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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起來，把紙巾扔給他的時候還是引起了那邊的註意力，寧蕊趕緊到處找藥棉，其實手指上的傷痕不大，但是那一刀下去稍微有點深，血一時半會兒流得有些多。
這可把寧蕊給嚇到了，拿過沈奶奶遞過來的藥棉之後一直握著江昱堯的手，倒了止血粉幫他輕輕擦拭和上藥。
沈樂年看著急得滿頭大汗的寧蕊不禁發笑，再看向江昱堯臉上的表情便已經了然於心，此刻根本就不是關心那小子傷得怎麽樣了，連他自己都不在意，他一個老頭子何須多嘴，便牽了自己的老板向庭院的方向走去：“你把心收回來了，我們再上課。”
下午的小院裏有風，吹動了寧蕊額前的劉海。
江昱堯情不自禁伸出自己沒有被寧蕊捏住的手，撩開她擋住眼前的發，聲音帶著笑：“蕊蕊，你該剪一下頭發了。”
“哈？你之前不是說我的劉海太短了很傻嗎？還說我臉大。”寧蕊想起江昱堯之前的毒舌，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撅著嘴巴露出生氣的樣子，可是手裏面幫他包紮的動作卻沒有停。
“嗯，是很傻。”
可是，這樣……我就可以看見你的眼睛了。
晚飯過後，寧蕊跟著沈奶奶在屋裏洗碗和切水果。下午的時候她忍不住在小院子裏睡著了，沒趕上幫忙做飯，現在只好去將功補過，多幹點活兒。
江昱堯察覺她進去半天都沒出來，心裏面有點擔心，想要起身去看看。沈樂年哈哈笑起來，阻止他道：“不過才離開你的視線這麽一會兒功夫就已經著急成這樣了，倘若你倆日後因為學業、事業而不得不分開兩地怎麽辦？”
正巧這時候寧蕊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手裏面端著一個盤子，小心翼翼朝他們走過來。
江昱堯微微瞇起眼睛，想也沒想就回答道：“那就讓她離不開我。”
他說得太有自信。
就連沈樂年也怔住了片刻，看著自己的小徒弟站起來向寧蕊迎了過去，搖了搖頭嘆氣，只是沒法說出來。
現在更加離不開對方的人，分明是他自己才對。
老年人不適合打擾小年輕們聊天說笑，沈樂年吃了水果之後就拉著老伴去散步。
兩個人並肩坐著，寧蕊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老爸回家發現她不在，就打電話過來詢問。
寧蕊看了一眼身邊的江昱堯，紅著臉撒謊：“我、我我在同學家過夜呢！明天就回去了！”
掛斷電話，寧蕊還在因為說謊而緊張，長籲一口氣說道：“還好，老爸沒發現。”
“你才奇怪吧，我都已經跟父母說過是帶你一起出來，你這樣說謊不是顯得更加奇怪。”江昱堯忍不住說道，看著女生的臉上先是從震驚再到呆住最後是窘迫尷尬，心情不由大好。
他拍拍她的頭，一副跟小孩子說話的語氣：“去幫我倒杯果汁。”
“真是不客氣啊。”雖然是這麽說著，可是想到他下午傷了手，寧蕊還是老實站起來去了廚房。
不過她忽然想到了自己帶來的禮物，此時正好派的上用場，便悄悄拿了出來。
“鐺鐺！”寧蕊把兩個杯子舉起來，放到江昱堯的面前，獻寶一般，“是不是覺得很眼熟啊？對的！就是上次你做的那兩個杯子，老板本來說給我們郵寄回來的，但是我悄悄去拿了回來，還畫上了圖案！是不是很帥！”
確實很帥。
江昱堯看著寧蕊筆下的自己，雖然是卡通形象的，但是發型衣服和五官特點抓得挺準的，於是拿出了自己之前為她準備的東西，放到她面前：“吶，回禮。”
寧蕊看著江昱堯手裏的東西，驚訝得差點拿不住杯子。
“石雕？！是我的樣子？是我的樣子對吧？”寧蕊不可置信接下來，少女反坐在椅子上，頭靠在雙臂，直勾勾盯著前方。
這就是她去江昱堯家的時候經常坐在江昱堯旁邊看他寫作業時的樣子。
怎麽說呢，一看就知道是她。因為太寫實了，五官啊，頭發啊，缺點和優點都有了，她冷靜下來看著手裏的禮物，撅著嘴巴：“江昱堯，都不幫我美化一下嗎？”
“我是實事求是的雕刻家。”江昱堯正色說道。
寧蕊收起來，兩個人都不說話，一起擡頭看逐漸升起來的月亮。
“江昱堯，我對你來說，是很重要的存在嗎？”寧蕊用著不自信的語氣像是在提問，又像是在自言自語地說著。
江昱堯沒有回答，而是轉過臉看著女生擡起頭的側臉，沐浴在月光下面。
根本就不用回答。
因為答案一直都只有一個。
“不用你回答了。”寧蕊又說道，“反正不管你什麽答案，對我來說答案是有一個，那就是……江昱堯是我最重要最重要的存在。回去的話，我們去約會吧。雖然這裏也超級棒，但是我想要一個像別人那樣的約會。”
“什麽樣的？”
“其實我們都一起做過無數次了。”她嘿嘿地傻笑，“一起看電影，然後你拉著我的手逛街，買情侶的東西，最後我們去散步，你在月光下親親我。當然現在也可以。”
“害不害臊。”江昱堯推了推她的額頭，“什麽女孩子那麽主動。”
結果女孩子卻一下子撲過來，撞進了他的懷裏面緊緊抱著他，搖搖頭：“不害臊！所以江昱堯以後絕對不要離開我啊。”
“嗯，不離開。”他笑起來，伸手摸著她的頭發。
那時候，是真的以為他們兩個絕對不會離開彼此。
至少，他不會。
“騙子。”時過境遷，即使在八年後，江昱堯都不敢輕易回想起那夜女生的話，因為每每想起來，就會想起那天在展覽館重逢之時。分明一模一樣的臉，但是現在得寧蕊，已經不會再像八年前，因為一個小小的謊言而緊張得面紅耳赤。
這八年來，你到底發生了多少改變。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不斷收緊，手機裏面顯示著剛才百裏霽發來的資料。
這寧為汝到底是用了什麽方法，才讓寧蕊真的徹徹底底成為了陸涼茵。
那天從沈樂年家裏回來，兩個人又坐上了顛簸的車子回去。可是這次不一樣，她懷裏面裝著的杯子讓江昱堯背著，她只用抱著他給自己雕刻的泥偶。
“以後這種東西，還是在家給我，特地帶出去你也不會自己扛回來。”江昱堯嘆口氣，被子不大，但是裝在包裏也挺沈的，想到她去的時候也背著，不禁皺了皺眉，“你不是一拿重的東西肩膀就疼嗎？要不那個泥雕我也先幫你拿著。”
“沒事！”寧蕊樂呵呵地側了側身，生怕江昱堯搶過去。
江昱堯也不再攔她。
路上寧蕊接了一個來自老爸的電話，所以到車站之後就要跟江昱堯暫時分開。
江昱堯說可以把泥雕先帶回去，但是寧蕊固執的要自己拿著。
“那就回家見。”江昱堯嘆口氣，跟她招手道別。
“嗯，回家再見！”
可是他們兩個都沒有想到，那次是最後一次見面。
寧為汝來到車站的時候，車上放著他們的行李箱。任憑寧蕊怎麽詢問，老爸也沒有說出一個字，直到他們坐上飛機，到了跟原本的城市隔了十萬八千裏的北方小城。
她才意識到，自己跟江昱堯不會再見面了。#####
Chapter04再見已然陌路（1）
01
他們借宿在了小城裏一戶陸氏夫婦人家，看起來像是老爸以前的兄弟，據說膝下育有一女，但是卻在七歲的時候走丟了。
所以對寧蕊也是特別的照顧。
老爸給她的理由是讓她安心學畫畫，可是一切都太詭異也太迅速，她不是傻子，知道老爸的公司肯定是出事了。
果然沒多久，父親在躲避債主的路上發生了事故離開人世。
而且想來他也是做了萬全的準備，連遺囑都清楚的交代讓她當做陸氏夫婦離家出走的女兒。小縣城裏面要辦起手續來並不麻煩，她順理成章地變成了陸涼茵。
其實她試圖聯系過江昱堯，但是也聯系不上了。
那時候她覺得自己好像被拋棄了。
懷揣著平時從養父母那裏得到的零用錢買了一張回鄉的火車票，可是火車只運行到了一般她又沒出息地跑了回去。
寧蕊第一次覺得其實自己很膽小，害怕面對很多事情。
回去之後要怎麽跟江昱堯解釋自己的不辭而別。
回去之後如果江昱堯也不在了怎麽辦，他還會記得自己嗎？
對自己恩重如山的養父母又該如何呢。
所以她又下了車，回到了養父母身邊。
老爸離開原本的城市前，用所有的資金幫她買下了一棟廢舊的展覽館，告訴她，以後想要看到她的作品在這裏面展出，讓大家都能看到她的畫。
幾年前她終於重新回到這裏……也是因為這個展覽館因為長期無人使用，作為法人的她被召喚回來，如果不繳清之前的費用，就會失去這裏。
寧蕊才終於為自己找到了回來的理由。
找到了留下來的借口。
……竟然沒想到，她還能夠再見到江昱堯。
寧蕊無處可去，便來到展覽館裏坐著發呆。
無事的時候來這裏坐著已經成為她日常的一部分。雖然以前老爸還在世的時候並未帶她來過這裏，但是這裏就像是蝸牛的殼，躲進來之後，就會讓她安心許多。
但是她此刻卻心裏疼痛得難受，因為自昨天一別，江昱堯的樣子就像是印在了眼前，睜開眼可以看見他，閉著眼也能夠看見他。可是寧蕊一點都想不起他們幸福時的時光，只剩下昨天她離開前，江昱堯看著她時的冰冷。
從來不曾對她露出過那樣的目光，江昱堯在面對她的時候，永遠像是暖暖的太陽。
展館的門口傳來了敲門的聲音，平日裏鮮少有人過來，來的大多都是想要租借使用的人。展館比較寬敞，也會有一些小型樂隊開個人演唱會，因為這裏太過於老舊，所以寧蕊只收取很低的費用。
她走出去打開門，來的是兩個穿著打扮很休閑的青年男子，三十歲左右，其中一個戴著眼鏡，臉上帶著疏離的笑。他們兩個人都背著黑色的挎包，寧蕊皺起眉頭，總覺得有些怪異。
“不知道你們有什麽事嗎？”寧蕊問道。
“是這樣的，我們想要來……呃，來詢問一下這間展館的租借事項。”戴眼鏡的男子對她伸出了手，“這位小姐不知道如何稱呼？”
寧蕊看著他的手，並沒有回應。
那人似乎也不介意，訕訕收回手之後，說道：“這位小姐看起來有點眼熟啊。”
“嗯？”她心裏一緊，猜測對方的身份。老爸過世的時候其實還欠著債務，這些年她為了躲債一直都過得很謹慎，所以碰到這些生人也會格外警惕。
“啊，我想起來了。”他拍手說道，“這位小姐今天上了報紙吧？聽說跟著名的雕刻師白枳是舊識的關系嗎？”
一聽到白枳，寧蕊就大概猜到了對方的來意，向後退一步就要關門。
哪知道對方先一步看出她的意圖，用手扶住了門。對方兩個人，而她只不過一個女孩子，怎麽可能在力氣上贏過對方，於是只能讓步，抵著門回答：“我不認識他是誰，你們不是要租展館嗎？”
“是要租啊，陸小姐你放心我們並不是什麽壞人。”另外一個男子也出聲道，“只是沒想到會看到報紙上面出現的人，所以感到很驚訝而已。不知道白枳是否也來過這家展館呢，看白枳第一次雕刻人像就是小姐你呢，他下次開展會的地方是否就是這裏……”
寧蕊聽不下去，伸手用力推向對方，狠狠說道：“如果你們再不走的話我就報警了。”
“陸小姐，你先聽我們解釋，如果你願意回答我們的問題……”對方還在試圖說服著她，還拉著門不讓她關上。
寧蕊一時間氣惱，轉身從門後拿出一根掃把，向他們二人揮舞，逼得他們後退了幾步，她才趕緊眼疾手快把門給關上了。
門口傳來咚咚咚敲門聲，對方終於願意說出自己記者的身份。
寧蕊站在離門不遠處的地方，因為驟然流出的眼淚而引得她不住抽泣，可是她卻沒辦法讓自己哭出聲音，只好用手死死捂著自己的嘴巴。
她害怕跟江昱堯還有任何的牽扯。
可是也奢望跟他還能夠有聯系。
只是現在的江昱堯一定很討厭自己，所以也不想因為自己的原因給江昱堯造成更多的困擾。
門外的人還在不停拍打著門，甚至開出了優渥的條件試圖從她口中掏出江昱堯的信息，他們的聲音就像是一張揮之不去的蛛網，讓她煩躁、懊惱、難過，卻無法擺脫。
好不容易消停片刻之後，敲門聲又一次響了起來。
寧蕊重新拿起手裏的掃把，氣沖沖向門口走去，一把拉開了門，揚起掃把就朝對方揮過去。顯然來訪者也沒想到會有這麽一出，即便是稍微躲開了，卻也被這枝條狀的掃把給擦破了手臂上的皮膚，留下一道道痕跡。
寧蕊卻聽見那熟悉而漠然的嗓音：“我想到陸小姐應該很討厭在下，卻沒想到原來是已經恨到見我就要拿掃帚趕我？”
“蘇……”寧蕊看著江昱堯嘴巴微微張開，他臉上掛著嘲諷的笑，手上的勁登時沒了，掃帚落到地上，她向前一把抓起對方的手臂，擔憂地觀察著傷口，“疼嗎？很疼吧，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快進來我幫你擦藥。”
說完她就從口袋裏面拿出了創口貼，但是她只是剛撕開包裝，江昱堯已經抽回了自己的手臂，斜揚著嘴角露出不屑的笑臉：“不必勞煩陸小姐了。”
眼前的江昱堯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
以前江昱堯初學雕刻，手上總是帶著大大小小的傷口。男生雖然要強面子上不怎麽說，但是她也知道江昱堯肯定很疼，不好好處理的話，就容易發炎。
所以很長一段時間她都會隨身背著幾張創口貼以防萬一，直到現在她也改不掉這個習慣。即使現在已經沒有必要，她還是會背著。
但是看到疏離的江昱堯，也正好提醒了自己。
你現在是陸涼茵啊，跟江昱堯應該是從未見過不曾相識的關系。
寧蕊努力調整好自己的神態，苦笑說道：“嗯，是我多事了。只是不知道白枳先生突然來訪是有什麽事嗎？”
江昱堯看見表情突變的寧蕊，心裏不由得只想冷笑，不過是才對她裝裝樣子的冷漠，她就也學著陌生人的樣子，他恨得牙癢癢的想要用力敲敲她的腦袋。是不是只有把她恨揍一頓才能讓她不要再擺出這樣的刻意疏遠的面孔呢。
八年前不辭而別的人是她，現在卻反倒比他還有架子了。
可是誰讓他對她就是沒有辦法呢。
“江昱堯。”在朝展館裏面走之前他開口說道，“叫我江昱堯。”
寧蕊無奈只好關了門，跟在他的身後向展館中心走去。展會的大廳是空置的，但是在窗邊擺放了沙發和一個櫃子，還有她的畫架，桌子上堆著她畫畫用的顏料，還有一些雜物。
她看見他手臂上的傷口已經滲出了一絲絲血珠，寧蕊對他說了句“你等會兒”就趕緊跑到儲物間拿出醫藥箱，指了指一旁的椅子讓他坐下。
江昱堯瞇著眼睛打量她了一會兒，坐了下來。
寧蕊才註意到他手裏提著一個紙袋著，被他小心翼翼放在了腳邊。
註意到女生的視線，江昱堯看起來並未急著解釋，而是任由她拉起了自己的胳膊，用藥棉沾了酒精幫他清理傷口。
“痛嗎？”已經像是習慣般問出口，寧蕊自己並未察覺。
江昱堯不禁冷哼一聲：“痛，這點痛跟八年前我所經歷的痛比起來，根本就不算什麽。”
寧蕊手裏的動作一楞，難道他知道了八年前的真相？所以才會說這樣的話，那麽現在來……又到底為了什麽呢。
看到她停下了，江昱堯又害怕自己的話會把她推得更遠，而忍不住拉住她的手腕，盯著她的眼睛，想要質問。
問她到底發生了什麽，問她是否還記得兩個人的承諾，還記得八年前分明是她讓自己不要拋下她，可是到頭來為什麽被丟下的人卻是他？
但是江昱堯問不出來。
他輕嘆口氣，問道：“這間展館是怎麽回事？為什麽被空置了？”
看見江昱堯並未追問什麽，寧蕊也並不打算跟他隱瞞，找實話說出來：“這件展館是我爸留給我的，只是因為當時貸款的部分餘款沒有繳完，後來……後來我爸爸沒錢繼續裝修這裏，讓展館能夠正式啟用，所以就廢置了。”
“既然沒有錢繼續，為何不幹脆賣掉？”
“因為……”寧蕊低下頭，“爸爸說想要在這裏為我開一個專屬的畫展，也許這輩子很難實現了，可是如果有一絲希望，我也希望這個地方能夠留著。”
江昱堯放開她的手，沒說話，而是擡起頭打量著四周。
“江昱堯……江先生你還沒有說出來這裏的目的。”寧蕊幫他上好藥，又一次詢問起他會突然出現的原因。
“哦，對了。”江昱堯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麽，彎腰拿起腳邊的袋子，“來這裏主要是因為……有件事想要請陸小姐幫忙。我曾經有個故人，也跟陸小姐一樣喜歡畫畫，只是現在我找不到她了，於是這件事想來想去只有拜托你最合適。”
江昱堯從袋子裏面拿出了兩個杯子。
寧蕊不由瞪大眼睛，咬著嘴唇把聲音壓回去。
分開的那天，他拿著她畫的杯子，她拿著他送的泥雕，兩個人在車站道別，卻沒想到那麽多年後，還能夠再看見它們。
兩個杯子看起來被保護得很好，幾乎沒有一點破損的地方。
江昱堯放在桌子上，指著杯子說道：“時間太久了，杯子上面的畫有些模糊，希望還能勞煩陸小姐幫忙重新描線上色一下。我找不到畫這杯子的原作者了，聽聞陸小姐也擅長繪畫，就想來拜托你幫個忙。”
寧蕊望著杯子出神，想要伸出手去拿起來，但是又怕拿起來的時候就會被回憶擊垮，會妥協認輸。
“為什麽……要找我？”寧蕊躲避著江昱堯的視線，“上面不過是一些幼稚簡單的小人，找誰都能夠輕易解決的。”
“大概，是因為我還在等吧。”江昱堯面帶苦笑，自言自語般回答。
“嗯？”
“沒什麽。”江昱堯擡了擡眉毛，恢覆神色，“只當是我一個小小的請求。我會支付你相應的報酬，你大可以開一個價位。”
寧蕊還是沒有動。
看見她如此猶豫，江昱堯等時間不由心灰意冷，暗暗懊惱竟然還奢望著或許她會願意投降，幾年沒見，他太低估了她鐵石心腸的能力。
她能拋棄你八年不聯系，又怎麽會被這些過去不值得一提的小事所打動呢。
“既然陸小姐你不願意，那我也……”
“我幫你畫。”
在江昱堯收回兩個杯子之前，寧蕊才開口，淡淡說道：“就當做是剛才不小心弄傷你的賠禮吧，報酬就不必了，只希望以後江先生可以找到能夠幫你補畫的人。”
“哦？是嗎？”江昱堯看著她，瞇起眼睛，“我倒是也想找到，只可惜，她不出來。”#####
Chapter04再見已然陌路（2）
02
寧蕊沒說話，起身去拿自己的畫具。
她住的地方比較小，所以平時沒事也來這裏畫畫。寧蕊看著杯子上已經幾乎快要磨掉的畫，以前她畫畫真的很糟糕吧，只是當時不知道自己實力那麽差，還天真以為自己就要當上一名合格的漫畫家了。
可是江昱堯還是她畫得最好的人物形象。
她重新畫得也非常順手，沒多久就完成了。
“可能要等一會兒顏料才能幹，如果擔心畫再被磨掉，其實可以在外面上一層保護膜。”寧蕊好心提醒著。
“無妨。”江昱堯也學著她那樣，雲淡風輕地回應。
兩個人便沒再交流。
尷尬的空間裏，寧蕊只能擺弄著自己的畫具，而江昱堯也只是打量著展館的四周。
好在這時又有人來敲門打破了這個情境，雖然之前有記者前來幹擾，她又要防備著會不會有債主上門要債，但是此刻有江昱堯在身旁，她也沒有那麽驚慌和煩躁了。
來的人是郵遞員。
這是一封來自法院的信函。
寧蕊其實大概想到了是什麽內容，沒有在江昱堯的面前拆開，而是很快將信件放入了抽屜中，先要試圖掩蓋過去。
見到她這舉動，江昱堯忽然站了起來，向她道別：“我還有些事情沒有處理，這顏料看來一時半會兒幹不了，我下次再來取吧，再見。”
“可是……”
還有下次再見嗎？
不等寧蕊說什麽，江昱堯已經大步走了出去。
看著他的背影，寧蕊終於沒忍住而癱坐到了沙發上。
她還有力氣再見他一次嗎？
好在江昱堯所說的再一次拜訪來得並沒有自己想象中那麽快。
只是寧蕊卻更喜歡到展館來待著，她沒有江昱堯的聯系方式，擔心如果他來的時候自己不在，會害他白跑一次。可是左等右等，沒等來江昱堯，等到的人卻是之前見過的百裏霽。
“你好啊小美女，你應該還記得我吧？我曾經多麽英勇地撥開重圍將你和另外一個妹子護送出記者圈啊，忘記我的話可要傷心的啊。”百裏霽露出一副苦惱的樣子，但是看到寧蕊那明顯黯淡的目光時，他只好稍微收斂了一些，說明來意，“我是來替江昱堯拿回杯子的。”
這段時間新聞已經平息了許多。
寧蕊也猜想過是不是因為這個原因他才沒能來。
但是看到百裏霽的時候，她才反應過來，或許江昱堯只是不想來了而已。
“小美女看起來很失望的樣子啊。”百裏霽打趣道，鷹一般的視線在寧蕊臉上來回掃過，“其實江昱堯有些事情最近抽不開身而已，你如果希望他親自來拿，也可以跟他說的喔。”
“不必了。”寧蕊朝屋裏走進去，杯子她已經提前包裝好了，就是怕江昱堯隨時會來。她甚至在腦海中已經想好如果再見到他應該要說什麽話，現在看起來她反倒多此一舉了。
百裏霽也不急著走，反而是坐下了，環顧四周，若有所思地說道：“真是有趣啊，雖然我跟你在展會之前素未謀面，但是看到你的臉卻完全不陌生，你知道這是為什麽嗎？”
寧蕊咬了咬下唇，沒有回答。
“因為你的雕像。”看來百裏霽也並不指望寧蕊會回答，於是很自然接了下去，“雖然展出的只有那一尊，可是我卻在他的工作室裏面看到了無數尊。”
她想當做沒聽見，便轉身去桌子旁給他倒水。這裏雖然廢置，但是平時來這裏畫畫，便買了一個小冰箱和電水壺。
見她始終不答，百裏霽站起來走到她身邊，按住她忙著倒水的手：“小美女裝作不認識江昱堯，看起來自己也不好受，但是寧願兩個人都這樣耗著，也不願意妥協嗎？”
寧蕊想要抽回手，但是百裏霽的手稍稍用力，牽制住了她的手。寧蕊一側頭看見百裏霽一臉壞笑，便咬咬牙使勁一抽，結果撞到了旁邊的水壺，裏面的熱水一下子潑了出來，灑到了寧蕊的手上。
她疼得直皺眉，百裏霽看見自己的惡作劇不小心害人受傷，立刻收起了玩味的笑容，拉著她的手放到了水龍頭下，開水幫她沖洗著。寧蕊真是委屈又生氣，用力推開他，怒道：“不用你假好心。你既然替江昱堯拿到了杯子，就趕緊走吧。”
百裏霽站在那裏也頓時間無措慌了神，他弄哭的小姑娘也不少，但是看到寧蕊的眼淚時，他卻什麽都做不了，什麽都說不出。
最後只能怔怔看了一會兒，拿起桌子上的杯子離開了。
寧蕊是真的很委屈。
說好要來的人沒來，來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家夥，還害得自己的手受傷。本來因為要包住展館所需要做的事情又多……
又好像回到了剛剛和江昱堯分開的那些日子。
初到新的學校，接觸新的人。什麽都是新的，所以害怕了。從小開始，不管她去哪兒，總有江昱堯在旁邊。
未來裏不確定的因素太多，可是唯獨有一件事是確定的，就是江昱堯絕對不會拋下她。
而現在，江昱堯也不在她身邊了。她害怕、不安、疲憊、絕望，所有可怕的情緒全部都在那一時間湧向她，她甚至連喘息的空隙都沒有。
她多少次吵著鬧著要回去找江昱堯，為此和老爸吵了多少次架。
直到她現在還記得，老爸幾乎是哀求著對她說：“蕊蕊，別去找江昱堯了……忘掉他，在這裏好好重新開始吧。有老爸陪著你還不夠嗎？你以後會明白的，都會明白的……江昱堯他也不會再見你了。”
當時她不理解老爸為什麽這樣說。
直到寧為汝終於沒能忍住說出了真相，寧蕊才徹底放下了所有的念頭，斷了所有的希望。
她一個人蹲在黑暗裏面悄悄地哭。不知不覺都已經天黑了，她一個人回想著過去那些事情，沒發現原來已經七點多鐘了。
手上的燙傷很難受，本來想要出去買點藥來擦的，但是她已經沒力氣走了。
這時卻有人敲門。
寧蕊站起來，慢悠悠挪到了門口，拉開了門。
“江昱堯？”她愕然。
是的，門口站著的人是江昱堯。他不知道是從哪過來，滿頭大汗，額前帶著汗珠，頭發也有一絲淩亂，身上穿著的西裝也有些不整齊，像是奔波勞累了一路的樣子。
“不請我進去？”江昱堯微微瞇起眼睛，打量著女生有些紅腫的眼睛，還帶著淚痕的臉，意識到她已經哭了很長一段時間。
心裏面不禁開始來氣。
他要去國外談一個合作項目，大半個月都不在國內。自從上次跟寧蕊見面之後，他也想著短時間內還是不要再見為好，沒想到一下飛機就看到百裏霽負荊請罪，說自己不小心害寧蕊手被燙傷了。
聽完這些話，也根本顧不上做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就開車趕了過來。
寧蕊雖然平時大大咧咧的經常害自己不小心受點小傷，但是為了畫畫她從來都把自己的手保護得很好，這下可好，百裏霽才跟她見了這第二次面，就害她的手受傷了。
看來以後這些事情還是自己親自處理為妙，必須讓百裏霽那家夥離寧蕊遠一點。
寧蕊還是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他長嘆一口氣，二話不說直徑一只手拉起她的手腕，另外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肩膀，帶她一起走進去。
他起初有猶豫這樣做是否合適，但是看在懷裏的人並不拒絕，他也就按照自己的心意那樣去做了。
其實寧蕊知道自己不應該這樣，只是她真的好累。
多少次希望能夠有他在身邊，這一次就當做是夏夜的夢，仙女幫她變出的南瓜馬車，哪怕是天亮夢就會碎，十二點的鐘聲響起就不得不離開。
但是哪怕一次……哪怕一次也好。
有他在身邊。
屋裏沒有開燈，所以走得並不順暢，路上不停磕磕碰碰，也讓江昱堯摟著寧蕊的手更緊了一些。好不容易摸到了墻邊，打開了燈。
江昱堯把她的手腕拉起來仔細看著傷勢，好在只是有些紅腫。他便把寧蕊帶到沙發上坐下，從口袋裏拿出剛才經過藥店時買的藥膏，幫她小心地擦拭。
看著近在咫尺的江昱堯，寧蕊一時間有些恍惚，竟然好像回到了以前的時候，不禁嘴角帶笑，說道：“你看我們倆，之前是我不小心害你受傷，我幫你上藥，現在是你朋友害我受傷，你來幫我上藥。你說，這樣算不算我倆扯平了？”
江昱堯的手頓住，盯著她傷口的視線並未移開，眼裏滿是晦澀不明的苦笑，為有所思說了句：“蕊蕊，我倆永遠不會扯平。”
是啊，不會有那一天。
她欠他的，這輩子都還不完。
氣氛驟然凝聚，像是一瞬間降到了冰點。寧蕊試圖扯回自己的手，可是江昱堯卻拉著不放。
“寧蕊，你可能覺得改了名字假裝不認識我就可以結束這一切。但是你如果真的要躲我就應該不要再回來，可是既然你回來了，你覺得能夠躲得過去嗎。”
江昱堯最後一句話是平靜的陳述句，完全不是提問，而是已經做了決定的宣判那般。
寧蕊瞪著一雙眼睛，望著江昱堯，像是一只受驚的小兔子，說不出話。
江昱堯以為她是被嚇到了，一下子又忍不住柔和了語氣，淡淡說道：“寧蕊，你到底在躲什麽。”
他松開她的手，站起來整了整自己的衣服，看起來是要打算離開了。
寧蕊雙目無神，固執地回覆著：“我……我不是寧蕊。就算你怎麽說，都改變不了我是陸涼茵的事實。”
我不是寧蕊。她忍不住想要流淚。
只有這樣，我才能夠繼續見你啊。#####
Chapter04再見已然陌路（3）
03
寧蕊一直都不能理解老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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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把寧蕊給嚇到了，拿過沈奶奶遞過來的藥棉之後一直握著江昱堯的手，倒了止血粉幫他輕輕擦拭和上藥。
沈樂年看著急得滿頭大汗的寧蕊不禁發笑，再看向江昱堯臉上的表情便已經了然於心，此刻根本就不是關心那小子傷得怎麽樣了，連他自己都不在意，他一個老頭子何須多嘴，便牽了自己的老板向庭院的方向走去：“你把心收回來了，我們再上課。”
下午的小院裏有風，吹動了寧蕊額前的劉海。
江昱堯情不自禁伸出自己沒有被寧蕊捏住的手，撩開她擋住眼前的發，聲音帶著笑：“蕊蕊，你該剪一下頭發了。”
“哈？你之前不是說我的劉海太短了很傻嗎？還說我臉大。”寧蕊想起江昱堯之前的毒舌，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撅著嘴巴露出生氣的樣子，可是手裏面幫他包紮的動作卻沒有停。
“嗯，是很傻。”
可是，這樣……我就可以看見你的眼睛了。
晚飯過後，寧蕊跟著沈奶奶在屋裏洗碗和切水果。下午的時候她忍不住在小院子裏睡著了，沒趕上幫忙做飯，現在只好去將功補過，多幹點活兒。
江昱堯察覺她進去半天都沒出來，心裏面有點擔心，想要起身去看看。沈樂年哈哈笑起來，阻止他道：“不過才離開你的視線這麽一會兒功夫就已經著急成這樣了，倘若你倆日後因為學業、事業而不得不分開兩地怎麽辦？”
正巧這時候寧蕊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手裏面端著一個盤子，小心翼翼朝他們走過來。
江昱堯微微瞇起眼睛，想也沒想就回答道：“那就讓她離不開我。”
他說得太有自信。
就連沈樂年也怔住了片刻，看著自己的小徒弟站起來向寧蕊迎了過去，搖了搖頭嘆氣，只是沒法說出來。
現在更加離不開對方的人，分明是他自己才對。
老年人不適合打擾小年輕們聊天說笑，沈樂年吃了水果之後就拉著老伴去散步。
兩個人並肩坐著，寧蕊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老爸回家發現她不在，就打電話過來詢問。
寧蕊看了一眼身邊的江昱堯，紅著臉撒謊：“我、我我在同學家過夜呢！明天就回去了！”
掛斷電話，寧蕊還在因為說謊而緊張，長籲一口氣說道：“還好，老爸沒發現。”
“你才奇怪吧，我都已經跟父母說過是帶你一起出來，你這樣說謊不是顯得更加奇怪。”江昱堯忍不住說道，看著女生的臉上先是從震驚再到呆住最後是窘迫尷尬，心情不由大好。
他拍拍她的頭，一副跟小孩子說話的語氣：“去幫我倒杯果汁。”
“真是不客氣啊。”雖然是這麽說著，可是想到他下午傷了手，寧蕊還是老實站起來去了廚房。
不過她忽然想到了自己帶來的禮物，此時正好派的上用場，便悄悄拿了出來。
“鐺鐺！”寧蕊把兩個杯子舉起來，放到江昱堯的面前，獻寶一般，“是不是覺得很眼熟啊？對的！就是上次你做的那兩個杯子，老板本來說給我們郵寄回來的，但是我悄悄去拿了回來，還畫上了圖案！是不是很帥！”
確實很帥。
江昱堯看著寧蕊筆下的自己，雖然是卡通形象的，但是發型衣服和五官特點抓得挺準的，於是拿出了自己之前為她準備的東西，放到她面前：“吶，回禮。”
寧蕊看著江昱堯手裏的東西，驚訝得差點拿不住杯子。
“石雕？！是我的樣子？是我的樣子對吧？”寧蕊不可置信接下來，少女反坐在椅子上，頭靠在雙臂，直勾勾盯著前方。
這就是她去江昱堯家的時候經常坐在江昱堯旁邊看他寫作業時的樣子。
怎麽說呢，一看就知道是她。因為太寫實了，五官啊，頭發啊，缺點和優點都有了，她冷靜下來看著手裏的禮物，撅著嘴巴：“江昱堯，都不幫我美化一下嗎？”
“我是實事求是的雕刻家。”江昱堯正色說道。
寧蕊收起來，兩個人都不說話，一起擡頭看逐漸升起來的月亮。
“江昱堯，我對你來說，是很重要的存在嗎？”寧蕊用著不自信的語氣像是在提問，又像是在自言自語地說著。
江昱堯沒有回答，而是轉過臉看著女生擡起頭的側臉，沐浴在月光下面。
根本就不用回答。
因為答案一直都只有一個。
“不用你回答了。”寧蕊又說道，“反正不管你什麽答案，對我來說答案是有一個，那就是……江昱堯是我最重要最重要的存在。回去的話，我們去約會吧。雖然這裏也超級棒，但是我想要一個像別人那樣的約會。”
“什麽樣的？”
“其實我們都一起做過無數次了。”她嘿嘿地傻笑，“一起看電影，然後你拉著我的手逛街，買情侶的東西，最後我們去散步，你在月光下親親我。當然現在也可以。”
“害不害臊。”江昱堯推了推她的額頭，“什麽女孩子那麽主動。”
結果女孩子卻一下子撲過來，撞進了他的懷裏面緊緊抱著他，搖搖頭：“不害臊！所以江昱堯以後絕對不要離開我啊。”
“嗯，不離開。”他笑起來，伸手摸著她的頭發。
那時候，是真的以為他們兩個絕對不會離開彼此。
至少，他不會。
“騙子。”時過境遷，即使在八年後，江昱堯都不敢輕易回想起那夜女生的話，因為每每想起來，就會想起那天在展覽館重逢之時。分明一模一樣的臉，但是現在得寧蕊，已經不會再像八年前，因為一個小小的謊言而緊張得面紅耳赤。
這八年來，你到底發生了多少改變。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不斷收緊，手機裏面顯示著剛才百裏霽發來的資料。
這寧為汝到底是用了什麽方法，才讓寧蕊真的徹徹底底成為了陸涼茵。
那天從沈樂年家裏回來，兩個人又坐上了顛簸的車子回去。可是這次不一樣，她懷裏面裝著的杯子讓江昱堯背著，她只用抱著他給自己雕刻的泥偶。
“以後這種東西，還是在家給我，特地帶出去你也不會自己扛回來。”江昱堯嘆口氣，被子不大，但是裝在包裏也挺沈的，想到她去的時候也背著，不禁皺了皺眉，“你不是一拿重的東西肩膀就疼嗎？要不那個泥雕我也先幫你拿著。”
“沒事！”寧蕊樂呵呵地側了側身，生怕江昱堯搶過去。
江昱堯也不再攔她。
路上寧蕊接了一個來自老爸的電話，所以到車站之後就要跟江昱堯暫時分開。
江昱堯說可以把泥雕先帶回去，但是寧蕊固執的要自己拿著。
“那就回家見。”江昱堯嘆口氣，跟她招手道別。
“嗯，回家再見！”
可是他們兩個都沒有想到，那次是最後一次見面。
寧為汝來到車站的時候，車上放著他們的行李箱。任憑寧蕊怎麽詢問，老爸也沒有說出一個字，直到他們坐上飛機，到了跟原本的城市隔了十萬八千裏的北方小城。
她才意識到，自己跟江昱堯不會再見面了。#####
Chapter04再見已然陌路（1）
01
他們借宿在了小城裏一戶陸氏夫婦人家，看起來像是老爸以前的兄弟，據說膝下育有一女，但是卻在七歲的時候走丟了。
所以對寧蕊也是特別的照顧。
老爸給她的理由是讓她安心學畫畫，可是一切都太詭異也太迅速，她不是傻子，知道老爸的公司肯定是出事了。
果然沒多久，父親在躲避債主的路上發生了事故離開人世。
而且想來他也是做了萬全的準備，連遺囑都清楚的交代讓她當做陸氏夫婦離家出走的女兒。小縣城裏面要辦起手續來並不麻煩，她順理成章地變成了陸涼茵。
其實她試圖聯系過江昱堯，但是也聯系不上了。
那時候她覺得自己好像被拋棄了。
懷揣著平時從養父母那裏得到的零用錢買了一張回鄉的火車票，可是火車只運行到了一般她又沒出息地跑了回去。
寧蕊第一次覺得其實自己很膽小，害怕面對很多事情。
回去之後要怎麽跟江昱堯解釋自己的不辭而別。
回去之後如果江昱堯也不在了怎麽辦，他還會記得自己嗎？
對自己恩重如山的養父母又該如何呢。
所以她又下了車，回到了養父母身邊。
老爸離開原本的城市前，用所有的資金幫她買下了一棟廢舊的展覽館，告訴她，以後想要看到她的作品在這裏面展出，讓大家都能看到她的畫。
幾年前她終於重新回到這裏……也是因為這個展覽館因為長期無人使用，作為法人的她被召喚回來，如果不繳清之前的費用，就會失去這裏。
寧蕊才終於為自己找到了回來的理由。
找到了留下來的借口。
……竟然沒想到，她還能夠再見到江昱堯。
寧蕊無處可去，便來到展覽館裏坐著發呆。
無事的時候來這裏坐著已經成為她日常的一部分。雖然以前老爸還在世的時候並未帶她來過這裏，但是這裏就像是蝸牛的殼，躲進來之後，就會讓她安心許多。
但是她此刻卻心裏疼痛得難受，因為自昨天一別，江昱堯的樣子就像是印在了眼前，睜開眼可以看見他，閉著眼也能夠看見他。可是寧蕊一點都想不起他們幸福時的時光，只剩下昨天她離開前，江昱堯看著她時的冰冷。
從來不曾對她露出過那樣的目光，江昱堯在面對她的時候，永遠像是暖暖的太陽。
展館的門口傳來了敲門的聲音，平日裏鮮少有人過來，來的大多都是想要租借使用的人。展館比較寬敞，也會有一些小型樂隊開個人演唱會，因為這裏太過於老舊，所以寧蕊只收取很低的費用。
她走出去打開門，來的是兩個穿著打扮很休閑的青年男子，三十歲左右，其中一個戴著眼鏡，臉上帶著疏離的笑。他們兩個人都背著黑色的挎包，寧蕊皺起眉頭，總覺得有些怪異。
“不知道你們有什麽事嗎？”寧蕊問道。
“是這樣的，我們想要來……呃，來詢問一下這間展館的租借事項。”戴眼鏡的男子對她伸出了手，“這位小姐不知道如何稱呼？”
寧蕊看著他的手，並沒有回應。
那人似乎也不介意，訕訕收回手之後，說道：“這位小姐看起來有點眼熟啊。”
“嗯？”她心裏一緊，猜測對方的身份。老爸過世的時候其實還欠著債務，這些年她為了躲債一直都過得很謹慎，所以碰到這些生人也會格外警惕。
“啊，我想起來了。”他拍手說道，“這位小姐今天上了報紙吧？聽說跟著名的雕刻師白枳是舊識的關系嗎？”
一聽到白枳，寧蕊就大概猜到了對方的來意，向後退一步就要關門。
哪知道對方先一步看出她的意圖，用手扶住了門。對方兩個人，而她只不過一個女孩子，怎麽可能在力氣上贏過對方，於是只能讓步，抵著門回答：“我不認識他是誰，你們不是要租展館嗎？”
“是要租啊，陸小姐你放心我們並不是什麽壞人。”另外一個男子也出聲道，“只是沒想到會看到報紙上面出現的人，所以感到很驚訝而已。不知道白枳是否也來過這家展館呢，看白枳第一次雕刻人像就是小姐你呢，他下次開展會的地方是否就是這裏……”
寧蕊聽不下去，伸手用力推向對方，狠狠說道：“如果你們再不走的話我就報警了。”
“陸小姐，你先聽我們解釋，如果你願意回答我們的問題……”對方還在試圖說服著她，還拉著門不讓她關上。
寧蕊一時間氣惱，轉身從門後拿出一根掃把，向他們二人揮舞，逼得他們後退了幾步，她才趕緊眼疾手快把門給關上了。
門口傳來咚咚咚敲門聲，對方終於願意說出自己記者的身份。
寧蕊站在離門不遠處的地方，因為驟然流出的眼淚而引得她不住抽泣，可是她卻沒辦法讓自己哭出聲音，只好用手死死捂著自己的嘴巴。
她害怕跟江昱堯還有任何的牽扯。
可是也奢望跟他還能夠有聯系。
只是現在的江昱堯一定很討厭自己，所以也不想因為自己的原因給江昱堯造成更多的困擾。
門外的人還在不停拍打著門，甚至開出了優渥的條件試圖從她口中掏出江昱堯的信息，他們的聲音就像是一張揮之不去的蛛網，讓她煩躁、懊惱、難過，卻無法擺脫。
好不容易消停片刻之後，敲門聲又一次響了起來。
寧蕊重新拿起手裏的掃把，氣沖沖向門口走去，一把拉開了門，揚起掃把就朝對方揮過去。顯然來訪者也沒想到會有這麽一出，即便是稍微躲開了，卻也被這枝條狀的掃把給擦破了手臂上的皮膚，留下一道道痕跡。
寧蕊卻聽見那熟悉而漠然的嗓音：“我想到陸小姐應該很討厭在下，卻沒想到原來是已經恨到見我就要拿掃帚趕我？”
“蘇……”寧蕊看著江昱堯嘴巴微微張開，他臉上掛著嘲諷的笑，手上的勁登時沒了，掃帚落到地上，她向前一把抓起對方的手臂，擔憂地觀察著傷口，“疼嗎？很疼吧，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快進來我幫你擦藥。”
說完她就從口袋裏面拿出了創口貼，但是她只是剛撕開包裝，江昱堯已經抽回了自己的手臂，斜揚著嘴角露出不屑的笑臉：“不必勞煩陸小姐了。”
眼前的江昱堯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
以前江昱堯初學雕刻，手上總是帶著大大小小的傷口。男生雖然要強面子上不怎麽說，但是她也知道江昱堯肯定很疼，不好好處理的話，就容易發炎。
所以很長一段時間她都會隨身背著幾張創口貼以防萬一，直到現在她也改不掉這個習慣。即使現在已經沒有必要，她還是會背著。
但是看到疏離的江昱堯，也正好提醒了自己。
你現在是陸涼茵啊，跟江昱堯應該是從未見過不曾相識的關系。
寧蕊努力調整好自己的神態，苦笑說道：“嗯，是我多事了。只是不知道白枳先生突然來訪是有什麽事嗎？”
江昱堯看見表情突變的寧蕊，心裏不由得只想冷笑，不過是才對她裝裝樣子的冷漠，她就也學著陌生人的樣子，他恨得牙癢癢的想要用力敲敲她的腦袋。是不是只有把她恨揍一頓才能讓她不要再擺出這樣的刻意疏遠的面孔呢。
八年前不辭而別的人是她，現在卻反倒比他還有架子了。
可是誰讓他對她就是沒有辦法呢。
“江昱堯。”在朝展館裏面走之前他開口說道，“叫我江昱堯。”
寧蕊無奈只好關了門，跟在他的身後向展館中心走去。展會的大廳是空置的，但是在窗邊擺放了沙發和一個櫃子，還有她的畫架，桌子上堆著她畫畫用的顏料，還有一些雜物。
她看見他手臂上的傷口已經滲出了一絲絲血珠，寧蕊對他說了句“你等會兒”就趕緊跑到儲物間拿出醫藥箱，指了指一旁的椅子讓他坐下。
江昱堯瞇著眼睛打量她了一會兒，坐了下來。
寧蕊才註意到他手裏提著一個紙袋著，被他小心翼翼放在了腳邊。
註意到女生的視線，江昱堯看起來並未急著解釋，而是任由她拉起了自己的胳膊，用藥棉沾了酒精幫他清理傷口。
“痛嗎？”已經像是習慣般問出口，寧蕊自己並未察覺。
江昱堯不禁冷哼一聲：“痛，這點痛跟八年前我所經歷的痛比起來，根本就不算什麽。”
寧蕊手裏的動作一楞，難道他知道了八年前的真相？所以才會說這樣的話，那麽現在來……又到底為了什麽呢。
看到她停下了，江昱堯又害怕自己的話會把她推得更遠，而忍不住拉住她的手腕，盯著她的眼睛，想要質問。
問她到底發生了什麽，問她是否還記得兩個人的承諾，還記得八年前分明是她讓自己不要拋下她，可是到頭來為什麽被丟下的人卻是他？
但是江昱堯問不出來。
他輕嘆口氣，問道：“這間展館是怎麽回事？為什麽被空置了？”
看見江昱堯並未追問什麽，寧蕊也並不打算跟他隱瞞，找實話說出來：“這件展館是我爸留給我的，只是因為當時貸款的部分餘款沒有繳完，後來……後來我爸爸沒錢繼續裝修這裏，讓展館能夠正式啟用，所以就廢置了。”
“既然沒有錢繼續，為何不幹脆賣掉？”
“因為……”寧蕊低下頭，“爸爸說想要在這裏為我開一個專屬的畫展，也許這輩子很難實現了，可是如果有一絲希望，我也希望這個地方能夠留著。”
江昱堯放開她的手，沒說話，而是擡起頭打量著四周。
“江昱堯……江先生你還沒有說出來這裏的目的。”寧蕊幫他上好藥，又一次詢問起他會突然出現的原因。
“哦，對了。”江昱堯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麽，彎腰拿起腳邊的袋子，“來這裏主要是因為……有件事想要請陸小姐幫忙。我曾經有個故人，也跟陸小姐一樣喜歡畫畫，只是現在我找不到她了，於是這件事想來想去只有拜托你最合適。”
江昱堯從袋子裏面拿出了兩個杯子。
寧蕊不由瞪大眼睛，咬著嘴唇把聲音壓回去。
分開的那天，他拿著她畫的杯子，她拿著他送的泥雕，兩個人在車站道別，卻沒想到那麽多年後，還能夠再看見它們。
兩個杯子看起來被保護得很好，幾乎沒有一點破損的地方。
江昱堯放在桌子上，指著杯子說道：“時間太久了，杯子上面的畫有些模糊，希望還能勞煩陸小姐幫忙重新描線上色一下。我找不到畫這杯子的原作者了，聽聞陸小姐也擅長繪畫，就想來拜托你幫個忙。”
寧蕊望著杯子出神，想要伸出手去拿起來，但是又怕拿起來的時候就會被回憶擊垮，會妥協認輸。
“為什麽……要找我？”寧蕊躲避著江昱堯的視線，“上面不過是一些幼稚簡單的小人，找誰都能夠輕易解決的。”
“大概，是因為我還在等吧。”江昱堯面帶苦笑，自言自語般回答。
“嗯？”
“沒什麽。”江昱堯擡了擡眉毛，恢覆神色，“只當是我一個小小的請求。我會支付你相應的報酬，你大可以開一個價位。”
寧蕊還是沒有動。
看見她如此猶豫，江昱堯等時間不由心灰意冷，暗暗懊惱竟然還奢望著或許她會願意投降，幾年沒見，他太低估了她鐵石心腸的能力。
她能拋棄你八年不聯系，又怎麽會被這些過去不值得一提的小事所打動呢。
“既然陸小姐你不願意，那我也……”
“我幫你畫。”
在江昱堯收回兩個杯子之前，寧蕊才開口，淡淡說道：“就當做是剛才不小心弄傷你的賠禮吧，報酬就不必了，只希望以後江先生可以找到能夠幫你補畫的人。”
“哦？是嗎？”江昱堯看著她，瞇起眼睛，“我倒是也想找到，只可惜，她不出來。”#####
Chapter04再見已然陌路（2）
02
寧蕊沒說話，起身去拿自己的畫具。
她住的地方比較小，所以平時沒事也來這裏畫畫。寧蕊看著杯子上已經幾乎快要磨掉的畫，以前她畫畫真的很糟糕吧，只是當時不知道自己實力那麽差，還天真以為自己就要當上一名合格的漫畫家了。
可是江昱堯還是她畫得最好的人物形象。
她重新畫得也非常順手，沒多久就完成了。
“可能要等一會兒顏料才能幹，如果擔心畫再被磨掉，其實可以在外面上一層保護膜。”寧蕊好心提醒著。
“無妨。”江昱堯也學著她那樣，雲淡風輕地回應。
兩個人便沒再交流。
尷尬的空間裏，寧蕊只能擺弄著自己的畫具，而江昱堯也只是打量著展館的四周。
好在這時又有人來敲門打破了這個情境，雖然之前有記者前來幹擾，她又要防備著會不會有債主上門要債，但是此刻有江昱堯在身旁，她也沒有那麽驚慌和煩躁了。
來的人是郵遞員。
這是一封來自法院的信函。
寧蕊其實大概想到了是什麽內容，沒有在江昱堯的面前拆開，而是很快將信件放入了抽屜中，先要試圖掩蓋過去。
見到她這舉動，江昱堯忽然站了起來，向她道別：“我還有些事情沒有處理，這顏料看來一時半會兒幹不了，我下次再來取吧，再見。”
“可是……”
還有下次再見嗎？
不等寧蕊說什麽，江昱堯已經大步走了出去。
看著他的背影，寧蕊終於沒忍住而癱坐到了沙發上。
她還有力氣再見他一次嗎？
好在江昱堯所說的再一次拜訪來得並沒有自己想象中那麽快。
只是寧蕊卻更喜歡到展館來待著，她沒有江昱堯的聯系方式，擔心如果他來的時候自己不在，會害他白跑一次。可是左等右等，沒等來江昱堯，等到的人卻是之前見過的百裏霽。
“你好啊小美女，你應該還記得我吧？我曾經多麽英勇地撥開重圍將你和另外一個妹子護送出記者圈啊，忘記我的話可要傷心的啊。”百裏霽露出一副苦惱的樣子，但是看到寧蕊那明顯黯淡的目光時，他只好稍微收斂了一些，說明來意，“我是來替江昱堯拿回杯子的。”
這段時間新聞已經平息了許多。
寧蕊也猜想過是不是因為這個原因他才沒能來。
但是看到百裏霽的時候，她才反應過來，或許江昱堯只是不想來了而已。
“小美女看起來很失望的樣子啊。”百裏霽打趣道，鷹一般的視線在寧蕊臉上來回掃過，“其實江昱堯有些事情最近抽不開身而已，你如果希望他親自來拿，也可以跟他說的喔。”
“不必了。”寧蕊朝屋裏走進去，杯子她已經提前包裝好了，就是怕江昱堯隨時會來。她甚至在腦海中已經想好如果再見到他應該要說什麽話，現在看起來她反倒多此一舉了。
百裏霽也不急著走，反而是坐下了，環顧四周，若有所思地說道：“真是有趣啊，雖然我跟你在展會之前素未謀面，但是看到你的臉卻完全不陌生，你知道這是為什麽嗎？”
寧蕊咬了咬下唇，沒有回答。
“因為你的雕像。”看來百裏霽也並不指望寧蕊會回答，於是很自然接了下去，“雖然展出的只有那一尊，可是我卻在他的工作室裏面看到了無數尊。”
她想當做沒聽見，便轉身去桌子旁給他倒水。這裏雖然廢置，但是平時來這裏畫畫，便買了一個小冰箱和電水壺。
見她始終不答，百裏霽站起來走到她身邊，按住她忙著倒水的手：“小美女裝作不認識江昱堯，看起來自己也不好受，但是寧願兩個人都這樣耗著，也不願意妥協嗎？”
寧蕊想要抽回手，但是百裏霽的手稍稍用力，牽制住了她的手。寧蕊一側頭看見百裏霽一臉壞笑，便咬咬牙使勁一抽，結果撞到了旁邊的水壺，裏面的熱水一下子潑了出來，灑到了寧蕊的手上。
她疼得直皺眉，百裏霽看見自己的惡作劇不小心害人受傷，立刻收起了玩味的笑容，拉著她的手放到了水龍頭下，開水幫她沖洗著。寧蕊真是委屈又生氣，用力推開他，怒道：“不用你假好心。你既然替江昱堯拿到了杯子，就趕緊走吧。”
百裏霽站在那裏也頓時間無措慌了神，他弄哭的小姑娘也不少，但是看到寧蕊的眼淚時，他卻什麽都做不了，什麽都說不出。
最後只能怔怔看了一會兒，拿起桌子上的杯子離開了。
寧蕊是真的很委屈。
說好要來的人沒來，來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家夥，還害得自己的手受傷。本來因為要包住展館所需要做的事情又多……
又好像回到了剛剛和江昱堯分開的那些日子。
初到新的學校，接觸新的人。什麽都是新的，所以害怕了。從小開始，不管她去哪兒，總有江昱堯在旁邊。
未來裏不確定的因素太多，可是唯獨有一件事是確定的，就是江昱堯絕對不會拋下她。
而現在，江昱堯也不在她身邊了。她害怕、不安、疲憊、絕望，所有可怕的情緒全部都在那一時間湧向她，她甚至連喘息的空隙都沒有。
她多少次吵著鬧著要回去找江昱堯，為此和老爸吵了多少次架。
直到她現在還記得，老爸幾乎是哀求著對她說：“蕊蕊，別去找江昱堯了……忘掉他，在這裏好好重新開始吧。有老爸陪著你還不夠嗎？你以後會明白的，都會明白的……江昱堯他也不會再見你了。”
當時她不理解老爸為什麽這樣說。
直到寧為汝終於沒能忍住說出了真相，寧蕊才徹底放下了所有的念頭，斷了所有的希望。
她一個人蹲在黑暗裏面悄悄地哭。不知不覺都已經天黑了，她一個人回想著過去那些事情，沒發現原來已經七點多鐘了。
手上的燙傷很難受，本來想要出去買點藥來擦的，但是她已經沒力氣走了。
這時卻有人敲門。
寧蕊站起來，慢悠悠挪到了門口，拉開了門。
“江昱堯？”她愕然。
是的，門口站著的人是江昱堯。他不知道是從哪過來，滿頭大汗，額前帶著汗珠，頭發也有一絲淩亂，身上穿著的西裝也有些不整齊，像是奔波勞累了一路的樣子。
“不請我進去？”江昱堯微微瞇起眼睛，打量著女生有些紅腫的眼睛，還帶著淚痕的臉，意識到她已經哭了很長一段時間。
心裏面不禁開始來氣。
他要去國外談一個合作項目，大半個月都不在國內。自從上次跟寧蕊見面之後，他也想著短時間內還是不要再見為好，沒想到一下飛機就看到百裏霽負荊請罪，說自己不小心害寧蕊手被燙傷了。
聽完這些話，也根本顧不上做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就開車趕了過來。
寧蕊雖然平時大大咧咧的經常害自己不小心受點小傷，但是為了畫畫她從來都把自己的手保護得很好，這下可好，百裏霽才跟她見了這第二次面，就害她的手受傷了。
看來以後這些事情還是自己親自處理為妙，必須讓百裏霽那家夥離寧蕊遠一點。
寧蕊還是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他長嘆一口氣，二話不說直徑一只手拉起她的手腕，另外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肩膀，帶她一起走進去。
他起初有猶豫這樣做是否合適，但是看在懷裏的人並不拒絕，他也就按照自己的心意那樣去做了。
其實寧蕊知道自己不應該這樣，只是她真的好累。
多少次希望能夠有他在身邊，這一次就當做是夏夜的夢，仙女幫她變出的南瓜馬車，哪怕是天亮夢就會碎，十二點的鐘聲響起就不得不離開。
但是哪怕一次……哪怕一次也好。
有他在身邊。
屋裏沒有開燈，所以走得並不順暢，路上不停磕磕碰碰，也讓江昱堯摟著寧蕊的手更緊了一些。好不容易摸到了墻邊，打開了燈。
江昱堯把她的手腕拉起來仔細看著傷勢，好在只是有些紅腫。他便把寧蕊帶到沙發上坐下，從口袋裏拿出剛才經過藥店時買的藥膏，幫她小心地擦拭。
看著近在咫尺的江昱堯，寧蕊一時間有些恍惚，竟然好像回到了以前的時候，不禁嘴角帶笑，說道：“你看我們倆，之前是我不小心害你受傷，我幫你上藥，現在是你朋友害我受傷，你來幫我上藥。你說，這樣算不算我倆扯平了？”
江昱堯的手頓住，盯著她傷口的視線並未移開，眼裏滿是晦澀不明的苦笑，為有所思說了句：“蕊蕊，我倆永遠不會扯平。”
是啊，不會有那一天。
她欠他的，這輩子都還不完。
氣氛驟然凝聚，像是一瞬間降到了冰點。寧蕊試圖扯回自己的手，可是江昱堯卻拉著不放。
“寧蕊，你可能覺得改了名字假裝不認識我就可以結束這一切。但是你如果真的要躲我就應該不要再回來，可是既然你回來了，你覺得能夠躲得過去嗎。”
江昱堯最後一句話是平靜的陳述句，完全不是提問，而是已經做了決定的宣判那般。
寧蕊瞪著一雙眼睛，望著江昱堯，像是一只受驚的小兔子，說不出話。
江昱堯以為她是被嚇到了，一下子又忍不住柔和了語氣，淡淡說道：“寧蕊，你到底在躲什麽。”
他松開她的手，站起來整了整自己的衣服，看起來是要打算離開了。
寧蕊雙目無神，固執地回覆著：“我……我不是寧蕊。就算你怎麽說，都改變不了我是陸涼茵的事實。”
我不是寧蕊。她忍不住想要流淚。
只有這樣，我才能夠繼續見你啊。#####
Chapter04再見已然陌路（3）
03
寧蕊一直都不能理解老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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