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節那天，霍翊的爺爺將兩個孫子接去過節。

霍家是個大家族，對這些象征團圓的傳統節日一直很註重。

夏未涼沒去。

因為跟那邊的人並不熟，霍翊也沒勸。

如此一來，家裏就剩她一個人。

想著放假回來就要考試，她便寫了一套卷子，但後面總是靜不下心。

期間，沈微和外婆打了兩通電話，微信和QQ裏也收到了不少祝福，喬思恩還給她發了個紅包。

但還是隱隱地有點失落。

因為霍翊到現在一個“生日快樂”都沒跟她說。

霍翊爺爺那邊，倒很是熱鬧。

除了長子霍成宇有事過不來，其他幾個子女都來了，托兒帶口整整齊齊。

家宴上觥籌交錯。

大家都知道爺爺平日最疼霍翊，雖然私底下可能對他有些異議，但飯桌上看到他基本都是恭維話。

沒有人想惹老人不快。

盡興時，爺爺還拉著霍翊喝了兩杯。

霍翊也只陪他喝了兩杯，兩個姑父他是沒敬酒的。

酒桌上的閑話，他也懶得參與。

兩個小表妹倒是嘴甜，奶奶被哄的很開心。

霍栩今天有點反常，他以前也不怎麽理人的，但今天卻在變著花樣在哄人開心，小嘴跟抹了蜜一樣。

誇完大姑越來越年輕，又誇小姑今天的衣服很好看。

霍翊不由地多打量了他兩眼。

姑姑們被哄的心花怒放，說回頭要給他發紅包，被爺爺攔下了，說小孩子不用給那麽多錢。

霍栩的臉一下子就黑了，但也是敢怒不敢言。

霍翊看出點意思了。

眼看天色漸沈，爺爺沒有放人的意思，甚至還要留他和霍栩過夜。

霍翊趕緊給蘇懷憫打個電話，借口要補課。

出門前，大姑父插話：“放假還要學習啊？”

霍翊急著脫身，也恭維了他一句：“我成績差，回頭就月考了，不比嫣然。”

嫣然是他的表妹，和霍栩在一個高中。

成績很好。

爺爺今天也誇了她很多句。

大姑父很受用，但嘴上還是很謙虛：“她成績也就那樣……”

霍翊笑了笑，沒跟他多費唇舌。

見他有正事，爺爺也沒攔著。

霍栩看他要走，突然起身要送他。在他身後跟了許久，一路上欲言又止。

走出別墅區，霍翊瞥了眼他這蔫頭呆腦的樣子：“我就要打車了，你有事沒？”

霍栩垂頭不敢看他：“你有錢嗎？”

雖然他們年齡只差一歲，但氣勢上，霍翊卻莫名強他很多。

霍翊不鹹不淡地問了句：“缺錢？”

“嗯，”霍栩點點頭，然後又抱怨，“我這麽哄爺爺，他都不給我紅包，還不讓姑姑給我。”

“霍成宇不給你錢嗎？”霍翊沒理會他的牢騷。

霍栩猶豫了許久還是開了口，“前幾天媽在qIq上找我，問我要了些錢。”

霍翊嘖了聲，“你還跟她聯系？不怕霍成宇揍你？”

霍成宇後來是不準霍栩跟何吟見面的，因為何吟總是搬弄是非，而霍栩心性單純，每每都信了她的鬼話。

“她用QQ給我發的，”霍栩小聲解釋了句，“我其實也沒怎麽跟她聯系。”

“你給她多少了？”

“一個月的生活費都給她了，”霍栩說，“還問同學借了點錢。”

“你還真是乖兒子。”霍翊氣笑了。

“那怎麽辦？她說她身體不好，說小妹妹也生了病。”霍栩一臉無奈，“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霍翊嗤了一聲：“放心，你媽能活千年。”

好人不長命，禍害一千年。

霍翊一向嘴毒，霍栩是見識過的，此刻覺得這話說的有些難聽，但沒跟他掰扯，眼下還是自己的生活最重要：“可我下個月怎麽活啊？爸才給我打的生活費欸……”

霍成宇對霍栩的管教比較嚴格，生活費一個月一撥，控制的很緊，閑暇時還會查他的消費賬單。

其實也在有意識的鍛煉他的生活自理能力。

“你們學校綠化不是挺好的麽？挖點土吃吧。”霍翊拍了拍他的肩。

“哥，你別啊，”霍栩抓著他衣袖，“要不然你先借我一點兒，我現在給夏未涼買個禮物，今天是她生日，你回頭幫我帶給她。生活費我今晚再哄哄爺爺奶奶，應該有著落。”

“給夏未涼買禮物？”霍翊眼睛一瞇，“你和她關系什麽時候這麽好了？”

“住一個屋檐下，買個禮物也不是很過分，”霍栩被他哥這麽看著，忽然有些心虛，“她還幫我照顧了小貓呢。”

“你哥生日你買過禮物嗎？”霍翊問。

“我生日，你也沒買過啊？”霍栩反問。

……

兄弟情，儼然脆的像張紙。

對視半晌，霍翊低頭摸出手機，將自己的轉賬記錄給他看了：“不好意思，你媽之前還問我要錢了，你哥也是個窮光蛋。”

霍栩嘴巴張成一個滾圓形。

潛意識裏，他不願意相信那些傳言。

這麽多年也沒跟何吟一起生活過，加上何吟會說些甜言蜜語哄人。

對於他媽究竟是個怎樣的人，他還是有些認不清。

何吟跟他說的是，他哥現在翻臉不認人了，電話不接微信不回……

霍翊看他這蔫不拉幾的樣子，心情陡然變好。

因為終於不是他一個人在受苦受難。

這世上最能安慰人的，是看到有人跟你同病相憐。

於是給他轉了個五十塊。

晚上九點。

夏未涼洗完澡後來到客廳，拿出下午買的小蛋糕，吃了兩口，覺得心空的厲害。

擡眼環顧了一下四周，感覺家裏面積太大真的很容易放大寂寞。

這要是個幾十平米的房子，她或許不會覺得這麽空落落的，空的讓人心發慌。

過了一會兒，喬思恩給她打了一個微信電話，推薦她看一檔時下很火熱的選秀綜藝。

她家飛飛也參加了這檔節目。

夏未涼便打開電視，跟她一起看了。

屏幕裏的少年們妝容精致，像是從一個流水線裏走出來的洋娃娃。

喬思恩喜歡的飛飛辨識度算是比較高的，他相貌妖冶，穿著鏤空的襯衫，高冷又性感。

鏡頭一給他，喬思恩就在電話那頭尖叫。

這綜藝還要場外觀眾投票打榜，夏未涼也幫著她投票。

有人陪著，情緒稍稍回暖了一些，時間不知不覺過了半小時。

門鈴突然響了。

夏未涼楞了一下，心中忽地升起一抹期待，然後跟喬思恩說了有事，掛了電話。

她垂眸準備穿鞋，發現兩只拖鞋被三個毛團子霸占了。

不忍將它們踢開，便小跑去開了門。

一開門，果然是霍翊。

少年是緊趕回來的，額頭還有細汗。

“怎麽回來了？”夏未涼克制著歡喜，盡可能讓語氣聽起來平靜。

“你說呢？”霍翊笑著反問了句。

一低頭，見她光腳站在地面，“怎麽不穿鞋？”

“鞋被小貓搶走了。”夏未涼說。

霍翊莞爾。

忽地一彎腰，將她騰空抱起。

夏未涼猝不及防，只得環著他脖頸。

霍翊將她抱到沙發上，瞥見茶幾上那可憐兮兮的小蛋糕。

應該是小姑娘自己買的。

屋子裏除了電視的聲音，便沒有其他動靜，小貓在拖鞋上趴著，睡的一臉安詳。

說是冷冷淒淒慘慘戚戚也不為過。

“霍栩呢？”夏未涼兩腿盤坐，仰頭問他。

“估計喝醉了吧。”霍翊說。

這小子想從他爺爺那裏撈點錢，怕是不容易。

他都能看出點不對勁的東西，他爺爺還能不知道，三杯酒下來怕是什麽都說出來了。

夏未涼攬過一個抱枕，環在胸口，繼續看起電視，眼角餘光卻在留意著霍翊的動靜。

霍翊在她身邊坐下，撿起吃剩下的小甜品，一勺一勺的吃了起來。

一會兒，就將她的蛋糕吃完了。

夏未涼有點無語。

這人到現在一句生日祝福都沒有，還吃她東西？

這回來是幹嘛的？

霍翊將她的紅絲絨之戀吃的精光，最後不忘點評一句：“味道不錯，在哪兒買的？”

夏未涼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覆心情，但還是有一絲不滿洩露出來：“你爺爺家是沒飯吃嗎？”

“有飯啊。”霍翊將空掉的紙盒放回茶幾上，擡眸懶洋洋地看她，”可我就想吃你的，怎麽辦呢？”

“……”

想說“去死”，但又覺得不吉利。

一時想不出好詞好句，便只好忍氣吞聲，她默默地拿起遙控器，將電視的音量調大了些。

見人半天不理他，霍翊便上樓洗了個澡。

再下來時，小姑娘分明是一眼都不看他了，眼睛只盯著電視裏的那幾個妖男。

霍翊繞到她身後，擡手搶走她的遙控器，按下了電源鍵。

“你幹嘛？”

夏未涼剛想轉頭好好質問他，霍翊卻曲臂環著她的肩，又半蹲下身子，下巴抵在她的頭頂上，嗓音壓的很低：“生氣了？”

“沒。”夏未涼聲音淡淡的。

“還沒呢？”霍翊低笑一聲，“嘴巴嘟著呢。”

“……”

有這麽明顯嗎？

霍翊單手拖起她垂在肩上的發，將準備的項鏈給她戴了上去。

“生日快樂。”霍翊輕聲笑著。

“……”

夏未涼垂眸看了眼脖頸上的東西，臉微微一紅。

“轉過來給我看看。”霍翊說。

夏未涼轉過身子，黑發垂肩，臉頰緋紅，烏黑晶亮的眸子裏有些羞澀。

“真漂亮。”霍翊擡手撥了一下她耳邊的發。

這時，門鈴又響了。

霍翊起身去開了門。

轉身時，手裏拎著一個蛋糕盒。

“吃了你一個小的，還你一個大的，”他將蛋糕放在茶幾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夏未涼，“這買賣不錯吧？”

夏未涼唇角微揚。

心情忽然之間就好了。

霍翊關掉燈，點上蠟燭。

蜜黃的燭火剎那間就暖了整個屋子。

“蛋糕太大了，”夏未涼看著這個龐然大物，想到一個問題，“我們倆吃不掉的。”

“誰買蛋糕是為了吃的，”霍翊伸手勾了一點奶油，輕抹在她臉頰上，“蛋糕的本質是一種儀式和祝福。”

夏未涼撇了下嘴，“誰說的？”

“我啊，霍大哲學家。”霍翊彎唇，又在她臉上抹了一下。

夏未涼也伸手弄了點奶油，抹在他臉上，作為還擊。

很快，客廳就弄的烏七八糟，澡也白洗了。

但是很快樂。

蛋糕像是被抹到心尖上去了。

霍翊才想起霍栩買的小玩意兒，上樓將它取了下來，遞給夏未涼。

夏未涼拆開包裝，裏面是一個水晶球。

按下底部的電源開關，裏面的泡沫像雪花似的紛紛揚揚，五彩的燈光閃爍著，《天空之城》的音樂溫柔響起，穿著公主裙的小姑娘翩然起舞……

小時候，她去同學家玩，看到人家的水晶球，漂亮又夢幻，一直很羨慕。

但那時候對她而言，幾十塊錢的東西還是很貴的，她也沒跟爸爸開過口。

“好漂亮啊。”夏未涼一臉開心，水晶球捧在手裏一副愛不釋手的樣子，“這是霍栩買的？”

“……”

霍翊被她的表情刺到了。

他準備了這麽多，都沒這個幾十塊錢的小東西會討人歡喜。

早知道，一毛錢都不給那小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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