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牽手像一對去求姻緣的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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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濃稠,燈火寂寂。

宋溫卿思索了許久,也望了她許久。

最後目光落在她微抿的唇瓣上,驟然想起昨晚,他的吻落在她的鼻尖,只要再稍稍往下……

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麽,他下意識捂住那片紅唇。

柔軟的觸感倏然擦過手心,留下滾燙的烙印,燙的他長指微蜷,將她的臉壓得微微變形。

處處都柔軟。

他閉了閉眼,極快地收回手,知道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他喚來小滿。

小滿上前,小心翼翼地喚道:“侯……王爺?”

差點說錯話,她緊張地盯著地面,生怕他生氣。

沒想到他卻是一副恍若未聞的模樣,低聲道:“幫她絞幹頭發。”

小滿訝然,以前這些事都是侯爺做的,今日怎麽……

大概是因為不是親兄妹了吧。

她心中唏噓不已,應了聲是,見宋虞還斜靠在他肩上,便要上前幫忙。

宋溫卿搖搖頭,將她平穩地抱起來,小心翼翼地放在床榻上蓋好被子,全程都沒驚動宋虞,甚至連眉都沒皺下。

小滿訕訕地收回手,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多餘。

不過她也不能什麽都不做,見巾子掛在一旁,她便拿在手中,隨時待命。

等了一會兒,王爺還沒走,他保持著側坐的姿勢,良久未動,唯有燭光在他寬闊的脊背上晃蕩著。

小滿不敢出聲,怕驚擾了兩人。

沒過一會兒,王爺微微彎腰,伸手將姑娘散亂的頭發別到耳後,又靜靜地看了許久。

王爺還要看到什麽時候啊,小滿捂著嘴打了個哈欠。

“去關窗,”一側傳來淡淡的聲音,“她有點冷。”

小滿連忙去了,將窗牖都合上,只留下幾條縫隙。

轉頭時卻見他俯身在姑娘額頭上親了一下。

她連忙避開視線。

身為宋虞的貼身丫鬟,小滿自然知道他們之間比別的兄妹親密一些,但是迎面撞上還是頭一次,不由得有些臉熱。

不多時,衣料摩擦時的窸窣聲響起,她擡頭,發覺他已經站起身了。

小滿福身恭送他離開,背影融入夜色,她揉揉眼睛,打起精神,走到床榻前。

正要幫宋虞絞頭發,小滿驚得捂住嘴,姑娘的臉上怎麽有幾道指痕啊!

她不敢深想,面色凝重地服侍。

翌日,天光大亮。依依向物華定定住天涯

宋虞睡到自然醒,精力甚是充沛,看一眼時辰,居然剛到吃早膳的時候。

果然只要有哥哥在,她就睡得格外香。

她伸了個懶腰,又僵了一下,不過哥哥昨晚臨走前親她的額頭了麽?

她睡得太早了,完全沒印象!

宋虞氣呼呼地打了個滾,這可是知曉身世以來,哥哥第一次進她的閨房,她怎麽就睡著了呢!

她裹著被子又翻滾了幾下,連續不斷的動靜驚動了小滿。

小滿掀開簾子,道:“姑娘,您醒了。”

宋虞懶懶地應了一聲,卻忽然瞥見她滿臉忐忑,雙手也不安地絞著,不由得好奇道:“怎麽了?”

小滿走上前,看了眼她已經恢覆白嫩細凈的臉,猶猶豫豫道:“姑娘,昨晚您的臉上有幾道紅痕。”

紅痕?

宋虞微怔,攬鏡自照,臉上光潔一片,因為昨晚沐浴的緣故,肌膚簡直就是白裏透紅吹彈可破。

她兀自欣賞了一會兒自己的美貌,終於想起來問怎麽回事。

小滿撓撓頭:“我也不清楚,昨晚侯爺將您交給我的時候,您的臉上便有幾道紅痕,像是……像是……”

她支支吾吾的,宋虞蹙眉,忍不住催促:“像什麽?”

“我說了之後,姑娘不能罵我。”小滿和她討價還價。

宋虞待人和善,不是個嚴厲的主子,況且小滿是從小便與她一同長大的,情誼非比尋常,所以她笑著嗯了一聲。

小滿這才道:“像被王爺打了一巴掌!”

說完她便閉上眼睛,急匆匆道:“姑娘說過不罵我的,姑娘說話算數!”

室內靜了靜。

小滿睜開一只眼睛,發覺宋虞正笑的前仰後合。

她撓撓頭,也覺得自己的猜測過於離譜,王爺怎麽可能舍得打姑娘,連責備一句都舍不得。

宋虞笑夠了才道:“許是你看錯了,哥哥對我很好,大概是我不小心蹭到了什麽東西吧。”

話是這樣說,不過她還是放在了心上,想著尋個機會問問他。

過了兩日,宋虞終於找到機會,祖孫三人坐在一起用膳。

自除夕那日開始,宋溫卿一直沒閑著,近幾日早出晚歸,皇宮和太子府兩頭跑,連闔家團圓的春節都沒過好。

三人自新春後頭一次聚在一起,免不得對宋溫卿一陣關心。

老夫人總覺得他又瘦了,多給他夾了些葷菜,又叮囑他喝湯暖暖身子,言語中甚是疼惜。

宋溫卿全都接受了,又關心祖母的身子如何,言行與平常無異。

宋虞默默觀察他們,發覺竟找不出一絲隔閡,揭穿身世一事像是不存在一般,祖母慈愛,孫輩孝順。

“阿虞,快些吃,別楞著,”老夫人擦了擦嘴角,“一會兒還要去福安寺祈福,可不能耽擱。”

宋虞茫然地擡頭,什麽時候說要去福安寺了?

宋溫卿溫聲道:“你過來之前敲定的,我今日不忙,祖母又準備了許久,隨時都能出發。”

老夫人頷首。

宋虞轉了轉眼睛,捂住半邊臉,無辜道:“祖母,不是我不想吃,我的臉好疼,吃不下。”

“怎麽回事?”老夫人瞇著眼睛探身去看,“哪裏疼?”

宋虞偏過臉讓祖母看,可憐兮兮道:“就是這兒,都疼了兩日了,我懷疑我睡覺的時候被人打了一巴掌。”

說完她瞟了眼宋溫卿,他還是那副平靜無波的模樣,正失望著,卻又瞧見他握著筷子的手,指尖微微泛白。

宋虞不由得狐疑,難道哥哥真的打她了?

老夫人嗔道:“胡說什麽呢,讓祖母看看。”

說著她將手覆在宋虞臉上捏了捏,忍不住誇讚道:“阿虞皮膚真好,祖母年輕的時候也比你遜色幾分。”

宋虞翹了翹嘴角,看向宋溫卿,蹙眉問:“哥哥,我的臉這麽疼,你怎麽不關心我?”

她又偏過臉讓他看。

宋溫卿垂眼不與她對視,半晌才道:“真的很疼麽?”

“都過了兩日了,現在自然好多了,”宋虞揉了揉臉,疑惑道,“哥哥,你說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低聲道:“許是你睡覺的時候不乖,不小心磕碰的。”

哼,居然把汙水潑到她身上,宋虞狡黠道:“那哥哥仔細想想,那天你回去的時候,我臉上有紅痕麽?”

老夫人左看看右看看,忽然明白了什麽,她笑而不語,繼續用膳,任由他們倆說話。

這次宋溫卿許久沒開口,他沈默地給她夾了個水晶蝦仁,道:“快吃吧。”

宋虞不依不饒:“哥哥,你怎麽不回答?”

本來她並沒有當一回事,現在看哥哥為難的模樣,似乎另有隱情。

她不由得好奇心大漲,發誓一定要問個清楚。

宋溫卿擡眸看了她一眼,有些懷疑她那晚是不是根本沒睡著,可是她眼底的求知欲快要沖出來了,神色不似作偽。

可是到底是怎麽回事,他是絕對不能說實話的。

他暗嘆一聲,怎麽給自己挖了個坑。

思量片刻,宋溫卿開口:“那晚你趴在我懷裏睡著了,許是被衣裳褶皺壓出了幾道印子。”

就這樣?

宋虞狐疑地望著他,那他怎麽這麽久不說話。

還要再問,老夫人率先開口:“好了好了,阿虞快些吃吧,一會兒你在馬車上盤問也不遲。”

宋虞緩緩地眨了下眼,勉為其難道:“那好吧。”

宋溫卿驟然松了口氣。

不多時,祖孫三人一同出府。

宋虞先陪了祖母一會兒,等出了長安城,她便去找宋溫卿。

這並不是他們第一次同乘一車,但是她卻極為緊張,落座後,忍不住悄悄擡眼看他。

他端坐著,雙手放在雙膝上,脊背挺拔如松,正在閉目養神,馬車忽然晃動的厲害,他依然一動不動。

從她過來之後,他便一直維持這個姿勢。

宋虞心想,哥哥也是緊張的吧,畢竟他從小浸染孔孟儒學,深知現在是不合時宜的。

可是他沒有拒絕。

宋虞放下心,哥哥依然將她當成妹妹對待。

想了想,宋虞輕聲開口:“哥哥,你睡著了麽?”

“沒有,”他睜開眼睛,意味不明地瞥她一眼,“還要再問?”

“不問了不問了,給哥哥留個面子,”宋虞半真半假道,“不就是被我的美貌蠱惑了麽,又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

宋溫卿頓了下,笑意從眼底瀉出,他緩緩道:“對,阿虞沈魚落雁閉月羞花。”

他極少會對她說這樣的話,原本是宋虞逗他的,沒想到反而是她鬧了個大紅臉。

不過方才靜謐的氣氛總算是輕松了些,宋虞掀開車簾看風景。

她甚少有機會出城,十六年來去過最遠的地方也就是每年必去的福安寺了,雖然只是重新走了一遍老路,但是景色卻常看常新,她不由得失神。

初雪過後又接連下了好幾場雪,郊外的雪自然沒人清掃,道路兩旁覆的厚厚的,白得耀眼,幾棵松柏也掛上了冰棱,像棵水晶樹。

她眼睛亮亮的,將那棵樹指給宋溫卿看。

宋溫卿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他時常出京,這些景色不值一提,他早已看厭了。

不過他也正無聊著,再次將目光投向外面,不知不覺又移到了宋虞臉上。

她的桃花眼裏染上了幾絲興奮的神采,灼灼生輝,腮畔微紅,嘴角的笑意也遮不住,小梨渦團成圓潤討喜的弧度。

又被她可愛到。

放在膝上的手指不自覺地動了動,他克制了一番,恢覆原樣。

她看景入了迷,而他正望著她出神。

“哥哥,我看到……”

宋虞邊說話邊回頭,不期然對上他的視線,話便卡在了嗓子眼裏,忘了要說什麽。

這是他們今日第一次對視。

宋虞有些無措,哥哥看了她多久,她怎麽完全沒有意識到。

很快,她敗下陣來,忍不住垂眸。

良久,宋溫卿薄唇輕啟:“阿虞,你喜歡這裏麽?”

她微怔,下意識點頭。

他便問:“想不想下去走走?”

宋虞的眼睛亮了亮,歡快道:“我去和祖母說一聲!”

“我去,”他掀開車簾,他回望她一眼,“你乖乖坐著。”

話音剛落他便跳下了馬車,車簾輕晃,隱隱約約看見地上的雪白的耀眼,但不及他的回眸一顧。

很快,宋溫卿折返,懷中還抱著她的鬥篷與湯婆子。

宋虞已經迫不及待地要下去了,邊彎腰邊焦急道:“哥哥你先出去,一會兒再穿也不遲。”

他卻沒動,執意讓她穿上才允許下車。

“那你幫我穿好了,”她將手背到身後,“我的手失蹤了!”

“不許瞎說。”宋溫卿輕聲斥責,將鬥篷披在她身上。

馬車空間狹小,他們幾乎緊緊挨在一起。

宋虞有點後悔了,他們離得太近太近,屬於他的氣息縈繞在她的周圍,雖淺淡,卻無孔不入。

她背在身後的手緊緊地握住,看向他系鬥篷的手,長指翻飛,靈活又快速地打了個結。

她微微擡眸,望向他眼底。

他依然是平靜無波的,似乎不管做什麽都不能掀起一絲一毫的波瀾。

系好鬥篷,他拿起湯婆子先下了馬車,宋虞跟上。

走下馬車才知道這裏的風有多大,刮得人臉上生疼,不必宋溫卿提醒,宋虞便乖乖戴上了兜帽。

他們出行帶的人不多,很快,下人跟著老夫人先行離開,獨留他們兩人站在雪地中。

“哥哥,咱們去哪兒?”宋虞緊緊抱著湯婆子,仰臉看他。

出城的路宋溫卿已經走過許多遍,他辨別了一下方向,指向一條平平無奇的小道。

宋虞狐疑地望著他,邊往那邊走邊道:“哥哥,你不會要把我賣了吧?”

“……”宋溫卿瞥她一眼,“阿虞值多少銀子?”

郊外寂靜,鹿皮靴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響個不停。

宋虞思索了一會兒才回答:“至少也得十萬兩黃金吧,上不封頂。”

他好笑道:“那我倒是賺了,買你時分文未取,賣了能得一大筆銀子。”

“我才不是買來的呢。”宋虞哼了一聲。

他沒再與她插科打諢,反而說道:“過段時日,我帶你出去玩。”

宋虞眨了眨眼,歡呼道:“真的?”

“真的,”宋溫卿頷首,摸了摸她的頭發,“我們阿虞,不該被長安束縛,也該看看外面的景色。”

幸福來的太突然,宋虞忍不住在雪地裏蹦跶了兩下,又笑盈盈地問:“我們去哪兒?都有誰在?去玩幾日?”

“都沒定,”他慢悠悠道,“總之會有這一日的,你放心。”

“謝謝哥……哇!”

一句話還沒說完,她驚呼一聲。

面前是一片梅林,遠遠望去,紅霞漫天。

離得近了才發現每棵樹的樹幹都極粗,梅花花瓣上落了點點白雪,傲霜的梅花竟無端可愛起來,香氣倒是格外凜冽。

這些樹與花都未經修飾,自有一番美感。

“從這裏穿過,就是福安寺的後門,”宋溫卿解釋一句,又問,“好看麽?”

宋虞點頭,又忍不住道:“你什麽時候發現的,以前怎麽不告訴我?”

“以前你不願下車,說累。”他掃她一眼。

宋虞訕訕然,沒說話。

兩人一同穿過梅林,走進福安寺。

福安寺不大,但是赫赫有名,香火甚旺,遠遠望去煙霧繚繞,猶如仙境。

祖母早已去見住持了,兩人在福安寺中漫無目的地亂逛。

宋虞想了想,拽著他的衣襟道:“哥哥,咱們去姻緣祠吧,求一求你的姻緣!”

宋溫卿斂眸看她一眼,眼底藏著莫名的情緒。

她卻沒看見,直接拽著他往姻緣祠走去。

“阿虞,你的想法變得可真快,”他輕聲道,“現在又想讓我娶妻了?”

她隨口道:“隨便算一算嘛,看看是我算得準還是這裏算得準……怎麽這麽多人呀!”

她微微蹙眉,現在正是人多的時候,她快要被擠變形了也沒能走動幾步,不由得有點著急。

須臾,宋溫卿擋在她的面前,朝她伸出手。

“阿虞,牽著我。”

宋虞微怔,等回過神,手已經被他緊緊握住。

不知是他主動放上去的,還是他牽起了她的手。

他在前方為她開辟出一條路,帶著她直直地奔向姻緣祠。

交握的手時而被人撞得掙開,時而又牽在一起。

不過很快,兩只手十指相扣,變得密不可分。

像一對去求姻緣的情人。

十指相扣的手便是最好的證明。

宋溫卿回望了一眼,將她的手握的更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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