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漣漪心中泛起幾絲漣漪。

關燈
宋虞做了一宿的夢,意識沈浮不定,昏昏沈沈地醒來,天光熹微。

她半睜開眼睛,看見的卻不是熟悉的閨房,睡意頓無,她驚慌地打量四周,卻望見一個人趴在她床榻邊。

仔細一瞧,是哥哥。

昨晚的記憶湧入腦海,她輕輕垂眸,手指微動。

宋溫卿驟然起身,淩厲的神色轉為溫和,他緩聲道:“醒了?”

聲音帶了點啞,比以往更為低沈醇和。

宋虞嗯了一聲,想起什麽,她連忙問:“哥哥怎麽還沒走?”

他定定地看了她一眼,又望向窗外,淡淡道:“時辰還早,不急。”

她這才放下心,揉了揉酸痛的眼睛,見他神色擔憂,宋虞故作輕松道:“哥哥放心回去吧,我沒事。”

他頓了下,擡手揉了揉她的發頂,道:“你梳洗吧,我先出去。”

宋虞嗯了一聲,目送他走遠。

梳洗之後,兩人陪祖母吃齋飯,默契地只提昨晚傀儡戲的趣事,別的一概不說。

飯後,她送他離開。

走出福安寺,宋溫卿溫聲道:“就送到這兒吧,外面風大。”

宋虞撥了撥被風吹亂的頭發,執拗道:“我看著你走。”

他無奈地跨上了馬,駿馬長嘶一聲,擡起前蹄,他勒住韁繩,濺起塵埃,浮光皚皚,更襯得他英姿颯爽。

宋虞呆呆地望著他。

“阿虞,”他忽然探身,望向她眼底,“等我來接你。”

須臾,疾馳而去。

他的身形化為一個圓點,早已離去,宋虞還楞楞地站在原地。

她怎麽覺得哥哥變得不一樣了。

“姑娘,回去吧。”

說話的人是宋溫卿給她留的兩個護衛,李殷也在福安寺,不得不防。

宋虞微微頷首,快步回到寮房,陪祖母一同去聽住持講經。

本想潛心接受一下佛法的熏陶,可住持的聲音響起,如魔音一般催著她入睡,不到一刻鐘便困倦得厲害。

強撐著聽了大半個時辰,宋虞問了個小沙彌還要講多久,得知要講整整一上午,她借口出去透氣,告訴了祖母一聲,頭也不回地溜了。

她這輩子和佛家道家什麽的都無緣了!

兩個護衛守在門外,見她出來,一言不發地跟著她,如影隨形。

遠離了魔音,被冷風一吹,她也不覺得困了,便隨意選了條路散步。

不多時,她走到一片尚未結冰的湖泊處,岸邊覆蓋著瑩瑩積雪,湖水卻如春柳般綠,冬景與春景涇渭分明,甚是有趣。

香客三三兩兩地行來,她尋了個幹凈僻靜的地方坐下,遙望著偶爾泛起幾絲漣漪的湖泊。

剛閑下來,腦海中便浮現出哥哥探身看她的模樣,眸中像是覆著淺淺的星子,唇角翹起恰到好處的弧度,下頜線條流暢,連喉結的凸起都讓她印象深刻。

好像真的有什麽不一樣了,是她的錯覺麽?

怔怔地想了一會兒,她無意識地將一顆小石子丟進湖中。

陣陣漣漪經久不息,她的心也變得亂糟糟的。

到底哪裏不一樣呢?

似乎是眼神,他從未用這種目光看過她……

“美人兒為何如此黯然傷神,有什麽傷心事,和我說說?”

身後傳來一個陰冷調笑的聲音,宋虞沒回頭便知道是李殷。

兩個侍衛反應更快,早在他靠近的時候便拔劍,嚴陣以待,盯著這個不速之客。

“一晚上不見,宋姑娘身邊的人倒是多了不少。”李殷也不懼怕,坐在離她兩步遠的石頭上,閑閑地看風景。

他抑揚頓挫道:“不像昨晚,口口聲聲地說最喜歡我,今日見了我倒像是見了敵人。”

可不就是敵人麽?

宋虞沒理他,揮揮手讓護衛收起了長劍,佛門凈地,哪能輕易舞刀弄槍?

她一直沒理他,李殷也不覺得尷尬,繼續自說自話:“宋溫卿……哦不,我四哥送你的人麽,有意思,不是兄妹了還這麽親密。”

他上下打量她一眼,惡毒地猜測:“你和他是不是早就睡在一起了?”

宋虞心平氣和地看他一眼,淡淡道:“心臟的人,自然看什麽都是臟的。”

靜了一瞬,李殷古怪一笑:“你去問問他的心臟不臟,我不信他知曉了身世之後,看見你還能心平氣和。”

宋虞翻了個白眼,昨晚哥哥睡在她床邊都沒做什麽,她還用問麽?

想了想,她轉頭揚聲道:“你們退開一些,我和梁王殿下有話要說。”

護衛有些猶豫:“可是……”

“沒事兒,”宋虞擺擺手,“你們站在他傷我前可以先出手傷他的地方就成。”

三人:“……”

兩個護衛退到三步遠的地方。

李殷呵呵一笑:“宋姑娘說的可真直白。”

宋虞望著遠處,輕聲說:“其實,你很羨慕我哥哥吧?”

身旁的人靜了一會兒,忽的笑道:“是,羨慕他有你這麽一個好妹妹。”

他嘖嘖讚嘆:“真是將你養的極好,四哥倒是有福……”

宋虞嫌惡地蹙眉,打斷他:“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

見他倏然頓住,宋虞繼續道:“你是不是覺得,我哥哥搶了皇上對你的恩寵?”

李殷前往北境後的那年,正是哥哥開始獲得皇上青眼的時候,所以歸京之後便開始處處針對哥哥,雖然一次都沒討到什麽好處。

如今哥哥成了楚王,李殷的恨意定然多了十倍不止。

“呵,一個二十多年才被尋回來的皇子罷了,是真是假還不一定,值得本王將他放在心上?”李殷的聲音陰冷無匹,又夾雜著幾分莫名的情緒。

像是心事被拆穿後的惱羞成怒。

宋虞轉首看了他一眼。

他避開視線,輕嗤道:“怎麽,難道你要跟你哥哥的仇敵談心麽?”

他微微擡首,陰狠道:“本王在北境磨礪六年,早已不在乎什麽父子親情,你打感情牌也沒用,待本王登基……”

他哼笑一聲:“或許可以看在你是本王妃子的份上饒他一命。”

“……”宋虞扶額,他可真是自信過頭了。

靜了一會兒,宋虞輕輕開口:“其實,我倒是很羨慕你。”

李殷微怔,猙獰的神情還未來得及收回,瞧著甚是滑稽。

他攥著拳頭,冷冷道:“何必譏諷我。”

她搖搖頭:“不是譏諷,是真心的。”

他們的母親,同樣是難產而亡,父親的做法卻天壤地別。

李殷失了生母,皇上偏愛李殷,寵他愛他甚過太子;而她的父親卻將過錯全都推到她身上,臨終前還要詛咒她死無全屍。

宋虞眼眸微黯,忍著心口鈍痛的感覺,將這件事說給他聽。

李殷微微瞇起眼睛,涼薄道:“若是真的像你說的那樣,他為何不將太子之位給我?”

他嗤笑一聲:“說到底,還是不夠愛我的母妃罷了。”

宋虞抿了下唇,發覺完全沒有和他說話的必要,畢竟他從不認為他們同命相憐,反而認為所有人都虧欠於他。

這樣的人,永遠不會知足。

成了太子,他便想馬上做皇帝。

做了皇帝,便會尋仇。

尋了仇,下一步自然是吃喝享樂,成為荒淫無道的暴君。

攢了一肚子的話都無處可說,她起身欲走。

身後傳來李殷的笑聲:“怎麽,這麽不經逗?”

宋虞冷淡道:“怎麽,殿下只會說這一句話?”

身後的人噎了下,宋虞沒再管他,徑直去找祖母。

李殷玩味地望著她的背影,不就是個女人,他又不是沒見過,長得也不是很……

他頓了下,似乎違不了心。

她的美是有攻擊性的,一眼就能看見,吸引所有人的目光,是盛開在濃稠夜色裏的虞美人,張揚,招搖,動人。

確實很美。

宋虞悄悄溜了回去,住持依然在講經。

她聽著梵音閉目養神一會兒,靠著墻壁睡著了。

再次醒來,是被祖母晃醒的。

宋虞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口齒不清道:“祖母,結束了?”

老夫人含笑望著她,點頭道:“回吧。”

她瞅了一圈,果然沒什麽人了,她活動了一下筋骨,攙扶祖母起身。

走到殿外,老夫人忽然有興致,邀宋虞一同走一走。

宋虞自然奉陪,攙扶著祖母在小道上隨意散步。

福安寺環山,並不算太冷,惠風和暢,是肅殺冬日裏難得的愜意光景。

“阿虞,知道祖母為何叫你出來麽?”老夫人閑適地開口。

宋虞搖搖頭,她以為祖母只是一時心血來潮呢,難道還有什麽事要不成?

老夫人笑著開口:“緊張什麽?”

宋虞眨眨眼:“沒有呀。”

老夫人瞥她一眼,淡淡道:“也沒什麽大事,只是想問問,溫卿最近對你如何。”

宋虞笑意盈盈道:“哥哥對我很好呀。”

她知道祖母問的不是這個,但是她並不想回答。

老夫人卻不依不饒:“阿虞。”

宋虞無奈道:“祖母,我和哥哥做了十六年的兄妹,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更改的,從親情變成別的感情,也是需要時間的。”

她已經不會進宮做妃嬪了,她不明白祖母為何這麽著急。

“算了,慢慢來吧,”老夫人嘆了口氣,“我一直盼著揭穿身世這一天,沒想到等到了,你們倆卻沒一個開竅的。”

宋虞岔開話題:“對了祖母,昭陽郡主明日便過來了,您說我穿什麽衣裳比較好?”

知曉她不願再多提,老夫人順著她的話說了下去。

眼見著就要到晌午,祖孫倆又慢悠悠地散步回去,吃了頓齋飯。

不多時,宋溫卿回來了。

宋虞極為驚喜,起身道:“哥哥,你怎麽這麽快便回來了!”

“將一些瑣事交給旁人做了。”他簡短地解釋。

“時候還早,睡個午覺再走,”老夫人笑呵呵地趕他們倆離開,“你們都出去吧。”

兩人一同告辭。

出了祖母的屋子,宋虞將暖烘烘的湯婆子遞給他,心疼道:“哥哥快抱著。”

“你用吧,”他輕聲拒絕,“我不冷。”

宋虞不太信,艱難地將蜷縮著的手指從袖口處伸出來,還沒碰到他的手,他的大掌便覆蓋了她的手背。

暖流劃過,心中再次泛起幾絲漣漪。

宋虞懵懂地擡眸,似是知曉她會望向他,臉上帶著幾分笑意。

他問:“是不是溫熱的?”

她訥訥地點頭,將手縮回袖口中,並肩行到湖邊。

驀地想起什麽,宋虞忙問:“哥哥,皇上最近一直未醒麽?”

宋溫卿輕輕搖頭,問:“怎麽了?”

她和盤托出:“今日我碰見李殷了,他似乎一點都不著急皇上如何懲罰他,我和他說了幾句話……”

“你和他說話?”

宋溫卿打斷她的話,臉上的溫和瞬間褪去,他冷聲問:“說什麽?在哪裏?身邊有無護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