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02 這人好像更加狂妄了呢。

關燈
她敏銳地抓住了剛剛那句話的關鍵——是“搬回來”而不是“回來看看”,眉頭微微一蹙。

霍成宇有兩個兒子。

當年離婚時,大霍栩一歲的哥哥——霍翊是被前妻帶走的。

之前在霍栩的生日會上,她曾見過霍翊一次,印象並不算好,兩人之間也確實發生了一些齟齬。

霍翊那黑沈沈的眸光,讓她記憶深刻——

清寒、不屑還籠著一股戾氣。

霍栩嘰嘰喳喳沒心沒肺,但只要霍成宇擰下眉,他便會收斂一些。

霍翊不一樣,他分明是連霍成宇都不放在眼裏——

“我人前喊你一聲‘爹’就得了,霍成宇先生,別太把自己當回事。”

這是那個陰雨綿綿的生日會裏,霍翊對霍成宇說的話。

被她無意間聽到了。

少年懶中帶欠的語氣裏,是目空一切的張狂。

看著夏未涼皺著眉,半天沒吭聲,霍栩以為她是犯怵了,頓時“哎呀”一聲,扯著嗓道:“怕了?怕了就別整天耷拉著臉,對我客氣點,說不定我還能幫你說兩句好話。”

夏未涼深知霍栩是典型的“越理越起勁”,所以一般都不理會他。

她面無表情地往前走。

晚風將她別在耳後的碎發又吹散了,黏在了臉頰上,她擡手將其撥開,但沒一會兒又黏了上來……

有點煩。

霍栩沒人搭理也不要緊,他自學了“單口相聲”這門民間藝術,且還有了一定造詣。

一個人也能說的很起勁——

“夏未涼,你倒時候可別哭啊,我哥揍人可狠了,他一個人能挑翻七八個小混混,就跟串糖葫蘆似的,我親眼見過的……”

回到家。

她正對門的房間已經打開了,李姨正在屋子裏收拾。

見到她,李姨忙招手:“快來看看,這應該差不多了吧?”

夏未涼本不想看,卻被跟在身後的霍栩一巴掌推了進去——

“我哥今晚就回來了,你到時候可把門鎖嚴實一點。”

房間裏。

窗簾、被單以及各種用品全是新的,用色款式,一眼就能看出是男性的物品。

“還可以吧,都是你媽媽選的。”李姨看著夏未涼,笑著道。

“我媽媽選的?”夏未涼遲疑了一下。

“是啊,這一屋子的東西,都是你媽媽親自挑選的,忙前忙後的弄了大半個月呢,”李姨嘆了口氣,“都是照著那孩子的喜好來的,真是用了心的,就怕那孩子住不慣……”

李姨文化水平不高,作為一個樸實的勞動人民,她已傾盡所能來誇讚一個人。

夏未涼抿著唇,沒吱聲。

大人們都在竭盡全力地構建一個和諧家庭,無論行動是出於真心,還只是假意,但毋庸置疑的是,各種細節都做的很好,近乎完美。

她這種內心有些擰巴的“小黑頭”,也被硬生生地抹上了一層“幸福”牌粉底液。

看起來,好像真的沒什麽不滿的。

繼父對他還不錯,媽媽也在身邊,衣食無憂還有大房子住……

夏未涼微微一笑:“挺好的。”

回到自己的房間後,她回想起沈微給她打的那些電話。

幾十通催她回來的電話,但沒有一通,提到霍翊要回來的事情。

茫茫夜色和深深的無力感,一道將她淹沒。

沒有憤怒。

她只是有些茫然,也有些無奈。

然而。

直到淩晨一點,說好會過來的霍翊,都沒露面。

霍栩一直在樓下的客廳等他,這時候不滿和抱怨已經塞滿了整座別墅。

霍成宇回來後,一遍一遍地給他打電話,卻遲遲沒打通,氣的也是火冒三丈。

沈微則在一旁,溫言好語的勸慰著。

她假裝什麽都不知道,安靜地躺在床上,將耳塞塞的更緊了些。

次日,霍成宇難得沒去公司。

跟賭氣似的,非要在家裏等到大兒子。

看到夏未涼的那一刻,他陰雲密布的臉上出現了一點暖色。

她看的出來,這抹和善是硬擠出來的。

霍成宇眼下心情是糟糕透了。

見她拿著書包,他溫聲問了句:“亮亮這是要出去啊?”

“嗯,我和同學約好了。”夏未涼說。

“男同學還是女同學啊?”一宿沒睡躺在沙發上打盹的霍栩忽然搭了句嘴。

霍成宇白了他一眼。

夏未涼明白,霍成宇應該也想知道。

“女生,喬思恩。”

“哦,是那個小姑娘啊。”霍成宇笑了笑,“路上註意安全,早點回家啊。”

喬思恩。霍成宇是認識的。

他那次突然來學校接她放學,便看見了她和喬思恩走在一起。

當時喬思恩還問了句,“這是你爸爸嗎?”

她一時無言。

倒是霍成宇反應快,先開了口,“我是她叔叔。”

……

“你們去哪兒玩啊?”霍栩又伸著脖子問。

“去寫作業。”夏未涼說。

“嘖嘖,你作業還沒寫完啊?”霍栩眉梢一揚,臉上寫著“幸災樂禍”。

“嗯。”夏未涼應了聲。想了想,又問了句,“你呢?”

她的語氣很平靜,神態也完全是隨口一提式的不經意。

但她確實是故意的。

她知道霍栩一定會嘴硬說自己寫完了,也知道霍成宇清楚自己兒子的德行,並會毫不留情地戳穿他再來一頓說教。

情況也果然沒讓她失望。

“我、我當然寫完了。”霍栩撇了撇嘴,“以為跟你似的啊。”

“你寫完了?”霍成宇扭頭看了他一眼,“你夢裏寫完的?”

霍栩:“……”

“你今天哪都不許去,就在家給我好好寫作業。”霍成宇命令道。

“爸……”霍栩一臉哀怨。

咖啡館裏,喬思恩已經到了。

桌上歪七斜八的放著數理化三門課的練習冊和試卷。

夏未涼瞄了一眼,喬思恩的情況可能比她還糟糕。

大片大片的空白,有些觸目驚心。

經過昨天的奮戰,她日記解決了一半,今天一天應該是能完成的。

但喬思恩的嘛,除非這兩天都別睡了。

“你暑假都去幹嘛了?”夏未涼放下包,忍不住埋汰了句。

“我不會做嘛,”喬思恩一臉討好,就差沒弄個小尾巴在跟前搖上一搖了,“救我,女菩薩。”

夏未涼無奈,將自己的作業遞了過去,“下不為例。”

“我佛慈悲啊。”喬思恩滿心歡喜地接過“恩賞”。

“……”

夏未涼沒再跟她說笑了。

此時已經打開手機,在百度文庫裏又找了一些篇記敘文。

但喬思恩這個學渣,抄都抄不明白,但又不敢打擾夏未涼,只是時不時的對著現成的答案擠眉弄眼,抓耳撓腮。

夏未涼好氣又好笑,一時間又分了神,一句話重覆抄了好幾遍。

大寫的難受。

一時又走起了神。

想起小學四年級的暑假,老師也布置了日記。

她那時候倒是老老實實地每天寫日記,但到了開學前一天,卻發現日記本不見了。

她將日記丟在了奶奶家……

當時覺得天都塌了。

在腦子裏將老師構畫成了會吃人的魔鬼,在家急的哇哇大哭,還說了些“不去上學”之類的話。

得知情況,在外工作的沈微氣的差點要訂機票回來揍她。

唯一一個安慰她“沒事沒事”的,是爸爸。

爸爸還一宿沒睡,幫她寫日記,還刻意模仿小學生字跡。

最後到底是交了差。

現在,她再也不會因為作業這種事情哭,也不會有人再幫她寫日記。

爸爸走了,永遠不會再回來了。

“怎麽了?”喬思恩一擡頭,就見夏未涼在發呆。

“寫的有點煩。”夏未涼避重就輕地說。

她不想跟別人討論這些事,也並不需要安慰和同情,因為沒有什意義。

喬思恩難得見她吐槽,覺得有些新奇,打趣了兩句後,又開始鼓勵:“咱們堅持堅持,今天寫完,咱們明天還能玩一天呢,我們家飛飛明天決賽了,我可得好好給他打榜。”

“飛飛”是喬思恩追的一個男明星。

若是能將對飛飛的一半熱情用在學習上,那她說不定都有機會去搏一搏清北了。

夏未涼應了聲,剛準備收回視線時,卻發現窗外聚集了好幾個社會小青年,染著花花綠綠的頭發,穿著奇裝異服,從頭到腳都寫著“老子想做這條街上最炫酷的崽”。

視覺效果沖擊力極強。

連說要好好寫作業的喬思恩,也不由分說地扔下了筆。

不遠處,黑色的路燈桿上倚著一位少年。

頂著被日光釉的發藍的頭發,其實也很另類。

但他長了一張帥的極具攻擊性的臉,硬是將這造型支棱了起來。

與跟前的“花紅柳綠”形成了鮮明對比,完美詮釋了什麽叫“時尚潮流”,什麽又是“醜人多作怪”。

“啊啊啊啊啊啊!這簡直是踩著我的審美點跳恰恰嘛!”

喬思恩尖叫完後,趕緊拿出手機,懟著他的臉,一個勁兒“哢擦”,準備拍照發圈發博了。

太陽有些刺眼,少年擡手遮了下光,素白瘦削的手臂上有只蝴蝶刺青,黑蝴蝶,很紮眼。

他眼皮懶洋洋地一掀,壓出了一道深邃的皺褶,黑漆漆的眸子掃了眼眾人,須臾,唇角勾起了一抹嘲諷。

“就是他!”一個像是領頭的黃毛指著少年,“給老子狠狠地揍!往死裏揍!”

黃毛聲音尖細刺耳,咖啡店裏的人都聽到了。

少年卻像是渾然不覺,只慢悠悠地擡手,捏了一下左耳。

耳上,還綴著一顆藍色耳釘。

社會小青年們很快就將他圍了起來。

這人身高腿長,紮進這幾個在“170”線上左右橫跳的混混堆裏,有種鶴立雞群的既視感。

人一多,喬思恩的位置不太好拍“主角”,她一把拉過夏未涼的手,“我們快走近點!讓我多拍幾張那藍發帥哥!”

夏未涼卻有些頭疼。

藍頭發的的確長的還可以。

只不過那和霍栩有幾分像的眉眼,以及那手臂上的“黑蝴蝶”,和記憶裏那句“你給我等著”,嚴絲合縫的粘在了一起。

他是霍翊。

幾年不見,這人好像更加狂妄了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