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44 想我沒

關燈
期末考試是全市統考。

考試之前,每位授課老師都三令五申地強調了幾個所謂的必考知識點,並表示若有同學在這些知識點犯了錯,那是要被喊到辦公室喝茶談心的。

特別是宋致梅,她劃出幾篇文言文要求大家全文背誦,說是那送分的填空題沒做出來,寒假就等著回頭抄課文。其他老師可能是唬人,但宋致梅向來說一不二。

在宋致梅看來,她語文那價值十分的填空題,完全就是來送溫暖的,這要是拿不到,那簡直是天理不容。

但對於一些同學來說,花那麽長時間背一篇文言文,最後就得到個一兩分,卻是很不值當的。

不過沒什麽人敢去當面忤逆宋女士。

幾天的期末考試很快就結束了。

卷子不算難,完全比不上幾個重點中學那充滿智商優越感的自命題月考。

但這次霍翊考的不算好,年級第五,因為前面耽擱了太多時間。

宋致梅的文言文,他沒時間背,成績一出來,就被喊去辦公室談了話。

但年級第一這回還是出在了他們班,是夏未涼。

不僅如此,高二(三)班還被評為了先進班集體。

唐迢迢很是高興,自掏腰包買了許多糖果,給每個同學都發了一大把。

放假前的最後一次班會,他興致盎然地祝大家過個好年。

雖然嘴巴抹了蜜,但手卻是實打實的重。唐迢迢千叮嚀萬囑咐,這個寒假很重要,要充分利用好,說不定還有彎道超車的可能性。同時點名幾位有薄弱學科的同學,要他們寒假好好補補習。他還給大家制定了學習計劃,建議每位同學要保持每天八小時的有效學習時間。

這些年輕人不久之前才送走了九張試卷,這下倒好,騰出空的雙手又領到了一百多張試卷。

各個小書包都被塞的滿滿當當。

來的時候,大家都還眉飛色舞商量著寒假的好去處,出門時各個都垮起了臉討論著寒假報不報班報幾個班的問題。

一回家,夏未涼就接到了外公外婆的電話,問她什麽時候回來過年。

她每年寒暑假都會回去。

臘月二十六,她收拾好東西,便準備回外公那邊。

沈微這兩天走不開,還有員工大會什麽的,而且她和外公的脾氣也不大對付,當年嫁給霍成宇的時候,外公也不同意。

但沈微還是買了些東西,讓夏未涼捎帶回去。

霍翊本來要說送她去車站,但夏未涼不想讓他送。

原因麽,略微有一些覆雜。

最大的理由可能有點矯情,她想讓霍翊想她,把前段時間的債給討回來。

她騙霍翊自己是臘月二十七回老家去,霍翊這倆天都在容大那邊帶著朵朵,二十六號傍晚抽空回來了一趟,卻發現這人已經走了。

當時就氣的不行,給她打電話,結果她那邊笑嘻嘻地一句:“我這不是怕你累著嘛。”

火氣被溫軟的語氣逼退,霍翊後面問了句,“你什麽時候回來。”

“看情況吧。”夏未涼說。

“……”

小縣城的年味其實比大城市要濃郁一些。

這幾天,他們的街上多了很多外地車牌的車輛。

常年在外打拼的人,這時候三三倆倆回了鄉。

不管在外面過的如何,回來的時候都是衣著光鮮的,而且也都是大一包小一包,買了一堆禮品回了家。

外婆這兩天帶著她去買年貨,忙的也是團團轉。街坊鄰裏,逢她就誇:“亮亮越來越好看了啊!”

當然,也有好事者會湊過來打聽“你繼父對你怎麽樣啊?”“那家的小子有沒有欺負你啊”……

只不過,當年讓她如臨大敵的問題,如今卻已經掀不起半點波瀾。

她一一回以微笑:“都挺好的,謝謝關心。”

霍翊這兩天貌似最近挺閑的,有事沒事就給她發消息。

不是問她在幹嘛,就是給她轉個好玩有趣的視頻圖片,然後問她觀後感。

不過麽,她沒有很熱情地理睬他。基本上都是晚上統一回覆兩句。

想了想,這人之前還好幾天不理她?

電話不接還關機。

她以牙還牙倒也不過分吧。

就這樣,她故意冷落了霍翊兩天。

寒假期間,作業雖然多的離譜,但玩還是要玩的。

臘月二十九,霍翊被王開來和趙如意他們喊了出來。

但沒過一會兒,趙如意發現他心不在焉,這小子每隔一會兒就要摸出手機看個兩眼。

手機裏有什麽?

趙如意不懷好意,躡手躡腳地繞到他身後,才發現原來這人在盯著一個人的微信——

【夏暖暖】

趙如意忍著笑,屏息凝視又偷看了會兒。

只見這小子在對話框裏打了幾個沒營養的字,沒一會兒又一個個地刪除,過一會兒又將剛剛的那幾個字重新輸了進去,然後又刪……

如此反覆折騰了許久,最後啥都沒發出去。

不及如此,這一眼掃過去,這聊天界面,清一色都是他發的消息。

又是gif動圖,又是小視頻鏈接……

人家都沒回他一句話。

嘖嘖,哥們,你高冷人設呢?

趙如意沒忍住,笑出了聲。

霍翊側過臉看他,“操”了聲後,按了下手機電源鍵。

“哥們兒人倒是來了,心卻飛了啊。”趙如意調侃了一句。

霍翊罵了句“滾”,但心裏卻不是滋味。

夏未涼回去兩天了,還沒主動給他打一個電話。

他給她打,也是打好幾通才接。

發消息呢,也從來沒有秒回這檔子事。

好像一點也沒把他當回事。

翌日,除夕。

除夕夜,夏未涼的兩個舅舅也回來了。

過年期間,孩子才是最大贏家,夏未涼連收了好幾個大紅包。

年夜飯後,外公和舅舅舅媽在客廳搓麻將。

吵吵嚷嚷,也熱熱鬧鬧。

夏未涼不會打麻將,也看不大懂,跟外婆說了一聲,便出門轉了轉。

這幾年,一直提倡綠色過節,縣城也禁了煙花爆竹,四周一時間很安靜。走了一圈,都沒看見什麽人影。

這個時間點,人們要麽在家搓麻將鬥地主,要麽守在電視機前看春晚。

像她這樣出門吹風閑逛的倒是不多見。

她看著兩邊的明媚燈火,忽地想起了容城,容城那邊的娛樂活動應該挺豐富的。

她摸出手機,翻了下朋友圈。

有很多同學今天去看了花展,容城每年春節都有花展活動,而且今年,春晚在容城還有分會場,喬思恩今天下午還去那邊打了卡湊個熱鬧,在朋友圈裏po了九張照片。

隔著屏幕都能感覺到喬思恩的開心。

夏未涼給她點了讚。

這時,身後突然響了一聲。

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孩從樓上扔了一個擦炮下來。

夏未涼嚇的手一抖,差點沒把手機摔下來,本來有點生氣,但想一想,她小時候也玩過這東西,此時倒也沒什麽資格譴責人家沒素質。

很快,那家的大人就把小孩提溜進了屋。

她又晃了一圈。

不知道為什麽,她今晚心空落落地,直到再次摸出手機,將霍翊之前發的消息又看了一遍。

原來是這個人在作妖。

想他了。

她抿唇,準備給他打個電話。

就在這時,她微信界面出現了通話提示。

霍翊先給她打了個微信電話。

“在幹嘛?”霍翊開門見山地問。

“在……”

她話未說完,就被霍翊打斷了。

“想我沒?”霍翊又問。

他對這個問題似乎很執著,幾乎每天一問。

“不想。”夏未涼忍著笑意。

霍翊默了半分鐘,“真的不想?”

“嗯。”

“一點都不想?”霍翊再問。

“嗯。”

霍翊不說話了。

夏未涼“餵”了兩聲。

耳邊傳來不鹹不淡的聲音,“你以為我會信?”

夏未涼莞爾。

“多說點話,”霍翊語氣有些不滿,“讓我聽聽你的聲音。”

這幾天,她都沒怎麽跟他說過話。

“在哪兒過年的?”夏未涼問。

想來霍成宇應該不可能讓他把朵朵帶回家的。

“容大這邊。”霍翊說,“你什麽時候回來?”

“我一般,”夏未涼說,“都是開學才回來。”

“能早點不?”

“那你,”夏未涼咬了下唇,繃著笑意,“求我啊。”

霍翊“嘖”了聲,“求你,早點回來,要不然我人沒了。”

“人怎麽沒了?”

“想你想沒了。”

“……”

次日,夏未涼去奶奶家那邊看望。

奶奶家這邊明顯比外公那裏要冷清許多,大伯過年也不來看她。

姑姑們在外地,可能要過兩天才回來。

夏未涼將這一學期攢的獎學金都給了奶奶。

可奶奶說什麽也不要,讓她自己留著。

夏未涼只好威脅:“不要以後就不來看您了。”

奶奶總算是收下了。

接著去了爸爸的墓園。

爸爸這裏很幹凈,連片落葉都沒有。

看的出來,奶奶應該經常過來。

陪奶奶待了兩天。

高二的時間比較緊迫,再加上也有點想霍翊,所以她正月初四就回了容城。

但她沒跟霍翊說,想看看他見到自己的反應。

到家時,霍翊不在。

霍栩倒是在客廳,沒玩游戲,在畫畫,畫他養的那三只貓。

這幾只貓長的很快,感覺吃多少就漲多少。現在一個個圓頭圓腦地,能耐地都會跳桌子了。

霍栩眼皮一掀,就見到夏未涼站在門前。

“你怎麽回來了?”霍栩頓住手上的動作,一臉驚訝。

夏未涼一般都是臨近開學才回來的。

“作業多。”夏未涼解釋了句。

“你不都把……”

你不都把作業帶回去的麽。

他想說。

但再想一想,其中緣由還要問嘛。

於是很有眼力見的閉上嘴。

見他忙正事,夏未涼沒再客廳多逗留,將拉桿箱拖到樓梯處,準備上樓。

“行了。”霍栩擱下畫筆,起身過來幫她拎。

將行李箱拎到她房門前,準備下去之前,又調侃了她一句:“你們老家的水土還挺養人。”

“?”

“胖了一圈。”霍栩說。

“……”

夏未涼放下包,翻出裏面的糕點。

是給霍栩帶的。

這人之前跟她嚷嚷過兩次他們縣城的特產。

夏未涼將東西拿了下去。

然後看著霍栩畫了一會兒畫。

霍栩畫完了貓,擡眸看她,“坐對面。”

“?”

“給你畫一張。”

夏未涼楞了一下。

“很快,用不了多長時間,”霍栩一邊說,一邊換上了新的畫紙,“而且在外面是要收費的。”

夏未涼乖乖坐好。

霍栩瞥了她一眼,似是有些不滿,“能不能給點表情?想點好玩的事情行不?”

夏未涼在心裏默嘆了口氣,但腦子卻很聽話地吸收了霍栩的話,不自覺地想到霍翊回來的情形,嘴角不自覺地扯出了一點弧度。

霍栩畫的很快,沒一會兒就畫好了。

夏未涼湊過去看了眼。

畫的惟妙惟肖。

“畫的很好啊,能送我嗎?”她問。

霍栩二話不說,提筆給她簽了名,讓後將畫推給了她。

“以後我出名了,這畫會很值錢的。”霍栩說。語氣有幾分傲嬌。

夏未涼失笑。

但其實又有點感慨。

霍栩很早之前就有了關於未來的打算,他想去某游戲公司當設計師。

雖然聽起來可能容易遭人否決,但比她什麽都沒想過要強。

“我哥沒去接你嗎?”霍栩一邊收東西一邊說。

“沒跟他說。”夏未涼說。

霍栩楞了一下,然後繼續收拾,“他這幾天都在容大那邊,帶朵朵。”

霍翊是晚上八點多回來的。

霍栩去頂了會兒“班”,幫他照看了一下朵朵,他就過來了。

雖然這倆人不大對付,但他一聽夏未涼回來,也就沒顧那麽多。

一上樓,就見夏未涼的房間亮著燈。

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心情略微有些覆雜。

回來都不跟他說?

悄悄地來,悄悄地走?

他咬著後槽牙,擡手敲了下門。

夏未涼聞聲,從床上下來。

她今天起了個大早,又坐了半天的車,其實有些困了。

但一開門,這股子倦意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他們明明只有一個星期沒見面,卻感覺漫長的像是過了好幾年。

霍翊躋身進來,將門“啪”地關上,然後一把將她拽進懷裏。

將人摟的緊緊的。

“想我沒?”霍翊問。

“沒。”夏未涼故意氣他。

“為什麽不想?”霍翊問。

“想你幹什麽?”夏未涼說。

霍翊垂眸看她,回家一趟好像過的有點好,臉頰都有點肉感了,看上去日子過的真是不錯,是一點都不想他的樣子。

心裏有些酸酸的,之前電話裏都以為她是嘴硬。

“小壞蛋,”他有些怨憤地吐槽了句,“有沒有點良心?”

“你之前不是這麽對我的嗎?”夏未涼不鹹不淡地反擊,“何況我手機還沒關機呢?”

“……”

霍翊被嗆的一楞,然後失笑。

這小姑娘還挺記仇呢。

“你作業寫了多少?”夏未涼質問他。

“幹嘛問這個?”霍翊不滿。

他這幾天哪有心思寫作業,被她的愛理不理氣的肝疼。

“你期末考了多少心裏沒點數嗎?”夏未涼說。

“沒關系,我倆誰考第一都一樣。”霍翊語氣吊兒郎當,“都一家人。”

“……”

“想我沒?”霍翊鍥而不舍地又追問。

他目光在夏未涼臉上一寸一寸地掃過,挪不開眼。

夏未涼覺得這人有時候真跟小孩一個德行。

“想了,行了吧。”

霍翊將她圈地又緊了些。

笑意在胸腔裏震顫。

跟小孩子討到了糖一樣。

接下來的幾天,倆人都在競速趕作業。

趕的頭昏腦漲。

夏未涼覺得,就算是每天老老實實地八小時,都不一定能寫的完這些作業。

從正月初五開始,唐迢迢在微信群裏搞起了進度打卡,每天@全班同學——大家今天做了多少作業?學了多少小時啊?

幾天下來,沒有幾個人回他。

他便搞起了一對一私聊。

總而言之,後面是一點放假的氣氛也沒有。

高二下學期,學習節奏儼然加快,時間被作業和考試占去了大半。

少年們在一次又一次地考試中被磨平了棱角,無憂無慮和他們已經沒什麽關系。

在每周一次的班會上,唐迢迢不厭其煩地拋出他的命題——“夢想與未來。”

對於大多數同學而言,他們現在能想到最久遠的未來,大概就是考大學。

想考哪個大學,也正是唐迢迢所關心的。

在五一長假前,唐迢迢讓每個同學以匿名的形式寫下自己的志願,然後由組長收回交給他。

帶了他們近兩年,他對這些人的筆跡還是清清楚楚。

匿名麽,這真實性倒是有保證。

唐迢迢這才發現,他帶的每一個孩子,心裏其實都是有追求的,即使是他們班的倒數——

羅成填的也是一所重本院校。

不過還是有讓他感到意外的同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