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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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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儀強撐著梳洗好,兩頰多點了些胭脂,掩住面色的蒼白。

朝暉門外,站滿了穿著官服的朝臣,除了紀首輔派系的,還有許多本在長公主一派的低品官員,黑壓壓地排成一列。

為首的紀首輔一身紫袍,後頭不是常帶著的紀懷枝,而是紀家二子紀懷禮。

他們跪倒在地,行的是最高規格的朝禮。

見顧儀終於來到宮門口,眾臣一並山呼道:

“昭和長公主大德,大寧永記!”

極具壓迫性的場景,還有被吸引來的京城百姓,難得見到這麽多朝廷裏排得上名號的大官,紛紛在一旁圍觀著。

有不知情況的百姓向來得早的打聽,竊竊私語著“羌人要打西北那邊了!不過他們王說,只要長公主嫁過去就再都不打咱們大寧了!”

“長公主真有那麽好看嗎,連羌人都動心了”

“你自個往前看,那不就是嘛?”

百姓往前看去,遠遠地瞥見宮門口立著一抹紅影,離得近些的,看得更清楚。

昭和長公主一身紅衣,細眼煙眉,充耳琇瑩,高髻巍峨,長裙搖曳生姿,又是皇家養出的金枝玉葉,似一支出水的紅蓮。

然後見得紅衣麗影走近朝暉門,啟唇說了句話。百姓們聽不見,眾朝臣都聽得一清二楚。

“太和殿議事,不必在宮門喧嘩。”

朝臣以為長公主妥協了,都紛紛往太和殿走去,想著商議些和親的細節。

顧儀坐在龍椅旁,侍女為她添了個軟墊,省得坐著不舒服。

紀首輔出列一步,躬身道:

“羌人犯邊,邊關百姓將水深火熱,長公主食國之祿,當為國計,為百姓計。大寧百姓也會感念殿下恩情,長久記於心中。”

他的表情依舊如那日看見紀家貪地的證據時一樣平靜,語氣像是為自己看著長大的小兒女即將出嫁的惋惜。

一同請願的朝臣也出列附和著,“請長公主為百姓計。”

一聲聲,如浪潮。

即便他們知道,顧儀曾親手射出一箭,傷了羌人王的臉,即使他們知道,臨塗釋比殘酷暴虐,她這一去只會把命留在他鄉,也不一定能護得大寧長久安定。

顧儀輕笑了一聲,胸口依舊刺骨的疼痛,她顧不上,語氣鋒利如刀。

“紀信芳,你確定要如此嗎?”

她喊著紀首輔的姓名,在紀信芳成為紀首輔後,就很久沒人親口叫過的姓名,一字字銳利的說出口。

“若本宮嫁往大羌和親,會教唆羌人的傲慢,會破除他們對大寧出產的絲織物、茶葉等物品的依賴,會透露大寧的邊防,會幫助臨塗釋比攻下我生長於斯的京城。”

顧儀沒穿朝服,紅是瀲灩的正紅,她坐在龍椅邊上,臉上帶笑,似熾烈的火焰,能焚燒一切。

“你,敢賭嗎?”

賭你面前這個人是否會成為大寧覆滅的推手,承盡身後罵名,也要拖著所有逼迫她的人,一起赴黃泉。

獵人與獵物換了位置,紀首輔退了一步,他知道上頭的女子在等他的答案。

他踟躕良久,行了一禮。

“臣惶恐,可另選貴女封為和親公主與羌人和親。”

他不敢賭,面前的長公主平靜的面色下像掩著瘋狂,他不能確定她是否會將瘋狂化為現實。

對紀家來說,大寧可以換新皇,可以換國號,甚至可以覆滅,但唯獨不能接受羌人的洗劫。

前者與紀家無關,不過是換個龍椅上的新帝,紀家依舊是那個百年紀家。後者,以長公主的性子,紀家在羌人的洗禮下,人都不會剩下幾個。

即便這可能性只是存在,且並不大,他也不敢賭上紀家的存亡,去扳倒一個政敵。

她生得太過美艷,足以傾倒一個搖搖欲墜的國,還是羌人一直虎視眈眈的一塊肥肉。

“紀首輔說得很好聽,可惜,本宮主戰!”

顧儀站起身來,沒管低下頭的紀首輔,俯視眾人,公布她的主張。

臨陣倒戈的墻頭草還在擔心長公主的清算,轉眼又被這句話驚得打了個寒顫。太和殿內一陣喧嘩之聲,隨後被顧儀的手勢壓下。

“一刻之後,長樂殿,朝議。”

她走下臺階,回眸露出一抹笑,與紀首輔擦肩而過,隨後聽得他低聲的話語:“殿下,慧極者不壽。”

顧儀停住腳步,回敬了一句“紀卿,多思者易疾。”

身旁站著的紀懷禮有些不忿,想上前理論幾句,被紀首輔制止,於是兩人只能看著顧儀離去的背影。

長樂殿。

先朝便有朝議制度,在遇到難以決斷的朝廷大事時,常會召開朝議。先帝素來獨斷,這項制度也很久未提起,唯一一次,因先皇後只育一女,有官員上表請先帝納妃,最終在朝議上被沈家人說得無地自容。

今日之事,是幼帝登基後第一次朝議。

叫月帶著侍女布置好待客的桌椅,穿雲有些不解地問道:“主子,為何不同意先以貴女和親呢?即便主戰,也能先放松羌人的警惕。”

顧儀服了藥,總算是更好了些,靠在美人榻上閉目養神。

“穿雲,本朝女子已經很可憐了,同是女子,也不必再牽扯一個人進來。”

史書翻遍,也沒有一個和親公主壽終正寢,在幾代羌人的手裏輾轉,更有甚者在交戰時成了祭旗的鮮血,然後被文人歌頌,歌頌遠嫁羌人的美麗女子的深明大義,卻不知她們在大漠深處留下的哀歌。

“主子,那岑大人在禺山能守住嗎?”穿雲察覺了顧儀的沈悶,換了個話題,隨口問起遠在邊關的岑觀言。

顧儀頓了頓,摸起身邊時常把玩的雲子,開口回答。

“他如果能活下來,我會給他應有的報酬。”

後半句顧儀沒說出來,怕一語成讖。

如果他死了,她會為他收屍。立一塊碑 ,再種一片竹子,若是等她下去了,前頭的人還沒走,再好好說一句“謝謝”。

朝臣們陸續進了待客的偏廳,還有許多沒參與此次請願的大臣也接二連三地趕來,其中最顯眼的,莫過於張肅。

顧儀等人來齊時,才換了朝服從門口邁到主位上。

主和派人影重疊,主戰派寥寥無幾,坐了個張肅和陳謹,還有張肅的部下和陳首輔派系中的幾個,再剩下的就是幾個慣會投機倒把的風中草。

主和派跳出一人:“國庫空虛,若迎戰羌人,所需財帛糧草數不勝數,勢必會引起民怨沸騰。”

顧儀:“若主和,羌人可不會放過國庫,還是長長久久的不放過。”

“還有,孫卿,你家的海東青生意做得如何,如今國庫空虛,還等著諸位慷慨解囊呢。”

那人漲紅了臉,縮回了椅子上。

先前他私販海東青,還用了些小手段擡高海東青的身價,在京城也算發了筆小財。本以為應該沒人註意到,最多不過覺得京城的富貴人家總愛新奇事物,海東青也不過其中一種。哪知長公主把一切到看得分明,只是沒到說的時候。

紀懷禮也出來說了一句:“羌人土地貧瘠,我軍奔波千裏,攻下土地依舊無用,何必白費心力?”

顧儀:“如今是羌人犯邊,我軍不必奔至羌人腹地,只是防守。為本宮未來的夢想而擔憂,也多謝紀二公子了。”

“本宮本以為紀懷枝已經是個蠢貨了,沒想到紀家還有人排在他後頭。哦,今日紀懷枝沒來,那我姑且暫不嘲弄他,專註對你吧,紀二公子。”

紀懷禮很是氣憤,偏偏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他不如紀懷枝,一直如此。今日若不是三弟總說些不合時宜的瘋言瘋語,也輪不到他出現在此地。

他垂下頭,隨後接觸到來自父親的目光,其中夾雜著莊重的警告和生冷的要求,還有點失望。紀懷禮重新擡起頭來,繼續聽著朝議的發展。

唇槍舌劍,爭論不休,所有主和方的責難都被顧儀一個人擋了回去。

朝臣們越聽越驚心,在眾人一無所知的情況下,長公主到底知道了多少。換句話說,關於每個人自己的把柄,長公主是不知情,還是秘而不宣等待致命的一擊。

張肅聽了很久,終於開口說了句話,響亮的聲音壓住了朝議的辯論,“臣願領兵往容州方向,擊退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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