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悠悠來到攬月閣, 攬月閣最近來接任務的弟子比以往都少得多，也多了幾分清靜，大多弟子都在閉關修煉。

雨淅淅瀝瀝，輕飄飄打下, 與原本就濕透的青石地磚融為一體。

有人眼尖, 在林悠悠剛踏入外門的時候就看到她。

少女清麗安靜, 眸光澄澈, 一襲淡青玉清宗修士服，腰間有著代表著丹閣的玉生花玉佩, 霽青色流蘇輕垂。她打著一把傘，慢慢走來，握著傘柄的指節泛白, 手腕墜著青玉的銀鐲若隱若現，隔著隱隱的薄霧，宛若一位雨中仙。

如果說玉清宗哪位師門子弟看起來最仙, 他們都會下意識想到林悠悠。當然，姿容最出色的還是人家的師弟。後來他們覺得沈沐收弟子肯定是先看臉再看資質的。

只是現在“仙子”卻出事了, 說可惜好像也改變不了既定的事實。現在的他們看林悠悠的那目光就是有些怪怪的, 像是看一個最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人, 一時也忘了打招呼。

林悠悠像是沒有註意到這些目光一般，如一個普通弟子一般往裏走。

“那個是林悠悠？”

“是。”

“傳聞是真的嘛？”林悠悠仙路斷絕，好多人都在傳，說的跟親眼見過一樣。怎麽人就出去幾個月, 出這麽大事？好像人家最近一直在倒黴？

“她仙路斷絕？”說到這的時候, 聲音刻意壓低。

“……不好說。”

“別猜了，是楚長老喊她過來的，玉師姐早之前過去喊人了, 不然她肯定還在丹閣那邊養傷，況且——”有人知道原由，直接講出來，試圖有理有據分析。

“聽說人家在……之前突破了元嬰境，你管它是真是假。”

分析被這話打斷，但是現場卻陷入片刻的靜默。

“……”

“…………”

“運氣真好啊。”

“運氣真好。”

別看九州什麽金丹多如狗，裏面摻的水分委實多，元嬰往上卻是真材實料的，等到元嬰後期都能當他們玉清宗長老了。仙路斷絕一般是指渡不了劫，林悠悠再怎麽仙路斷絕，也可能是會到元嬰後期的。

所以元嬰境是九州大多普通修士眼裏的畢生所求，再往上，等真正到了元嬰再說。

林悠悠也是好運。

林悠悠聽到他們討論她的竊竊私語，不由回看了他們一眼，她的視線很自然，也許是他們沈浸討論，也沒人發現。

林悠悠了然，難怪喊她過來的那個師姐看她的眼神怪怪的。

這謠言估計是某些有心人散布的，因為看起來就是事實，林悠悠心頭血確實是失去大量心頭血，所以散布沒有關系。

不過——

林悠悠記憶裏的修真體系跟這個世界很不一樣，他們的修真體系裏主神魂，像她那樣神魂遭受的重創，基本上必死無疑。心頭血有用，但沒那麽重要，而這個世界心頭血是一個修士生靈之氣和元氣最凝實之處，少了還減壽減生氣……

連元氣都不穩，渡劫就是找死，輕而易舉就會被被鉆了漏子，九成九九完蛋，剩下的也沒有未來。古往今來就有不少看不慣人家的嫉妒者，專掏別人的心頭血的。

。

在眾人的目光下，林悠悠收了傘，踏上上二樓的階梯，看著的人也莫名有了種緊張感，也不說話了。

林悠悠走到門前，她正打算推門的手一頓，一只手不動聲色理了下衣袖，她略退後幾步，整個人變得更加正經起來，另一只手扣在門扉上，輕輕敲門。

門應聲而開。

室內光感還好，楚譯就坐在先前的紅木桌前的位置，看上去還是那副閑散樣子，指尖把玩著倆個小瓶子。他在林悠悠出現在門口的時候，眸光略過她，微微坐直了，正經了不少。

“楚長老。”林悠悠喊了一聲，從門外走近。

林悠悠感覺到室內的氣壓低沈，低的可怕。在林悠悠踏入幾步後，不由掩嘴輕咳。放下袖子，林悠悠神色不變，但是原本幹凈的袖口卻出現了朱紅血漬，一點一點將單薄的面料浸透。

楚譯看到林悠悠的舉動，下意識皺眉，眉宇也很快舒展開。

“你來了？”楚譯明知故問道，“看樣子傷得不輕。”

“已經好得多了，謝謝楚長老關心。”

室內威壓不減，林悠悠走到紅木桌前後，從容應著。

“你失了心頭血，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楚譯挑眉，看著林悠悠這淡定模樣像是得了趣，直入主題問林悠悠。

“知道。”

“仙路斷絕。”林悠悠睫羽輕顫，想起外面有人說的話，這個應該是他們現在公認的，便“如實”回答。

這對於九州任何一個定了這四個字的修士而言，都是一場沈重的宣判，而旁觀者，一般不會有任何的同理心，因為那其實也是他們的競爭者。

這種存在無非就是天道的拋棄者，修真路的失敗者。

九州人多，拋開基數看人數，這種人其實多了去了，最多同情一把就完事。

“那倒不急，至少你已經是元嬰了。”楚譯漫不在意道，手裏的倆個瓶子碰撞聲清脆，是上好的料子，只是他這話過後，氣壓卻是又低了幾分。

林悠悠似有所感，手緊緊攥著，指尖餡進手心，嘴角溢出絲絲血，屬於血的腥甜味在唇齒間回蕩。

楚譯掃了一眼林悠悠現在的反應，低眸揭開倆個瓶子的瓶蓋，裏面的藥丸被倒出。林悠悠順著楚譯的動作看去，這分別是倆個人煉的丹藥。

成色氣息很不相同，卻很有辨識度，但是丹閣就這麽大，裏面對這方面很熟悉的丹修，看了都會一眼辨出。

這是她和師弟的。一個瓶子的丹藥中規中矩，看起來完美無缺，細究一下，其實也就那樣，另一個就看上去很有靈氣。

差距太明顯了，林悠悠煉制的丹藥在丹閣已經是上乘，還是遠遠比不過師弟。她清晰地認識到師弟如果走丹道，走下去的話，是真的會很牛皮。

“這個你很熟悉吧。”

“是我和師弟的。”林悠悠回神。

她在想這丹藥怎麽來的，這種丹藥只是日常剛需的那種，花銷大，辨識度再清晰，基本上混入，也分不清誰是誰的，更何況，林悠悠她煉的不多，上次煉這個還是倆年前。

誰這麽閑，專門把這些拿出來放到楚譯面前的？她可不信楚譯會做這事。

“看出差距了？”

林悠悠點點頭，換另一個對自己煉的丹很自傲的修士來看，都會被打擊到吧。

她沒啥感覺。

“你煉制的也不錯，走下去的話，元嬰也到了頭，你這種狀況對你來說不差什麽，頂多少了壽元。”楚譯自然而然道。

林悠悠沈默，這話從楚譯嘴裏說出來輕飄飄的。

少了壽元還不是大事麽？不然白雲秘境裏的東西怎麽來的？

“不過——”

“你成不了丹閣的未來。”

林悠悠看著楚譯。

“玉清宗弟子在玉清宗修行有兩條路，一個是留，另一個……”

“是走。”

“那長老希望我……”林悠悠語氣有些輕。

“九州很大，心頭血失去了，只靠宗門很難，出去看看或許可以，你的以後不該如此。”楚譯曉之以理動之以情。

玉清宗弟子，尤其是沒背景的弟子，未來出路就這倆條，但是後一條大多時候，可以解讀成死著出去。

丹修戰力很低，一般都是依附宗門才能安穩下去，劍修之類的實力強，修仙資源很難獨立累積，所以也要依靠宗門，不然修為難進，所以一入宗門出去的極少，黏性也極高。

她出去，沒有實力背景，元氣大損，人還“傻”，有心人自然會不客氣地將她的消息放出，結局絕不會多樂觀。，除非她氣運絕好，仙路斷絕之人的氣運都像是攔腰折斷那樣，沒有未來了。

運氣好，也只是可以得到天道垂憐，碌碌無為到這輩子結束。

這也是玉清宗選擇放棄她的原因。

“如果我留呢？”

楚譯聞言嘆氣。

“自然也是你的選擇，除非你做了什麽十惡不赦之事，玉清宗不會趕你們走。但是你以後所擁有的都要靠自己爭取。宗門流雲會要開始了，每次都會選一批弟子開啟季禮，而每次那批弟子地位都會提升——”

說到這裏，楚譯似是想起了什麽，沒有繼續在這方面的拓展是繼續說下去。

“看你的選擇。”楚譯目光平靜地註視著面前的林悠悠，連語氣都格外平淡，可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在掌控著她的命運。選的對就是敞亮可觀的康莊大道，反之則是毫無盼頭的絕地深淵。

楚譯是攬月閣長老，早已獨立出去的那種，幫丹閣幫她林悠悠只能說是情分，他肯定要站在宗門的角度考慮。

他這番話很公平。

至少體現出來一點點私心，也表明了楚譯作為一名主事長老的權衡利弊。

楚譯指尖輕輕按在那幾枚丹藥上，丹藥的丹香凝而不散，從品質上看都是極佳的，事實上這丹煉得怎麽樣，他也看不出什麽來。

少女見著楚譯的動作，並沒有進行接下來的言語，只是眼瞼微垂，教人看不清其間的神色，連帶整個二層都靜默下來。

沈重而凝實的威壓也在這靜默中很快散去，林悠悠擡眸，目光落到某個地方，那裏原來有人。

“走了？”

“走了。”

林悠悠視線移過，就看到楚譯往後一攤，直接靠在椅背。

“那些人真的閑的沒事幹，還特地去把你們煉的丹藥找出來。”楚譯都煩死了。

“丹閣有些弟子就喜歡收集某些人的丹藥，下次讓沈沐叫他們註意一下。”不要隨隨便便給外閣。

這種普通丹藥明明多得是。

林悠悠也不是很喜歡應付那些奇奇怪怪的人。

“當然，先前那句你可以考慮一下。”楚譯看著林悠悠，難得正色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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