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上燈光暗淡，讓郁晴微不禁閉了閉眼睛。她選擇了一個空位落座。人還不算太多！郁晴微漫漫地打量著四周。

四十左右的男司機，平頭，身材健壯高大。漸漸地，車上的人多起來。昏黃的燈光籠罩在郁晴微身上，一陣睡意不禁湧上腦袋。郁晴微漸漸地昏睡過去。

”車上的乘客，請給老人，孕婦，殘疾人讓座，謝謝！“公交廣播裏面清晰洪亮的女聲將郁晴微從夢中驚醒。她努力地撐開疲憊的眼睛，朝四周打量了下。

一看，車廂內頓時充滿了人，摩肩接踵。有個人摸索著從人堆中往車廂後面擠。郁晴微看到一根拐杖在人們腳邊摸索，估摸那人是一個盲人，她趕緊站起身體，準備伸手攙扶那人。

”這裏有座位——“郁晴微還想要看清這個人的面孔，再決定如何稱呼。當她看清那兩旁的剎那，喉嚨突然被什麽東西卡住一般，說不出話來。

王沖的臉孔沖擊了她的視野。

郁晴微不可置信地看著王沖，舉著拐杖的王沖，感覺不可思議。

她準備開口，卻欲言又止。郁晴微只是伸手將王沖攙扶到座位上，沒有說話。郁晴微的心裏五味雜陳。

王沖一個勁地道謝。郁晴微捕捉到他眼裏的無奈，帶著絲絲的黯淡。

她想起了自己重見光明的眼睛，想起那個捐獻眼角膜卻不肯見自己的人，想起在自己眼睛消失後便人間蒸發一般的王沖……一瞬間，郁晴微仿佛明白了什麽。

那一刻，她只有一個強烈的念頭，離開雷少霆。

也許只有那樣，才能擺脫，才能讓更多的人免遭慘死。

郁晴微再次垂下眼，確認了下眼前那張臉，確實是王沖。

郁晴微眼珠一轉，在心裏掂量，王沖的眼睛失明肯定與自己有關，也與雷少霆有關。可如果她唐突的問，王沖肯定不會將自己的委屈說出。王沖的突然離去，這原委雷少霆肯定知曉。

郁晴微的心頓時沈了下去，如同這頭頂昏黃的燈光，黯淡不已。

郁晴微捂住自己的嘴，生怕王沖聽出自己的聲音，含糊不清地對著王沖說，”你要去哪？“

王沖頓了頓，仿佛在思考什麽，然後說，”新福街。“郁晴微將這個地名記住。

她調整了下嗓子，繼續捂嘴，俯身說道，”哥哥，我看你這麽回去不方便。而我家離這裏很近，要不在這一站下車，我叫我家人送你吧！“

”哦…小妹妹，不用這麽麻煩了。我自己可以了，謝謝你！“王沖的語氣帶著警醒，帶著感激，又帶著些微的無奈。他眉頭微微地擰起，仿佛在回憶，又仿佛在思考。

郁晴微的心此時撲通直跳。她在思索著，如何才能不著痕跡地說服王沖，又不暴露自己的身份呢？

郁晴微眼波輪轉，她想起了王沖曾經數學很好。她盡量拖住他，”哥哥，我有個很難的數學題解不出來，你回家替我解一下好麽？我明天要交，很急！“郁晴微佯裝。

王沖不禁豎起耳朵，心裏仿佛在掂量著什麽。

他似有若無地點點頭。

到站，郁晴微扶著王沖下車。

（二十二）靜夜涼如水

“哥哥，你先在這裏等一會。我打電話給我爸爸！”郁晴微說完，趕緊退到一邊。

她播了電話給雷少霆。那邊傳來湍急得如同江水一般的聲音，“你去哪了？怎麽還不回來？”雷少霆沒好氣的問，氣喘籲籲，仿佛剛剛進行過劇烈運動。

“你現在過來新悅路，我在公交車站牌這裏等你。”郁晴微將手捧在嘴邊，眼睛盯著王沖的身影。說完，她幹脆地掛上了電話。

郁晴微將電話放進兜裏，秋風乍起，吹皺了夜的眼角。夜晚，如同這昏黃的路燈一般，顯得有些迷離。

夜涼如水，郁晴微用雙手摟緊了身子，還是忍不住打了一個寒戰。她註視著王沖的臉龐，他淡漠的表情下，居然是她拆摸不透的覆雜。

他此時一定有些冷吧！郁晴微在心底揣測到。

“哥哥，你冷麽？”郁晴微不敢湊太近，怕王沖分辨出自己的聲音。

“呃。還好！小妹妹，你怎麽這麽晚還不回家？”王沖溫柔的聲音帶著關切，儼然一副大哥哥的樣子。

“唔，我…。我放學去了同學家裏，所有遲了——”郁晴微的話還沒有落音，王沖打斷了她，“你上幾年級了？”

“高三。”郁晴微想也沒有想，答了出來。

“你在錦繡一中麽？”王沖追問。

“呃。是。”郁晴微疑惑地回答，她依然捂著自己的嘴巴，盡量讓嗓音聽起來混沌難分。

“你是晴微？”王沖驚呼的聲音問，“對不對？”

郁晴微沒想到自己的聲音這麽快就敗露，一時間啞口無言。

“你為何不認？是嫌棄我現在的樣子麽？”王沖的話語有些寒意。

“不，不是，絕對不是！”郁晴微趕緊解釋，“沖哥，我只是，我只是看到你這樣，我心疼！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告訴我好不好？”郁晴微說著沖過去，保護離自己不遠處的王沖。她根本不管什麽輩分身份。

王沖一下措手不及。

就在這時候，一輛寶藍色的小車嗖地在他們面前剎住。

雷少霆修長的腿，從裏面邁出來。

他身上穿著墨色的風衣，瞳孔漆黑，仿佛鄙視這城市的夜，俊臉上面色凝重。

風，掠起他額前一抹劉海，平添了些男人溫存的味道，“你怎麽在這？”他語氣對著郁晴微，眼睛卻目不轉睛地盯著郁晴微靠著的人。

剛剛還不知所措，背對著雷少霆的王沖，一時間心底一緊。

“呵！你該看看這是誰？”郁晴微扯了下王沖的衣角，示意他轉身。

當王沖轉臉的剎那，在那暗淡的路燈下，雷少霆那冰冷的眸子裏，多了份詫異，“王沖！”

“少主！”王沖收起了剛剛的緊張局促，鎮定下來。不愧是在雷少霆身邊呆久的人，總是懂得處事不驚。

不過，此時的雷少霆仿佛有些失控。一個常年跟著自己的人，他的心腹，他的左右手，為何一時間竟讓落魄至此。

“你怎麽——”雷少霆話音剛落，郁晴微便走上前來，質疑道，“你覺得還有必要在我面前再演一場戲麽？”她目光灼灼，憤怒地盯著他。

“你什麽意思？”雷少霆不卑不亢地回視她。

“沒什麽。”郁晴微一反常態，變得沈默寡言。

“你到底說些什麽？”璀璨深邃的星眸頓時泛起了怒火。他盯著郁晴微的眼睛好一會，然後轉向王沖。

雷少霆沈默地走向王沖，夜風蕭條而起，匆匆而過，他的發梢和眸子都染上了一層涼意。沈郁莊重的黑色著裝，似乎要將這黑色也比下去。

他的心情沈重起來。雷少霆抿了抿幹燥的嘴唇，開口對王沖道，“跟我回去。”

“少主，我…”王沖吞吐的回不上話。

“好啦！就這樣`！”雷少霆一貫對下屬都是冷冷地命令口吻。

雷少霆說完邁開步子，走上車。郁晴微的眼神隨著移動，她怔怔地盯著他的背影，良久良久。

直到一陣清冽的夜風，喚醒她的意識。她才發現王沖在旁邊喚她。他們這才走向那藍色跑車。

霓虹閃爍的燈光，如頓河中靜靜流淌的水，冰涼如水。

夜，安靜如水。

車上，三個人沈默不語。

夜風冰涼，呼呼地灌入，淹沒了可怖的沈默。

郁晴微和王沖坐在後座。

郁晴微無奈地看著外面的夜景，從霓虹閃爍的城市遠景，漸漸移步換景。那些迷離的燈紅酒綠，漸漸地變成了荒郊連綿不斷的黑暗。

黑暗，有一只無所不在的手，籠罩著每個人心頭的微光。

夜景輪轉，流動的光線和連綿的黑暗不停置換場景，郁晴微的腦中不斷地閃現一幕幕。

她擡起頭，沈默地打量著駕車的雷少霆的後背，他沈寂的輪廓。這個被她親昵地成為雷爹地的男人，這個寵她寵了十來年的男人，原來是如此的可怕。他的殘忍底線已經超出了她的估計。

心裏一個聲音不斷地翻騰而起。

雷少霆！你這個殘忍嗜血的冷血動物！你什麽都做得出來，你居然能無端放火，危害那麽多條人命。你竟然殘忍地逼迫下屬捐出一個眼角膜，你了解一個擁有生命的人失去光明是多麽痛苦的事情麽？他們什麽都看不到，看不到自己愛的人，看不到自己喜歡的東西，一切都仿佛只存在幻想中，那樣的不真實！那是多麽的殘忍！你懂麽？

想起那些慘烈的畫面，郁晴微竟然毫不知覺地啜泣幾聲，而自己還置身在憤懣當中。

直到耳邊一個聲音喚她，“小姐，你還好吧。”

她這才整理下自己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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