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謎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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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的朝會, 如期而至。

幼帝坐在龍椅上,眼神游離地看著顧儀,卻又不敢開口說些什麽。自從顧儀從容州回來後, 他還沒親口和顧儀說過話。@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顧倫雖年幼,也能清楚地感覺到阿姊在刻意避開他, 兩人幾乎沒有見面的機會。只有今日朝會,能見上一面。

顧儀察覺到了旁邊幼帝的註視,小兒還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為了不讓她發現, 收回了眼神, 有些小心翼翼地怕她生氣。

她有些僵硬地,轉過了身, 稱謂也變得敬重而疏遠。

“陛下專心些, 莫要亂看。”

顧倫不敢再移動, 只能安靜地坐在龍椅上, 端詳著下頭的朝臣, 以往站在最前方的兩人少了一個, 不在的恰好是阿姊不喜歡的那個。

他剛想看看阿姊沒看到討厭的人會不會開心些,又想起方才顧儀的話, 只能幹坐著等朝會結束。

朝臣們都熟悉了與龍椅幾乎並列的玫瑰椅, 和椅子上端坐的長公主,她帶著慣有的笑容,明明活色生香,只讓人心生畏懼, 不敢起調笑之心。

“諸位, 開始吧。”顧儀揚聲道。

戶部有人出列,手執象笏, 行了一禮說:

“臣戶部右侍郎艾辭有本啟奏,紀家大公子縱仆行兇,欺壓百姓,目無法度,當以大寧律處置!”@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平靜的水面被第一塊石子打破。

紀家大公子紀懷德,才能平庸,長年在京城也聲名不顯,可畢竟也有個紀家的名頭。這回紀首輔倒下了,眾方勢力趁著紀黨無人帶領時,必須拋出手裏的把柄,從紀家撕下一塊肉來。

還不到片刻,又一人出列。

“臣刑部左侍郎沈道有本啟奏,容州紀家侵占土地一案,紀夫人蔡氏派奴企圖賄賂審判官,當按大寧律處置,紀首輔明知為錯,未勸阻,當為從犯!”

人越來越多,紀黨官員也反駁了幾句,可被推來的罪名數不勝數,有真有假,有誇大有危言聳聽,朝堂幾乎成了兩黨的辯論場。

嘈雜的人聲錯雜響亮,爭論發展到最後誰也說服不了誰,只能互相言語攻擊起來。

“艾大人倒是管得寬,案件也是刑部管,輪得到戶部說什麽,自家的兒女不知怎樣了?”

“孫大人便不必管我的家事了,紀大公子縱奴之事可是板上釘釘,不如多操心自己吧!”

“李大人,您前幾日還在求著紀家呢,如今變得倒快,看來今日的風還真是大啊。”

殿外一絲風都沒有,李姓官員張望了半天,才明白過來,對面的同僚是在諷刺他如墻頭草,大風來時倒戈相向。

他臉色漲紅,又想不起什麽話反擊回去,氣得快到破口大罵,還是顧忌著朝堂上不能失儀,悻悻地站在原地瞪著眼。

岑觀言站在其中,仿佛在局外看著今日荒謬的鬧劇,再擡起頭望向龍椅旁的長公主。

他任兵部左侍郎,位居從四品,終於是有了朝會上的一個位置,能夠離遙不可及的雲端更近一步。

地上人看雲,能見其變化,卻看不透。

如他看長公主殿下。

玫瑰椅上的女子微側著身,有些不耐煩地把玩著手裏的玉飾。蒼璧晶瑩剔透,襯得她指如削蔥根,修長纖細。

她笑著,也不是欣喜的笑,也不是諷刺的笑,就只是單純地擺出一張笑臉而已。

岑觀言看不懂她,既沒有阻止朝堂上的喧鬧,也沒有加入其中,去聲討紀家,一個沒有紀首輔的紀家。

他眼眸低垂,視線隨著長公主註視的方向看去,那裏立著個綠袍的青年。

從五品服色,上有仙鶴,為吏部象征。@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其人風姿赫然,咺咺似松柏,不急不躁,眉眼含笑。

岑觀言認出,那是紀懷枝。

朝堂上爭論的是紀家,紀懷枝卻是平靜地站在原地,絲毫沒有焦躁,不斷有紀黨官員投來求救的眼神,他帶著安撫人心的笑回望。

岑觀言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思緒在腦中打轉,紀懷枝與他不是同路人,從一開始就是如此。他從沒有對其他殊途之人,有過這種無理由的不喜。

不能算厭惡,只是輕微的不虞,來得不講道理。

他試圖尋找到原因,可梳理了兩人認識的始末,也未尋到,只能將異樣的情緒深埋,思考起現今的局勢來。

喧囂的爭論聲中,悠悠的女聲在太和殿裏響起。

“諸位,秋日還是有些暑熱之氣未散,要用些飲子再繼續嗎?”

聽不出喜怒,淡淡的,聲音算不上響亮,也停住了吵鬧的聲音。

太和殿裏終於恢覆了安靜,人也站回了原先的位置,有幾個吵得快忘了今夕何夕的,被相熟的好友拽了回去。

“太和殿不是鬧市,有本啟奏的寫好折子遞上來,諸位年紀還輕,可莫要手抖多寫了幾筆,若年老,陛下恩德,皆可返鄉。”

消息靈通些的都知曉紀家與長公主的恩怨,陳黨官員環顧四周,露出些隱晦的笑意。

殿下肯定是會幫著對付紀家的,趁這個絕佳的機會,給予紀家沈重的一擊。

鬧劇總算是落了幕,紀黨垂頭喪氣出了殿門,簇擁著紀懷枝,面面相覷,最終推出了一個人。

“紀三公子,紀首輔情況如何,還是不清醒嗎?”

“多謝諸位關心,家父還在臥床,近日恐不能醒來。”

紀懷枝掃了一眼圍著他的眾人,和他們眼神裏希冀的光芒,像是溺水者在等待一根救命稻草。隨後,在他說出答案後,光熄滅了。

“三公子保重,我等先回府了。”

縱使紀懷枝才名在外,旁邊的眾人也不信他能有什麽辦法解此困局。偏偏他們早與紀家綁在了一起,不是輕易就能脫離出來。

“近日夜裏寒意深重,也請諸位大人註意,若有難處盡可來紀府一敘。”

已有人聽出了弦外之音,眼裏重新有了光,臉上也恢覆了鎮定,拱手告別後各自分離。

紀懷枝獨自朝著朝暉門走去,沒有人與他同行,。

直到身影消失在殿門口,顧儀收回了張望的視線。

處處都透露著異樣,順利得令人不敢置信,還摻了些渾水摸魚的人。

紀家行事謹慎,縱有些尾大不掉,也不至於落了這麽多錯處在旁人手上。陳首輔雖暫時因陳謹聽從顧儀調配,陳黨勢力龐大,總有些得意忘形的,想多撈些好處。

剩餘的,也不只是來攪局的,還是……

顧儀神色稍凝重了些,準備回長樂殿歇息片刻後,再調查清楚。

“殿下,請留步。”

她回頭,岑觀言迎著午後的暖光,立在殿門口。

所有朝臣都離開了,太和殿裏靜悄悄的,只有午後的光無言地探入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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