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5)

關燈
頭便決定在這段好天氣裏,把麥子都收了。

因是農忙時節,趙夫子也給學生放了幾天假,好幫家裏搶收麥子。

幾個大人都是彎下腰去割斷靠近地面的麥稈,而男娃們則將割下的麥稈困做一堆。等用挑子擔到麥場上去,讓太陽暴曬後用碾子將麥粒攆下。

為了能夠早點用上麥場,李老頭他們從早到晚都是在地裏,累了就歇歇喝碗水,擦擦汗繼續幹活。等到中午的時候就把捆好的麥子擔道村口處的麥場裏。

沈氏一早就在麥場為自家占了一塊地方,帶著幾個女娃,將麥捆子打撒,均勻的攤在地上,而下午收割的麥子就運回家,明日一早在拿出來曬。沈氏囑咐珍林帶著珍真守在麥場,自己家去做飯。

要說小秦氏已是幫著做起家事來,可沈氏是不敢真讓她做菜做飯的,想想有近十年沒有做過菜的鄉下女人,只怕也只有老李頭家的大兒媳小秦氏了。

因張氏要安胎,屋裏的衣物俱是珍秀在洗。而小志林偶爾陪陪張氏,自從前一陣子聽了珍真講故事後,大多時候是跟著珍真玩的。

沈氏早竈房,利落的和著面,又將青菜在水裏抄了抄,撈起來切成節,加上調料拌起來,這樣吃起窩頭時,也是有滋有味的。小秦氏便在竈下添著火。

不到半個時辰,沈氏便做好了飯。先是讓秦氏幾個先吃飯,自己挎著竹籃帶著飯菜去了地裏。

這日頭也是毒辣,沈氏流著汗上了地,招呼李老頭他們吃飯。便趁著時機道:“他爹,等收拾回去的時候,去給二嫂抓幾條魚回來吧。”

李老二聽了,忙放下窩頭笑道:“我去抓,我去抓,老三,你只管回去就是。”

沈氏本就是想讓李老二去抓魚,奈何不好開口,就拿李正澤做了幌子,聽了李老二的話,便道:“那二哥多抓幾條吧,最好是鯽魚,養在水缸裏,也能管幾天。”

等李老頭幾個吃好飯,便讓沈氏帶著幾個男娃先家去。到了院子裏,沈氏只讓柏林赫仲林去洗洗,回房休息,又拿起籃子帶著吃食去村口的麥場給珍真幾個送吃的。

柏林本是想和沈氏一道過去,奈何幹了一上午的活,全身酸痛,沒有力氣。倒在炕上就起不來。

珍秀見沈氏來了,忙接過籃子,帶著沈氏去了麥場旁的樹蔭下。

珍真正被小志林纏著問阿裏巴巴與四十大盜是哪裏的,為什麽要叫阿裏巴巴,珍真被煩的要死,但見小志林天真可愛的臉蛋又是喜愛的很,於是享受著痛並快樂的自作孽不可活。

珍秀見小志林又是一臉好奇的盯著珍真等她回答,放下籃子便道:“志林,不許欺負珍真妹妹。”

小志林很是委屈的說:“珍真姐姐說她是姐姐,我沒有欺負妹妹。”

珍林便伸手點了下珍真的頭道:“你這個小人精,明明你是妹妹,怎麽還說是姐姐。”

小志林這才明白,原來珍真占了他許久的便宜。便道:“珍真,原來你是妹妹,我是哥哥,你要聽我的話。”

珍林幾個笑的直不起腰,珍真道:“要我聽你的話也行,你會不會講故事呀?”

小志林抓了抓頭道:“我不會講故事,可是珍真妹妹可以給講啊。”更是惹得沈氏也笑的不行。

沈氏坐在樹下的小凳子上,打開籃子上的藏青色布條,一人發了一個窩頭,到了一碗水,夾著青菜吃起來。

等日頭西移到雲霧山那邊時,只見本是青山白雲的景色,染上了各種絢麗的色彩。李老頭幾個便兩人一組的推著麥場上的小碾子,壓起麥稈來。等把自家的麥稈壓完裝起來,已是月掛枝頭。

今日眾人皆是累得很,到了家便洗洗睡了。珍真躺在炕上打著蒲扇,想著家裏收麥子的情景。前世她也是下過地,做過活的。在收割機還沒普片使用時,也是有一種機器,用腳踩著,裏面的風輪便轉起來,上面有輪錯排著的弧形釘,只要把麥穗那頭放進去便可以收下麥粒,可是比這樣有曬又壓的省事。可自已這時候也做不出來這種機器,又是一陣失望。自去睡下不提。

第二日也是如昨天一般,全家出動,自是忙個不停。

珍真紮著珍林給她紮的沖天辮,一甩一甩的跟在珍林後面分撿著麥捆。猛地拍了自己腦門一巴掌。嘴裏道:“怎麽把這個忘了。”小時候不是有一種拌桶嗎?大概有一米五見方的方形木桶,有差不多一米高。把割下的麥稈,有麥穗的那頭使勁在桶邊摔打,麥粒就掉進了桶裏。可是比這又曬又壓的省力氣。便跑著去拉珍林的衣賞。

老李家的幾個女娃都是在曬壩上翻著麥捆,也是忙個不停。珍林正著急的做著,就感覺到背後衣裳傳來的拉力,不用回頭也知道珍真這個丫頭。便道:“啥事哩,這還有這麽多的麥捆,可得手腳麻利點。”

珍真見珍林根本無視她,也不急,道:“大姐,這收麥子可是事多,我想了一個法子,要省事多了。”

不想話還沒說完,珍林就打斷她道:“去去去,我正忙著做事哩,你累了自去歇歇,你有啥法子,凈說瘋話。”便提著珍真的衣領,把她給轉向樹蔭一邊,使勁推了一把。

“大姐,大姐,真有法子,你聽我說啊。”可轉頭一看,珍林又是向另一堆麥捆走去。便也是曉得珍林不信她有法子。珍林摸摸額頭,暗道,哼,我等會跟娘說。便也去幫著幹活。

且說沈氏午時給幾個娃送飯,見皆是曬的小臉通紅,汗水從額頭滴下,很是心疼。可這也是沒法子的事。便想晚上給大夥改善一下夥食。

珍真便擠到沈氏身邊道:“娘,我想了個省事的法子哩。”

沈氏摸了摸珍真的頭,笑道:“趕緊吃飯,你不餓呀。”

珍真見沈氏也是直接忽略她的話,便急道:“娘,我真有法子,可是不用大夥這麽累哩。”說罷便撲到沈氏背上,扭著屁股。

珍林幾個都是吃起來,沈氏便拿了個窩頭給珍真道:“你先把飯吃了啊。娘再聽你說。”

“娘,你別這丫頭的話,一天到晚就是說,咱們全家加起來的話也沒她說的多。”珍真道。

“哼~哪裏是我話多,是你話少,小志林,你說我講的故事好不好聽?”珍真轉向小志林問道。

“珍真妹妹的故事,可是好玩了。”小志林張著吃的脹鼓鼓的嘴巴道。

等著都吃完了窩頭,幾個娃俱是聽著吃的鼓鼓的肚子癱坐在樹蔭下。沈氏收拾了籃子便道:“我先回去收拾,等把藥給你二嬸吃了,就出來。你們且歇一歇。”

“娘,你還沒聽我說法子哩。”珍真見沈氏就要起身家去,忙拉著沈氏的袖子道。

“等娘一會來的時候,你再說呀。”沈氏便家去了。

珍真本是滿懷期待的想要改進家裏的收割技術,可一直到晚上都沒有機會說自己的法子。這沈氏下午去了曬壩,便一直忙著散麥捆,趕著偷吃麥粒的鳥。散完麥捆又是趕著回去做飯,李正澤幾個傍晚更是忙得飯也不及吃,直到把麥場裏的麥子攆出來,擔回家去才坐下來歇口氣,於是這老李家的晚飯吃的比往日都晚。

趁著李正澤坐在炕邊燙腳的時間珍真,道:“爹,我想了個法子收麥子哩,我們做一個大木桶,把麥稈往桶邊使勁摔倒,麥粒就都進了桶裏哩。”

珍林聽了道:“你咋知道就能拌下麥子哩,少出餿主意。”

“這倒是不用把麥子運來運去的,只要曬了就是。”李正澤喃喃道。

“是嘞,爹,還可以做兩張曬墊,就放在割了麥子的地裏,把桶裏的麥粒曬了就搬回家,可是比這一來一回的便宜多了。”珍真很是興奮道。

“這法子倒是好,可現在也是來不及了,後天地裏的麥子就收完了。”李正澤搖了搖頭,惋惜道。

“咱家可以收稻谷的時候這樣做啊,正好趁中間這段時間做木桶和曬墊。”珍真道。

“他爹,趕緊洗了睡下,明天一早就要出活哩。”沈氏見父女倆聊得高興,怕耽擱明日的活,催到。

話說沈氏睡下,心裏老是不安生,便推了推李正澤道:“他爹,你說珍真這才三歲的小女娃,咋就想到了這些啊。還有給小志林將的故事,也不知哪裏曉得的。自她醒後,我咋感覺她像是變了性子嘞?”

“你凈愛瞎想,這小孩子,不就是一會東想想,一會西想想嘛,趕緊睡吧。”李正澤張著嘴打了個哈欠,揭了揭被子睡了。

沈氏一晚上都是怎麽睡怎麽不對勁,到了醜時才睡過去。

一連忙了幾日,老李家的麥子才收到倉裏。李老頭巴著煙袋,和李老大幾個坐在院子裏的商量著這空下的地種些什麽。

今年一共收了十石麥子,李老頭家共有十畝旱地,七畝水田,卻是不錯的了。李正澤便把珍真說的收割法子說了出來,也沒提珍真,只說是他自己想的。

李老頭幾個聽了,也是點頭,覺得這個法子可行,便道:“等這地裏種下苗子,咱們就去做個大木桶。”

今日柏林已是回了學堂,沈氏因家裏耽擱了多時,便讓仲林帶著兩個妹妹去看書。珍真早把這幾本書翻了個遍,便問沈氏:“娘,家裏可還有其他書,這幾本書我都看過了。”

沈氏唬了一跳,這三歲多的娃娃,都能把《論語》這些看完,還認的字,說出去誰信啊。心中越發覺得珍真定是讓什麽臟東西上了身,此時也不好拒絕她要看書,便道:“還有哩,在娘的嫁妝箱子裏,只怕你不想看呢,是幾本八股文。哦,我想想,還有本講耕種的書。”

珍真不知沈氏的想法,聽了有耕種的書,很是高興,抱著沈氏的腰道:“娘,你且給我看呀。”

沈氏便上了炕,從炕琴裏翻出了一本泛黃的書《齊民要術》,珍真那個笑的開心啊。這可是大作啊,用古人的智慧加上自己前世的所見所聞,也是能種好地的。

沈氏見珍真笑的開心,心頭更是不安,這,這,這三歲女娃喜歡看農書,的趕緊驅驅妖魔鬼怪才是。可家裏是不行的,這張氏有孕,便不好請道婆,不如到珍真姥娘家去。

珍真拿著書,到了裏間炕上便研究起來,不想再次擡頭的時候,已是夕陽西下。晚霞從窗戶裏射進屋裏,墻上是一片金色,窗外的竹林像是仙境一般,本是翠綠的竹葉泛著金光。珍真此刻心間平靜,想著自己的現在的生活,很是滿足。有愛自己的家人,溫馨的親情,有什麽比這個更幸福呢。又想到死去的父親,雖然也是傷心,但也知曉父親也一定是想自己過好現在的生活,而不是一味緬懷過去。

剛好沈氏進了裏間,想要叫珍林去竈下幫著做活,便見珍真臉上映著日光,微微笑著,卻見臉上有淚水反著光。沈氏眼皮重重的跳了兩下。

晚上就對李正澤說:“我想回趟娘家,去給珍真驅驅魔,他爹,珍真今日要看農書,我下午進屋的時候見她又是哭又是笑的,可把我唬了一跳,不行,我明日就去。”

李正澤聽了,也是疑心珍真這娃是不是得罪了哪路神仙,默了默便道:“你先別急,二嫂有孕,大嫂又不是個會做飯的,你走了,大夥和西北風去。你明日先給娘說一聲,後日去你娘家吧,我跟你一起去。”

兩人皆是一肚子的心思,到了後半夜才是入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