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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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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儀回客棧後, 又足足休養了近半旬。

岑觀言繁忙得腳不沾地,按顧儀的意思回了書信,請張將軍派個副將過來把紀家一眾押送回京, 再把陳謹一起送回去,交給陳首輔。

陳首輔和紀首輔鬥了大半輩子, 兩人也算棋逢對手,兩兩相當,顧儀相信他會處理好紀家一案。

再是南郊真正的鐵礦。

劉叔帶著一行人找了一天,幾乎是一寸一寸山地搜尋過去, 才在圈出來的那一小塊區域裏找到了礦山的入口。

平常鐵礦以異色覆於山頂, 或以特殊植物指明方向,偏偏這座鐵礦極其隱蔽, 無半點異樣。@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今日顧儀半臥在榻上, 難得岑觀言閑暇, 聽他匯報近日的事務。

劉叔忽地沖進來, 滿臉洋溢著喜悅, 就差手舞足蹈地跳起來。

“殿下!那座鐵礦不是褐鐵礦, 是寒鐵!是罕見的寒鐵,我活了大半輩子, 從來沒見過這麽大一片寒鐵礦!”

顧儀聞言, 想坐起來說話,又有些使不上勁,夠著岑觀言伸出的手,才坐起身來。

“已確定是寒鐵?”

“千真萬確!”

寒鐵礦在典籍上有記載, 卻極為罕見, 是鍛造兵器的上好鍛才,也難怪夏嵩會生出謀逆的心思。

“先將被綁來開采礦山的百姓各自放還家中, 一人發放些糧食作撫恤,盡量囑咐不將寒鐵一事透露出去,如有犯禁的也不強求。”

顧儀沈思片刻,繼續說道。

“再將礦口封上。君正,急信張將軍,要他最好的精兵速來流楓郡把守。”

岑觀言沈聲應下,也明白了顧儀心中所想。

新兵制已在推行,近幾月也算初步多了些新征的,還在跟著訓練。近來無邊患,吳國暫無異動,使臣也還未歸來,是難得的太平日子。

再添上寒鐵改造過的兵器,再多有些時日,定能造就一支所向披靡的軍隊。

待劉叔心滿意足地離開後,顧儀也下床活動了幾步。

窗外是個晴天,萬裏無雲,草木芬芳,春華恰好。

顧儀透過窗望外面的景色,感嘆道:“真是個好天氣。”

她忽地有些畏懼死亡,明明所有的一切都在走上正軌,在向更好的方向發展,只有她會被留在某一日裏,成為一塊碑。

“後日去臺州和華州看看吧,從各地奏章看新田法是不錯,還是該親眼去看看。”

岑觀言轉身為她披上一件外衣,眉眼帶笑道:“我自與殿下同去。終歸有些風,莫著涼了。”

顧儀回眸看他,不自覺地也露出一個笑,真心實意的笑。

……

二人到臺州時,只帶了兩個侍女隨行,索性換了常服走動。

馬車停靠在臺州下屬郡縣的鄉間,正是水稻播種的農忙時,田間盡是彎腰低頭的農夫。

穿雲找了家房屋,上前敲門。

“主人家在嗎?路過的商客借個水,煩請您行個方便。”

門開後走出一位年長的老者,披著厚重的外衣,拄著拐杖一頓一頓地出來。

穿雲見狀趕忙攙著老人家,生怕他摔個踉蹌,卻被老人堅定地推開。

“女郎你這不像商戶,老朽年輕時候也是走南闖北的人,一看就曉得。”

老人說話時語帶笑意,渾濁的眼裏隱約透出些光亮。

顧儀走至門前,笑意盈盈:“那老人家願意給口水喝嗎?”  @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老人沒說話,只是招招手示意一行人進門。

屋內擺設很簡單,藥櫃上整齊地貼著藥材名,桌上的石缽裏是剛碾爛的草藥,竈臺就架在屋子的一角,看著讓人很舒心。

“來者是客,茶水倒好了,自行便是。”

老人蹣跚地走回桌前,繼續拾起石杵,慢悠悠地磨著。

微溫的茶水裏漂著些許甘草片,入口甘甜,還帶著些藥材特有的澀。

“要問什麽便問吧,京城來的客人?”

顧儀聽得老者開口,面上透出些警惕的神色,卻又聽得他一笑。

“老朽曾在京城待過,女郎的說話方式總歸是聽過很久的,何須如此緊張呢?”

岑觀言接過話茬,溫聲開口:“那晚輩恭敬不如從命了。”

“不知老人家的田是哪塊?曾在書中看過,說江南地區一年兩茬稻,今日一見才知,未到清明第一季稻便要撒種了。”

“老朽的田借給鄉裏的後生了,年紀大了,腿腳不便,後生分四成收成,我保他每年看病不花錢。”老人眼神示意著後頭的藥櫃,手上的動作也沒停下,雖緩慢卻也有效,草藥的味道溢滿了半間屋子。

岑觀言:“您是醫者?”

“以前是,現在不過是個鄉間郎中。”

岑觀言聽得回答,不自覺地看向了顧儀,卻看得她微微搖頭。

他踟躕著,眼神游移,最終還是咽下未說出口的請求。

“女郎面色無華,伸個手給老朽把脈吧,不收診金。”

老人卻似乎看出了什麽,從石缽前走出,仔細望著她的面色。

顧儀還是伸出了手,卻見老者搭上三指後面色一變,聽得他一聲嘆息。

她有些訝異,在鄉間竟也能見到認出墜金之毒的醫者,隱約生出了細微的期待。  @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我真沒想到會遇見中此毒的人。”老人有些楞住,顧儀從他眼中讀出的情緒是愧疚和悔恨。

“那是我犯過最大的錯誤,卻害了不相幹的人。”

老人收回把脈的手,從藥櫃最深處拿出一堆小瓷瓶,不由分說地塞進顧儀手中,再繼續講起他的過去。

“曾自負奇才,去京城闖蕩,卻被人騙得一無所有,又恰好聽相識的醫者說有貴人在尋一種奇毒,懸賞黃金百兩。我以前癡迷於研究毒方,也是好運,竟被我試驗出了墜金之毒的方子。我一時心動,將那方子交了上去。”

“之後便是悔恨。可當日知道這消息的醫者突然不明不白地都死了,我便逃離了京城,毀了一條腿,用盡了防身的毒藥,才逃到了臺州。我也不願再求什麽聲名,只在這當個郎中,研究治傷的藥膏好方便村民們。”

“也算是贖罪吧,為墜金之毒的受害者,為那些死去的醫者,終究是我一人茍活到如今,沒曾想還能遇見。那些藥是我後來配的,也許能幫上些忙,只是缺了味藥,無法根除。”

岑觀言聽完後再打量了一遍面前的老人,一時間明白了什麽。

“您是自己服了墜金之毒嗎……”

為了尋到一個解藥,將自己做為試驗的對象,無數次的窮舉,才會顯出如今的衰老之態。

“郎君該知道,老朽本就沒幾年可活,物盡其用,也算是來過一遭了。”

老人卻揮了揮手,絲毫不在意此事,末了又添上一句。

“缺的那味藥是蛇含石,要褐鐵礦與共生礦物經劇烈震動才能生得,古書裏記載南部曾有赤焰山,驟噴時山口有蛇含石成,也不知遺留在何方了。你們若能尋來,方子和制法都在這了,只需尋個醫者便能配出來。”

顧儀眉頭緊蹙,忽然想起了什麽,轉頭向岑觀言看去。

岑觀言忽然跑出了門,不過一剎那便回了房中,手中持著一塊金色近似玉質的石。他從未如此忐忑過,將石塊遞給老人,心懸在半空中。

他最初只是看這石塊與眾不同,想拾來為顧儀雕個配飾,卻沒想到會有如此大的驚喜。

老人輕嗅其味,又鑿下一點粉末嘗了嘗,最後擡頭時笑意斐然。

“是蛇含石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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