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意識到，自己付出這麽多的目的是什麽？難道覆仇未果就先將自己的感情傻乎乎地賠進去了麽？他雷少霆是什麽樣的人，自己難道還不清楚麽？他不過是一個自私冷酷的惡魔！殺人不眨眼的社會敗類！

郁晴微再度扇了自己一巴掌。

外面的陽光從窗簾的縫射進來，有些灼人。她眼前有些暈眩。郁晴微伸手揉揉太陽穴，應了張媽。

郁晴微下定決心，不急著離開了。

哪怕，雷少霆很快知道，是自己幹的。哪怕，他很快就知道，是自己將他送進監獄。她要勇敢地面對。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雷少霆都未曾在家裏露面。郁晴微表面平靜地等待，沒有任何的問候，也沒有任何舉動。

知道周末，郁晴微在一樓吃飯，連成傑的電話來了。

郁晴微有顧忌地朝四周一看，張媽在廚房忙著什麽。她還是起身去了花圃。連成傑的聲音是帶著磁性和溫度的，讓她不由自主想起他，斯文的臉，儒雅的表情。他和連映軒有相似的地方，都有著溫暖的笑。但是，連成傑的眸子裏，充溢著更為成熟的光芒。

郁晴微從心裏敬佩他，從他第一次救了她。

“成傑大哥，情況怎麽樣？”郁晴微的語氣有些焦急。

“這次你幹得很好，晴微，他們都被一網打盡了！”連成傑的聲音，透著明白的欣喜。

“恩。也包括雷少霆麽？”郁晴微還是忍不住問。她心裏仿佛有一根弦扯著，扯得她有些疼。

連成傑遲疑一會，“看來你還是在乎他的。也難怪，動物還會烏鴉反哺羔羊跪乳，更何況是人，畢竟雷少霆養育了你十幾年了。”

郁晴微沈默不語。她還在等著他的答案。

“他沒有落網。”連成傑清淺的幾個字。瞬間，郁晴微的心仿佛安定下不少。

“可也遲早了。身邊的人都散盡，他也難以成大氣候。放心，過兩天我們就有大行動，再次清掃，不遺餘力。”

“恩。”不知怎麽，她的聲音竟然有些哽咽。“那你要多小心，我這裏說話不太方便先掛了。”

郁晴微心頭一陣傷感。這結果難道不是自己期待已久的麽？為什麽自己如此的失落？

出乎意料，雷少霆卻在這天傍晚十分回來了。

雷少霆踏入大門的時候，天忽然下起了大雨，滂沱大雨，將他淋得一身狼狽。

“哎喲！先生回來了！外面這麽大的雨，都淋濕了！趕緊去換了！”張媽蹙起眉頭，拿來幹毛巾，殷勤地替雷少霆打理起來。

“沒事！張媽，我自己來！”雷少霆頭發濡濕，臉上還掛著幾顆水珠。

“你回來了。這麽大的雨怎麽沒有開車！”郁晴微說完立馬後悔。她似乎在牽引著不該說的話題。

出了這麽大的事情，風頭這麽緊，他興許是不方便光明正大的露面吧！郁晴微心裏直罵自己蠢，恨不得山自己一耳光。

雷少霆淡淡地點頭，目光並沒有在郁晴微身上過多停留。郁晴微斜斜地瞟了他，他眼裏的銳氣和冷峻還在，只是徒增了一層淡淡的傷感。對於霸道的雷少霆，郁晴微還是頭一次看到。

他知道了是自己麽？是回來興師問罪的麽？郁晴微內心忐忑不安，惴惴不平。

“出了什麽事麽？”郁晴微心想，該躲得躲不過。這一切終究也只是他雷少霆咎由自取罪有應得的！郁晴微反正已經將生死置之度外了。想著想著，她氣場也就來了。

“沒事。”雷少霆淡淡地搖頭。“我先去下個澡，換身衣服。張媽，麻煩準備晚飯！”

“誒！”張媽見到這光景，應聲走進了廚房。大廳，留下郁晴微一個人，直楞楞地發呆。

片刻，她不由自主地將目光移向上樓的雷少霆，他落寞的背影。

大廳角落的木風鈴，在風中碰撞出聲音，越發的

顯得蕭索淒涼。

（五十三）孤註一擲

郁晴微看著雷少霆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前段時間的那個夜晚，那個淩晨三點送一個僅有一點點發燒的她去醫院。那個樂呵呵地吃她煮的泡面的男子，真的是他麽？

那個有棱有角，眼神冷峻，眸子總是似笑非笑的驕傲的他，真的是眼前這個男人麽？

一瞬間，郁晴微百感交集。生命中，還像有什麽東西在錯過。是什麽？她卻說不上半分。

那頓飯，每個人都懷揣各自的心事，悶悶不樂。

郁晴微一直等待雷少霆的質問。她已經做好了準備。

可是，雷少霆卻沒問起半個字。

晚上，雷少霆又要走了。他跟張媽叮囑了些什麽，郁晴微在一旁並未聽清。

張媽頻頻點頭。

從回來到離開，雷少霆似乎都沒有正眼瞧郁晴微。仿佛，他們形同陌路。

郁晴微覺得奇怪，明明他的眼神不是冰冷的，卻看得她很是心寒。他寧願他很暴力地怒視她，或者打她一頓。她也許會覺得，拋開了雷少霆的罪行，這是理所當然的。

可是，他沒有。

直到最後一刻，雷少霆出去的那一刻。他都沒有再回頭看她一眼。

他默默不語，撐了一把傘，邁步了已經小下來的淅淅瀝瀝的雨中。

郁晴微忍不住再次看了一眼，那一抹淒涼的背影。她突然有些想哭。

他像一個落難的王子，除了眼中的驕傲，一無所有。

雷少霆帶著墨鏡，依著自己的車子，在一片叢林中。雨已經停了，陽光細細碎碎地從縫隙裏照射進來，在他臉上投下一片斑駁的陰影。

“林叔叔。”

那邊先陷入一陣沈默。然後開口，“哦……是。是少霆！”語氣由驚訝變成了驚喜，隱約有些擔憂。

“你一定很驚訝我打給你吧。”雷少霆慢條斯理地說。“可我卻一點也不驚訝可以逃脫這一劫。是您的寬容吧，林叔叔。”雷少霆的語氣不像是感謝，倒像是質疑。

那邊又是沈默，良久才開口的林如海，“少霆啊。其實叔叔也沒有想到我們之間，會是今天的局面。但是，叔叔如論如何都會暴力周全。這是我跟你媽承諾過的！”

“包括我犯了罪麽？林叔叔，這樣不好吧？你的位置，我很能理解。”雷少霆換了一只手聽電話，仰起臉對著光線，勾起一如既往的魅惑。

只可惜，此時沒有人能夠欣賞到。

“林叔叔，我猜您一定不想我現在貿然出現在你的面前。這樣吧！我們打個賭，如果我贏了你就要耐心地聽我把話說完！”雷少霆幹脆利落地說。

“哈哈！好！還是以前的樣子，有霸氣！”林如海問都沒有問，就爽快地答應了。

“你不問我賭什麽？”

“哈哈，問了你豈不是要說我以老欺小！”

“哈哈，好！就憑您這句話！我要跟你比賽車！”雷少霆壯志淩雲地說。

林如海忍不住笑出來，“哈哈，少霆。你恐怕也不是小孩子了，怎麽還惦記著這小兒的游戲！玩物喪志了可不好！”

“林叔叔，十四年前玩賽車，我輸給了您的！難道您忘了！”雷少霆不急不緩地說。這就是雷少霆的脾性，凡事都要爭輸贏，他總是要做那個強者，所以他的眉宇間，長期有著一種難以散去的霸氣。讓人震懾，讓人畏懼三分。

“好！就憑你小子有著心性！約個時間！”林如海還真的一時心潮澎湃。

“現在。”

“現在？少霆，你不開玩笑吧？現在是什麽時刻？剛剛出了你這起大事，你所有的兄弟可都在警局。你居然有心情跟我玩這個？更何況警局的大門還是糟老頭哦看的呢！”說完，他還是笑了。他說這一番話，並不是要說服雷少霆改變主意。他看著雷少霆長大，他的脾氣摸得很清楚。一旦決定，絕不會改變半分。

“我知道。”果然是意料之中的回答。

關鍵時刻，還這麽沈得住氣。林如海不得不佩服。

“哎呀，真的是後生可畏啊！”

“過獎過獎。”雷少霆謙虛的語氣，都讓人覺得他是自我欣賞，那一份無法抹去的驕傲。

無名的樹林。

雷少霆和林如海，平行對峙地佇立在車道上。每人身邊一輛車。

出發了。車子如同兩支意氣風發的箭。

姜果然還是老的辣！林如海的車子暫時領先了。雷少霆朝著後視鏡中的自己，一陣詭異的笑。

他一踩油門，瞬間沖到林如海的前面。林如海從車窗沖他一笑，油門一加，又沖到了前面。

就這樣，來來回回的你超我趕，兩人對峙的氣氛越來越濃。

十四年前。這四個字出現在林如海的頭腦中。十四年前，他贏了。十四年後，他照樣還要贏。因為，他是一名警察。

可他，似乎還欠著人情債。他答應過他媽媽，絕不傷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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