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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論英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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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人將宮帖送到聞濯手上的時候,才發覺多送了一張。

待聞濯翻開,見另外一張全言皆由貞景帝親筆所書,末端“沈宓”二字落的整整齊齊,連墨跡都還未幹。

他臉色一沈,進屋當著沈宓的面,徑直把帖子扔進了火爐,凜然罵道:“奇技淫巧!”

沈宓:“?”

***

宮中大宴賓客雲集,除了缺個寧安世子府的正主,滿朝其他大臣一應到全。

聞濯原本是不想來的,但沈宓知曉了宮中的消息,動之以理地催著他進宮,且答應他會將自個兒照顧好,他才應下。

宴會如往年一般熱鬧,絲竹管弦不斷,舞姬歌女不絕,玉盤珍饈,數不勝數,瓊漿玉液,回味無窮,金缽銅鼎,粼粼璀璨,凡是世間富貴,盡可收入眼底。

雖戶部先前掏空了老底,但向世家征稅一事,又將坑給填的無比漂亮。

正經開設些對民生有利的建設時沒錢,一到了這種撐場面的時候,又能夠撒開了歡奢靡無度。

這戶部,看來苦頭嘗的還不夠。

今日為慶賀貞景喜得皇子,眾臣都帶著家眷前來道賀,男賓在宴上吃酒恭維,各家府中的女眷則是同聚在百花園。

顧妃中間出來了一陣,因為才誕下龍嗣不久,身子尚且虛弱,沒等眾人一一寒暄,便回了自己宮中休養。

臨走時,叫了吳清瞳一起回盧華殿。

去年年中一別,顧氏再未同她見過,此刻同座在轎攆之中相對無言,滿腦子雜緒,根本無從說起。

她瞧了吳清瞳半晌,才慢慢問道:“妹妹可還在怨我?”

吳清瞳搖了搖頭,“妾身不敢。”

她這一句親近無有、疏離七分的話,頓時教顧氏一腔委屈噎在了喉嚨裏,隨即便抽抽搭搭落下眼淚來,“我也是被逼無奈,雖在外人眼裏我寵冠六宮,風光無限,可陛下待我根本沒有真情——”

“娘娘慎言!”吳清瞳匆匆低聲打斷了她的話。

顧氏我見猶憐的剪瞳,宛如一汪清泓般直直盯著吳清瞳,裏頭酸楚和委屈溶成淚花,凝聚在她眼角一串一串滾落下來,“清瞳,在這宮中,很多事情我身不由己。”

吳清瞳皺起了眉頭,“娘娘想與妾身說什麽,又想聽妾身說什麽?”

顧氏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冰涼的指節冷的吳清瞳手背一澀,她不由得騰升出幾分憐惜,回握住她的手心,替她暖著,“有什麽想說的,回宮再說吧。”

顧氏無聲地點了點頭,握緊了她的手。

兩人一回到盧華宮中,照顧聞凈的嬤嬤便把孩子抱了過來,交與顧氏懷中。

揮退了宮人,顧氏拉著吳清瞳的手坐到軒窗旁,給她瞧了瞧聞凈酣睡的模樣。

當真是做了母親的人,方才轎攆中的傷心委屈,此刻收起了大半,一心只盯著熟睡的嬰兒,挪不開眼。

“清瞳,你我自幼相識,金蘭情深,倘若當初我要是知曉那封信裏牽扯到了賀統領,我斷然是不會拿出來的。”

吳清瞳瞧著嬰兒的視線挪到她面上,“娘娘何意?”

顧氏面上神情又欲哭戚,“那個揭發書信的宮女確實是我宮裏的人,但她從未給我看過那封信,我起初教她在棲梧宮裏當值,也只是想確認陛下的行蹤,並未指使過她加害皇後。”

她急切道:“我所說都是千真萬確,你我一起長大,你知曉我並非心腸歹毒之人!”

吳清瞳緊鎖眉頭,一時無法理解道:“那為何當初當著陛下及眾人的面時,你不解釋清楚?”

“我如何解釋?”她又哭了起來,“信是真的,揭發之人也是我宮裏的,沒有人會信我。”

吳清瞳覆雜地看著她,“那你為何直到如今才跟我說這些?”

顧氏伸手抹了把眼淚,神色黯淡,“我以為我身在福中,雙親健在,夫君寵愛,哪怕弄巧成拙,一切也都會恢覆到從前的樣子,可真情是假的,雙親也並不在乎我的死活,清瞳,這世上唯一相信我的人只有你了。”

吳清瞳總覺得漏掉了什麽,“什麽是假的?”

“所謂寵冠六宮,只不過是表面功夫而已,陛下並不愛我。”

可他們之間誕有子嗣是事實。

“娘娘當初入宮,不就猜到是這樣的結果了麽。”

顧氏一陣沈默過後,又簌簌哭了起來,抽泣的聲音將繈褓中的嬰孩吵醒,小的也頓時哭鬧出動靜來。

面前的母親初為人母,許多不擅長的事情都能弄的她手忙腳亂,急赤白臉地將宮外的嬤嬤叫進來,兩人一塊兒哄了半天才好。

吳清瞳能看得出來這孩子並不好帶。

誠摯告慰幾句,趁著孩子好不容易哄睡著,眾人都沒有心思再與她敘舊,轉身出了盧華宮。

其實當初這件事,她並沒有十分怨怪顧氏,更沒有埋怨任何人。

雖然當初知曉那個揭發書信的宮女是顧氏的人時,確實有那麽些驚詫。

但後來想想,在這宮中豺狼虎豹聚會的黃金牢籠裏,每個人的處境都不一樣,縱使從前天真爛漫的小姑娘,也要為人前的光鮮亮麗付出一定的代價。

這世上本就沒有一成不變的東西。

不管是什麽。

今日之事,她只有唏噓,故人不覆從前,是時間、人與物的推移。

她從來在詩文裏讀過太多,諸如此類的詩句,真輪到自己身上,又覺得別是一番滋味。

可見以史為鏡,以人為鏡,確知興替得失,過往人講的過往事,一一都會應驗,無怪乎此。

……

從盧華宮出來,月明星稀,慘淡稠雲在凝紫之夜幕上,泛出有輪廓的痕跡,目及之處萬家燈火,只宮城一家,日夜通明。

北境永遠不會如此。

可那頭的明月星辰,卻要比這座巍峨宏宇裏的,透亮清澈上好幾百倍。

她沒親眼見過,但是賀雲舟曾說是,“冷光兼素彩,向暮朔風吹”。

倘若有機會,她也想去看。

***

章華殿內,宴酣之時,貞景帝著重褒獎了吏部與戶部的兩位掌吏。

開春涉及春闈,茲事體大,他二人破除艱難險阻,才有了今日百官身輕。

在座大臣無一不附和讚嘆,甚至有人當眾題起了詩。

貞景帝高興至極,卻也沒忘了掌位之下,還有人功不可沒,他提杯點起姚如許,眾目睽睽之下,問他可有想要的賞賜。

姚如許起身離開席位,殿中俯身拜禮道:“能為陛下排憂解難,是微臣之職。”

聞欽笑了笑:“差事辦的好,本就該賞,姚卿也不必拘束。”

眾人都看熱鬧不嫌事大,工部尚書杜長林起身摻合道:“姚侍郎一表人才,想必也到了該成家的年紀,不知眾多名門貴女之中,是否有屬意的,今日陛下行賞,要個賜婚的旨意也未嘗不可。”

“杜卿家所言極是,”聞欽聽了也覺得這個提議不錯,接著問道:“倘若姚卿心有所屬,今日朕便做回媒人,與你二人下旨賜婚。”

聞濯在一眾哄鬧微醺的朝臣裏,坐的端直冷清,此刻聽到這裏,不自覺噙著絲笑意,晃了晃酒杯。

隨即聽姚如許道:“微臣並無屬意之人,倘若陛下堅持要賞,還請準允微臣參涉太學重開一事。”

他來這出眾人是著實沒想到。

重開太學原本是他們戶部的人撥款,工部的人修建,翰林院的出人,他這一波才平,一波又起,很難不讓人猜想他躋身政務的用意。

不過聞欽態度始終淡然,聽他此言也沒有追問,“既然姚卿自願請差,朕自當如了你的意。”

姚如許心滿意足地謝了恩。

一回到席位上,他便看了上位的聞濯一眼,隨即不緊不慢地提杯,與他隔空淺淺一碰。

——

聞濯整場宴會下來,只待了一個時辰,眾人鬧完、姚如許謝恩過了之後,他便辭別貞景帝出宮回了王府。

宴中有些避無可避的敬酒,他不願掃興,都如了對方的願飲盡,算下來,實打實地也灌了不少杯。

路上在轎攆裏晃了一陣,到王府門前落地,靈臺整個都開始浮浮沈沈。

尚且腳步穩健地走到院子,一進腌入藥味的屋裏,便現了原型。

他虛著步子,迎著沈宓質問的目光挪到他面前,外袍也顧不得脫了,側臥到毯子上半屈膝,目光像是摻了月色照亮的清水。

沈宓將手中的話本子扔到他身上,“不是說絕不貪杯?”

聞濯拂開那話本子半起身,抓住他的手,不由分說地一把將他從輪椅上拉了下來,穩穩兜著他整個人,教他落進懷裏。

“實屬被逼無奈。”

沈宓趴在他懷裏,聞著濃烈的酒氣皺了皺眉,“誰敢逼你啊殿下?”

聞濯側過身,將他摟到臂膀裏靠著,眸色低垂,“聽你這話,原來我在你眼中,還很蠻橫英武的麽?”

“是吧,”沈宓笑了笑,如他所願道:“英武的不得了。”

聞濯在他唇上貼了貼,“那你還不聽話。”

“冤枉啊殿下。”沈宓無辜道。

“冤枉什麽?”聞濯伸手摸回方才丟到一旁的話本子,攤開在他眼前,“方才還砸我來著,怎麽沒砸死我?”

沈宓發覺他醉酒之後還多了點孩童氣,招人的不得了,擡手揉了揉他的兩腮,“怎麽舍得呢,想疼你都還來不及呢。”

聞濯睜開微瞇的雙眼,撐起身將他壓在身下,目光深不見底地盯著他道:“那你…疼疼我。”

……

作者有話說:

聞濯:不管,喝醉了就是想幹點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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