起來,趕緊走。”李正澤冒火的想踹他兩腳,到底還是顧及著他,只踹在了凳子上,把仲林踹的摔在了地上。

“好了,你發啥火。仲林,趕緊起來吧。路上給你們說。”沈氏把還想踹的李正澤攔了下來,拉起仲林給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一路上說了事情的始末,伯林和仲林都白了臉色,後怕不已。當時要是給那夥人抓住,指不定現在就是禁臠了。

到了沈大舅家,沈氏只說借用一下他家的牛車,沈大舅看著他們都是焦急的神情,便也沒把話問出口,趕了牛出來,又把車身給它套上去。

如今,天色已晚,李正澤趕著牛車出了張家村,便走上了一條崎嶇的小山路。一路的顛簸,伴著蟈蟈的叫聲,像是一條走到盡頭的,看不到希望的命運之路。

“爹,我們這是要去哪呀?”仲林打破了一路的沈默,心慌的問道。

“去雲霧寺,那裏偏僻,少有人去,想來別人也猜不到你們在那裏。”沈氏聽著他聲音的顫抖,忍不住流了淚,幸而天色昏暗,他們看不清。

知道了目的地,兩兄弟又是沈默了起來。

好在風吹過,山頭上的月亮露了出來,皎潔的月光照亮了前面的小路。

等著他們趕到雲霧寺的時候已是醜時。

夜深人靜的時候,月光照著這座破舊的小山廟,山林裏還有動物淒涼的叫聲,讓人格外的害怕。

沈氏兩三步走到寺廟門前,拍打著廟門。

好一會,才從裏面傳來一個老邁的聲音,“是誰呀?”

“師父,是前幾天來還願的人家,現在突逢變故,想來給菩薩磕個頭,求菩薩保佑呀。”

“明日再來吧,現在菩薩都睡覺了。”

伯林和仲林聽到這話,都是不禁一笑,心裏的恐懼反而少了些。

“師父,我們遠道而來,走了大半夜的山路,求你行行好,讓我們進去吧,你看我一個婦道人家,大半夜的,也是慎得慌呀。”沈氏繼續拍打著門。

伯林和仲林二人也是趕緊附和沈氏,求著那老和尚開門。

那老和尚許是心軟了,把廟門打開。

幾人進了寺廟,沈氏便一把跪在了那老和尚面前。

老和尚驚了驚,忙忙向後退了幾步,“女施主,這可使不得,你趕緊起來呀。我不是菩薩,菩薩在那邊呢。”

兩兄弟看著沈氏跪下,也是心驚。跟著她一起跪了下來。

“哎呀,你們這是做啥?給你們說了菩薩在那邊呢。你們咋都跪起我來了,我這可是大罪過呀。”那老和尚又向後跳了兩步,雙手合攏,對著左手邊的菩薩像就是做了一個大揖,嘴裏還念念有詞。

“師父,如今我兒蒙難,還請你們救救他們才好呀。”沈氏哭著喊道。

李正澤也是走到了老和尚面前跪下,“師父,我兒原本都是今年的秀才,卻被賊人盯上,要把他們搶去做……做男寵,還請你慈悲心腸,救救他們才好。”

“這,這,這。阿彌陀佛,幾位施主你們快請起來,此事我也不能做主,還待我去把我們主持請出來和你們商量。”那老和尚呆了呆,跟他們做了一個揖,便從偏門進了後院。

這寺廟,一共就兩個和尚,那老和尚說的住持是一個滿臉皺紋,胡子全白了,更老的一個和尚。

只見他拄著拐杖,慢慢的走了進來,“阿彌陀佛,幾位施主快請起來,令郎的事,空想已是給我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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