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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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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曹說完後急著先行離開, 怕離開時間太長,被使團發現。

才說著告別的話,外頭有急促的腳步聲響起, 還有喧鬧的人聲,迅速逼近這方回廊深處的亭子。

“從後方向東拐, 盡量快些,遇人說迷路即可。”

顧儀話語平靜,悠悠閑閑地挽起岑觀言的手,眼神飄向出現在拐彎處的一眾人。

不光是使團成員, 還有朝中的幾位臣子, 和宮中的內侍,提著燈籠四處晃著。

焰火抖動, 晃至前方時照清了面前人的臉。

內侍慌亂地把燈移開, “奴見過殿下, 臨塗大人說有位使團裏的大人找不著了, 怕出些什麽亂子, 奴就幫著找找人。”

他聲音顫抖, 行著跪禮不住地道歉:“冒犯了殿下,還請恕罪。”

臨塗右眼神四處打量著, 鞠了一躬道:“請長公主殿下恕罪, 殿下可看見一位十四五左右的羌族少年,他是鄙人帶來見見大寧繁華的,恐在宮中沖撞了貴人,還是趕緊找到好些。”

顧儀笑意極淡。

岑觀言站在她身前, 回了一個禮, 笑得溫和:“使臣不必自責。岑某與殿下在此處談些公務,的確是沒看見有少年從此處經過。”

其餘人的視線落在顧儀挽著的手臂, 皆是一驚,也沒人說話,暗自同身邊人交換了眼神。

流言不假,只是可惜岑大人青松翠玉,偏落進了溫柔鄉內的陷阱,落在了昭和長公主手裏。

長公主自是生得極美的,岑大人艷福不淺,卻難消受,還不知要受多少磋磨。

臨塗右剛想去別處找人時,後頭跑過來一個瘦弱的羌人少年,一邊跑一邊招著手,到了跟前時氣喘籲籲,斷斷續續地說著:

“右大人!我去凈房了,宮殿裏好多條路啊,差點沒找著怎麽回來,和咱們那完全不一樣呢。”

顧儀微微擡眸道:“看來使者找到人了,本宮就不多打擾,先走一步,使者不介意吧”

嘴上雖說著疑問,她卻眼神示意著岑觀言跟上,準備離開。

內侍拖長尾音喊著“恭送長公主殿下!”,鴻臚寺的官員將使團往宮門處帶,臨塗右揉了揉古曹的頭,囑咐他下回別莽撞。

夜色深處有月,悄然探出一絲光,落在宮殿的檐牙邊。

長樂殿裏,茶香縹緲。

“殿下身子不好,還是少喝些濃茶吧。若是請太醫開些滋補的藥茶,還能多少喝些養養身子。”

岑觀言端走了顧儀面前的三秋杯,露出些不讚同的神色。

顧儀也沒攔著他的動作,習慣性地晃了晃空杯,擡眸看著岑觀言。

她說道:“年後需得有使者去吳國走一趟,若吳國太後站在我們這一邊,可適當提供幫助。岑卿可有人選”

吳國聚集了羌人的全部力量,若是能將吳國太後扶上掌權人的位置,作為曾經的大寧百姓,她對大寧會有天然的好感。

至少可保近二十年大寧無憂。

岑觀言思忖著,將腦海中的朝臣全過了一遍,從出身到性格,到個人能力,最終緩緩吐出兩個名字。

“方卓,和杜榮。”

“戶部推官方卓,和翰林院編修杜榮。”

“岑卿可真是不避嫌,兩個都是你的同年,方卓是你在京城時的好友,杜榮是你在翰林院的同僚,似乎還在錯諱案裏推了一把。”

顧儀語帶笑意,倒了一杯清澈的白水,起身站得離他近了幾步,恰好能清楚地倒映出岑觀言清澈的一雙眼。

“觀言,你不怕我說你徇私”

“臣心中想的答案如此,說出口自然也是如此。”

“方卓文采斐然,辭令通達,在戶部才能不顯,在出使吳國時應能起到作用。杜榮心智堅定,歷風雨之後更顯其貴,有報國之志,可為副使。”

岑觀言說得很平緩,條理清晰地說明著每個人選的原因,擡眸望著顧儀,心下有些緊張。

“兩人官位偏低,還差一個壓陣的熟手。”

顧儀沒有評價他的人選,又拋出了一個問題。

岑觀言回答得緩慢而謹慎:“陸有衷,前司空大人,兩朝老臣,可為使團正使。”

顧儀聲音低沈,隱約透露出些冷意:“岑卿知道陸老先生做過些什麽嗎?”

“知道。殿下能放過宮監正,也能為大寧暫且饒過陸大人。陸大人是最好的人選,他有足夠的經驗,也足夠純熟去應對可能出現的意外,且不會背叛大寧。”

岑觀言執拗地擡頭。

他知道這步已踩在了殿下的底線上,她最恨有人阻攔她的計劃,倒向她的敵人,或者換句話說,背叛她的信任。

可最終岑觀言還是說出了這個名字。

他通過某個人沾染上了博弈,把自己作為籌碼,坦蕩地放在天平上,等待一個結果。

選擇權徹底交在殿下手上,他低眉順目,袖手立在一旁。

“觀言,你的膽子倒是一天比一天大了,也不知是哪學來的。”

顧儀往後靠在椅上,並沒有憤怒,反而帶著笑意開口:“我答應你的請求,岑卿年後與我去一趟黎州,可不許反悔。”

岑觀言擡頭,面色溫和:“殿下,只要您吩咐,臣自然與您一同去黎州,不必答應我的。”

“觀言,你下次說話可以直接些,你是我的……”

顧儀的話頭卡住了,不知該如何定義兩人之間是關系,還是笑著靠近他,停在一寸遠處。

“你是我所眷,不是我的臣下,不必拐彎抹角地試探說話,大可直接些。”

他想試探她的理智與仇恨,試探她對朝臣的恨,是否會影響對局勢的判斷。他愛她,也愛百姓,想著法子勸她暫時平靜理智。

在朝中一手遮天,容易自大和膨脹。

顧儀輕啜一口白水,再回到原處。

“我不恨任何人,沒有人值得我的恨,無論是誰。年後的黎州,記得去。”  @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岑觀言望著近在咫尺的殿下,不自覺露出一個笑,展顏得歡欣雀躍。

“殿下,臣會記住的。”

“岑卿早些家去吧,再晚些天色更暗。”

顧儀送走岑觀言後,在欄桿邊擺了張桌子,棋盤黑白縱橫,她與自己下了一場棋。@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雲子溫潤,堅硬,最適合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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