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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蝗走蟲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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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眼淚,也沒有任何表情,好似魂不附體,更像是一個木偶。

隨著外面‘當當’的撞鐘聲響起,筱若突然問道:“這是什麽聲音?”

“這是給王爺起靈的聲音。”芽兒說著聲音就哽咽了起來。

“芽兒,王爺一定很冷清吧!”筱若回首望著她,眸子眸子幽深如兩潭靜水,暗沈到底,幽幽道:“他雖然平時話不多,可是他是個怕寂寞的人。”

“夫人……”芽兒跪倒在地,嚎啕大哭起來。

想著和承麟一路走來,愛的迷迷糊糊,簡簡單單,卻是刻骨銘心。在彼此的眼中都已是不可或缺的部分,現在筱若又如何忍心讓他一人獨自上路。帶著一臉的堅決,她的眼神堅定起來,雙眸閃閃泛著淚光,她低頭看著伏在腳下的芽兒,輕輕的摸了摸她的頭發。

“夫人,夫人不要啊……”芽兒拼命的搖頭,可是她看到了她眼中的一抹笑意,看到了那種堅決她知道夫人死志之緊,萬難勸解,於是她重重的磕了一個頭頭。

筱若在鐘樓敲響第二次入葬聲時,她把一卷三尺白綾拋上了屋梁。

“奴婢送夫人,祝夫人與王爺……魂魄相依,再不分離。”芽兒說不出話來,伏在地上,哭的肝腸寸斷。

“咯噔”一聲,椅子被踢翻。芽兒震動的不敢擡頭。只聽遠處的鐘樓,繼續敲著鐘聲,最後一響結束了,餘音仍然綿綿邈邈,回蕩在風裏,回蕩在宮裏。過了好片刻,芽兒才站起身來,向上仰望,筱若的一縷香魂,早已歸去,臉色仍栩栩如生。

“夫人!”她重重的喊了一聲,驚得門外的宮人推門而入,被這一景象驚呆了。

將筱若放在床上,芽兒細心的為她整理衣衫,梳好發髻,簪上釵環。眼淚簌簌直掉,看筱若未曾眼凸舌露,合著眼就像熟睡一般,她癡心以為,筱若未死。死亡不應該是這麽容易的事情,她伸手去探她鼻息,呼吸俱無。她驟然心中大慟,哭倒在床邊。

此時,承麟騎著快馬到了京都,遇上了給自己出殯的隊伍,驚的所有人都以為撞見了鬼。承麟在隊伍中一路狂奔,他沒有看到筱若,心感不妙,抓住滿臉驚喜的雁北問道:“夫人呢?”

雁北又驚又喜,忙回道:“夫人在宮裏,知道主子回來一定高興。”

承麟心中卻湧上一股強烈的不安。他不假思索的縱身一躍,落在馬背上,拉起馬韁,就策馬狂奔,兵士們紛紛走避,又是一場大驚大亂。“筱若!筱若,你千萬不要有事。”

承麟一路狂喊著,如飛般的消失在道路盡頭。

126.卷五 曾經滄海難為水-第一百二十七章 別

承佑看著床上雙目緊閉的筱若,她只似睡著了一般。可是她卻真真切切的沒有了呼吸,承佑只覺心中一陣陣的劇痛:當聽到承麟死訊,他就料到她的選擇,可如今看到她寧願選擇死也不肯留在自己的身邊,心如刀絞,原來自己的手始終握著的只是空氣。

承佑握著她的手,俯身在她耳邊低語道:“朕這一生只愛你一人。”他久久的凝視著她的容顏,慢慢的伸出手去,撫摸她的秀發。屋內靜悄悄的,只聽的屋外芽兒那低低的抽噎聲。

“皇上不好了,淑妃娘娘快不行了。”小安子聽得蓮香說淑妃突然昏死過去,禦醫說,已經沒了氣息,一陣著急忙跑到了這邊,他只以為皇上是哀悼晉王,聽說晉王的如夫人死了特意過來看一下。可是當他走到門口,看到皇上眼中的那抹哀痛,他驚的忙跪了下去。

承佑只是看了他一眼,想著淑妃陪著他的兩年多,心中更是一陣落寞,低低的道:“她也要隨你而去了。”

突然不遠處傳來一陣騷動,早已有小太監跑了過來,有些語無倫次的回稟道:“皇上,晉王爺活過來了。”小太監一擡頭看皇上神情不對,忙顫巍巍的繼續道:“王爺他闖了進來,奴才們也攔不住。”

承佑不由挑了下眉,那抹悲喜隨即化為一個“宣”字

承麟寬袍緩帶,行色匆匆的沖了進來,略略拱手道:“臣弟請皇上恕罪,驚擾皇上,還請皇上見諒。”驀地擡頭看到床上一動不動的筱若,心中一驚,完全失了禮數,沖了上去:“這是怎麽了?筱若,你這是怎麽了?”

芽兒從門外爬到了承麟的腳下,像溺水的人,抓到一塊浮木般,想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他的身上,她仰著臉,滿臉的祈求與哀苦,淚水在眼睛裏閃著光。“王爺,夫人等不到你,去找你了,你如今回來了,快叫夫人也回來吧。”

承麟完全明白了,他的臉一片煞白,沒有多餘的表情。他一把將她抱起:“筱若,我一直知道你只是想要過平凡的夫妻生活,可是我去無法回報你的一片深情……最後,連這最後的約會,我也誤了期。你現在一個人走,豈不孤單?找不到我,你要怎麽辦?”

“你要做什麽?”承佑一驚,在他身後喊道,卻沒有攔住他。

“我不能讓她再孤獨。”承麟仰頭望著空中,喊道:“筱若,我們去聽雨樓,從此與世無爭,做一對神仙眷侶,重新來過,好嗎?好嗎?即使是‘生’與‘死’也不能把我們拆開了……”

他仿佛是在等著她的回音,惹的所有人都擡頭望著那空空如也的橫梁,只有那白綾依舊在那裏隨風擺動,好似在沖著他點頭。

“王爺……”芽兒哭著看著承麟抱著筱若的屍體,直直的,面無表情的從房間裏一步步的踏出來,眼光看著前方未知的地方,對於周遭的一切,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在他的身後,承佑的手伸了出來,卻未發一言。跪了一地的宮人,一個個愁雲慘霧,不敢發一言。聞訊而來的皇太後站立在承麟的前方,這是她第一次這麽真切的看著他,不由心中一痛,“麟兒,你這是要去哪裏?”

那一聲‘麟兒’是如此的真切,“人死不能覆生,你要節哀呀。留的命在,以後的路還很長……”

承麟一步步的經過她的跟前時,機械化的站定了。皇太後被他的表情嚇呆了,沖上去拉扯他:“麟兒你醒醒,你好不容易死裏逃生,你好不容易回來了,以前的一切母後都可以不計較了,麟兒你看看母後,麟兒你看看母後……”她不住的說著,一個顛斜,幾乎站立不住,她的面孔扭曲著,張開嘴,欲哭卻沒有了聲音,最後發出哀嚎:“母後一直誤會了你,好不容易知道了真相,你怎麽可以就這樣去了?不行,我不準,我不準。”

原來皇太後一直誤以為當年的皇太後是喝了自己端過去的藥而亡的,而當時皇太後痛苦的抓著她的手,喊了一句‘麟兒‘的時候,她一轉身正好看到了承麟,這些年她一直討厭承麟其實只是一種擔心一種害怕,她怕承麟以為是她害死了皇太後。這成了她心中的一個結,直至先帝去世,她還是這樣認為。可是真相卻讓她震驚而心痛,在得知承麟的死訊的時候,李嬤嬤告訴了她一件事:原來當年承麟見母親受祖母欺負,心裏難過,偷偷的在藥中動了手腳。這是李嬤嬤當年親眼所見,可是這麽多年她也不敢說,直至聽聞晉王死訊,李嬤嬤這才告訴了太後,想解開他們母子的結。

可是結打開了,人也回來了,魂卻不在了。

承麟木然的站著,緊緊抱著筱若,任憑皇太後的拉扯,他就是站立著,紋絲不動。

元華聞聽死訊進來,看到這種場面,一時驚呆了,看著那栩栩如生的面容,毫無聲息,他終於明白,原來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的一廂情願,是他害死了她。心中的那份自責、心痛席卷而來,凝結著半天的話哽咽在喉嚨口,滿是酸澀,最後便直直的跪了下去。

承麟不再佇立,他的神情始終嚴肅、鎮定而堅決。眼光始終直直的望著遠方。此時,他睜開皇太後,抱著筱若,又繼續往宮門走去。承佑再也站不住了,攔了過去,驚痛的問:

“你要抱著她去哪裏?”

承麟繼續註視前方,聲音空空洞洞,像來自深幽的山谷:“她從哪裏來,我就帶她道哪裏去。她是一縷魂,來這裏走一遭,嘗盡愛恨情仇,如今債還完了,她不是死了,而是歸去。我要帶她去聽雨樓,她說要在那裏穿著婚紗嫁給我……她會活過來的,她的魂不會離開我,她會陪在我身邊,而我也該追隨她而去……”

這篇似是而非的話,說的每個人都驚呆了。

在一片死寂之中,沒有一個人再要阻攔承麟,他就抱著筱若往外走去。

皇太後又是心碎又是震驚,她知道她要永遠失去她的兒子了,忍不住上前喊:“不要糊塗了,她已經死了就不會回來了,你再帶她去哪裏她都回不來了。麟兒,你還有母後,還有你的王妃,你的兒子,你應該珍惜自己死裏逃生,珍惜眼前的一切,會好起來的,麟兒,你醒醒!”

承麟面無表情,無動於衷的身子一側,就和皇太後擦身而過。他走到了那馬匹前面,把筱若放上了馬背。承麟跨上了馬背,他擁緊筱若,重重的一拉馬韁,那馬兒昂起頭來,發出一聲長嘶,狂奔而去。

承麟策馬,決塵而去。把承佑,皇太後,道衍,高王妃等所有的一切全拋在了身後,也把人世間的種種恩恩怨怨,糾糾纏纏,牽牽掛掛都一起拋下了。

他的馬越騎越快他越騎越快,越跑越遠,始終不曾回顧。馬蹄揚起一路的塵埃,把往日繁華,全體遮掩。遠處,有蒼翠的山,有茂密的林,更有一縷香魂……,他奔馳著,一直奔向那心中的聽雨樓。

史載:西亭六年甲申,晉王領兵征戰達弩,陣亡,追封為一等公侯,其子襲爵位,遷回京。

西亭六年乙酉,淑妃虞氏薨。

西亭六年丁亥,雲州刺史顏康旭勾結大將軍顏錦天起兵謀反,事洩,伏誅,族滅。廢皇後顏氏位,囚冷宮中——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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