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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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度”的門面,在一條街燈紅酒綠的廣告紙裏,異常不起眼。

土黃色的蘑菇石面上開了一個門洞,門右邊牌匾似的,在蘑菇石上嵌了塊方形的平板面,用鮮紅的油漆畫上32°,有種特立獨行的叛逆味道。

為了時刻都營造出夜晚的效果,酒吧設在地下一層,進門不到兩米,就是下去的鐵質樓梯。

才進門口,就能聽見陣陣驚慌失措的尖叫從昏暗幽深的走廊裏傳出來。

急匆匆趕來的謝文彬和許沐對視一眼,拉著欄桿飛速的朝下跑。

霓虹燈猶自閃爍,主打的音樂卻停了,摔砸玻璃物件的聲音裏摻雜著男人惡劣的威脅:“讓你媽不識好歹,打死活該。”

“別打了,啊……不許打他,槽尼瑪放開我——你起來呀,快……”

年輕女人哭腔濃厚,聲裏歇斯底裏破了音色,尖銳的穿透許沐耳膜,他歪了歪頭,覺得有些熟悉。

他跑下最後一坎樓梯,邊前行邊瞇著眼適應昏暗,目光掃將出去,就見迷蒙的燈光下,一地破碎的玻璃渣子反射著碎光,桌椅歪倒斷裂,泡吧的男女蜷縮在西北角,被幾個握著鐵棍的人禁錮在那處,此起彼伏的驚叫。

而靠北的舞臺上,正進行一場單方面的毆打,支起的木板上,樂器散了一地,電線亂纏成一團亂麻,歪七扭八的躺著幾個人,想是樂隊的。都蜷著身子,幾個男人或彎腰或半蹲,拳頭腿腳狠辣的往他身上招呼,靠臺邊那個,被打的尤其狠。

臺下有人翹著二郎腿圍觀,面前煙霧繚繞,似乎還點著煙,他怪模怪樣的嗤笑一聲,扯著嗓子吩咐:“硬脾氣,好得很哪,上,給我往死裏打。”

旁邊一女孩被人圈著腰鎖著手,不停的掙紮,聞言立刻尖叫一聲,不知哪裏來的力氣,她猛然掙脫了束縛她的男人,使勁往後一推,不要命的朝舞臺跑。

因為轉身力度太猛,一頭順直的半長頭發,拍洗發水廣告似的在空中飛揚,只有很短的一瞬間,女人的側臉朝向許沐那邊,表情又驚又怒,那是……馮必玉。

那臺上被打的幾個裏面,肯定也有肖鋒了。

許沐有些震驚,這也,太巧了臥槽。

那天馮必玉笑盈盈的摟著肖鋒胳膊,說他在一家酒吧駐唱,並熱情的邀約許沐去看表演,許沐記得自己還答應來著。

誰知道他竟然在謝文彬的爛酒吧裏安家落戶了,他已經不知道,該怎麽表達,來評價這玄幻神奇的緣分了。

馮必玉跑出沒兩步,頭發拖了後腿,被她推的歪了一下的男人反應很快,立刻竄了出去,手一伸長,就扯住了她的頭發,馮必玉身形一頓,突兀的叫了一聲,擡手,像是要捂頭皮。

襲擊她的男人氣急敗壞的罵了聲“臭婊//子”,同時右手高高上揚,手裏捏著個物件兒。

許沐心裏一緊,對方人多勢眾,可他也來不及多想完全之策,身體一陣風似的就竄了出去……被啤酒瓶子砸一腦袋,可不是鬧著玩的。

酒吧不大,卻也不算小,許沐離馮必玉,少說也有七八米的距離,眼見著瓶子迅猛的下砸,許沐急的腦門冒汗,邊跑邊飛快的轉動腦筋,他眼珠子一轉,氣沈丹田,扯著嗓子大喊一聲:“警察,都不許動!”

這招對不太牛逼的流氓,基本例無虛發。酒吧裏出現瞬間的停頓,不管是毆打,還是聲音。

嚎的同時他閃電般矮下身子,抄起腳邊的破啤酒瓶子,膝蓋還保持著彎曲的姿勢,他瞅準空擋,做出一個投擲的姿勢,對著馮必玉的方向大喊:“必玉,捂臉。”

破了一半的啤酒瓶脫手而出,去勢洶洶,方向並不是直取馮必玉,因為誤傷的幾率有點大。不過空中有個東西在飛,也足夠了。

揪住馮必玉的男人下意識就松了手,改為用胳膊護住頭臉,同時將手裏的酒瓶子,朝許沐丟過來。

脫手的時候,鋒利的玻璃刃口倉促間在手心留下一道劃痕,浮起淺淺的刺痛,他也沒在意,手掌一撐地面,豹子一樣躍起來,迎著直面而來的酒瓶子,朝前飛奔。

謝文彬雖然氣得夠嗆,可腦子還沒傻,許沐突然竄出去嚇他一跳,他認識他這麽多年,還是沒法習慣他的小夥伴,跟個武俠劇男豬腳似的,搖身一變就成了武林高手。

隨即反應過來那邊有他認識的人,他動作飛快的掏出手機,撥了110,並扭身朝門口跑。

很快,刺眼的鎂光燈一瞬間驅逐黑暗,所有人都擡手擋眼,眼睛因為劇烈的強光刺激,出現片刻的失明。

馮必玉頭皮都快被扯掉了,正拼命拉扯頭發,就聽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擔憂和疼痛雙管齊下,她根本沒辨出是誰在喊她。

她反應也不夠快,聽見人讓她捂臉了,光消化就用了一兩秒,索性是許沐沒真朝這邊丟。不過頭發上的拉力消失了,她蹌踉好幾下,還是沒站穩,一屁股撲到玻璃渣子裏了。

鋒利的渣子刺穿仔褲,疼的她不禁就抖了一下,低低的叫出聲來,這茬還沒過去,接著就被被強光蟄的睜不開眼了。

場子裏即刻響起陣陣暴躁的怒罵,是流氓混子常用的詞匯,些微不堪入耳。

許沐眼前白光炫目,接著就兩眼發黑,他按著記憶和方向感,腳步不停的朝前快跑,心裏同樣奔騰著槽尼瑪,恨不得找人將謝文彬悄悄的幹掉。

共同抗敵啊尼瑪,真的沒必要殺敵一千自傷八百好嗎。

……

許沐先發奪人,提早一步躍到了馮必玉身邊,伸手將她攔在了身後,彼時謝文彬不知道從哪抄了跟棒球棒,健步如飛的往這邊跑。

馮必玉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正緊閉著雙眼,猛覺有人拉扯自己,下意識就甩手掙,嘴裏亂嚎:“媽的放……”

她瞇起的眼縫裏終於看見了許沐,瞬間從潑婦變成了小綿羊,另一只手急急的攀上許沐手肘,鼻翼扇動委屈無比,癟嘴眼淚就往下淌,語無倫次:“年兒,你從那冒出來的,我…肖鋒被打了,我他媽怕死了,我哥怎麽還不來呀~~~嗝~~~”

她拉著許沐輕輕的推來推去,擔驚受怕的不住看肖鋒,眼線花的沒法看,糊成一雙熊貓眼,被她無意間,揉了一臉墨水痕跡。

這會一邊流鼻涕,同時打了個嗝,氣息不順,居然帶出個鼻涕泡,噗一聲輕微的爆裂,許沐後槽牙一酸,覺得自己有點崩潰。

幸好我他媽看上的是她哥,他心有餘悸的想。

“他馬上就來了,別怕,我比你哥厲害。”許沐按住她手背壓了壓,微笑著說。

馮必玉一聲“扯淡”都到了嗓子眼,心想你個正太臉,怎麽可能比我哥厲害,可目光一擡,觸及許沐不同以往般沈著的眼,覺得他整個人的氣質都發生了變化——就像你以為是碗白開水,可它突然散發出酒香。

鎮定冷靜是能夠傳染的,馮必玉不自覺被他帶動,閉了嘴,她也有公主夢,這一刻突發奇想,覺得許沐還有那麽點王子的感覺。

適應了鎂光燈以後,前來鬧場的挑事的,就目光兇狠的,團團朝許沐圍了過來,連臺上毆打的帶勁的同夥,都歇了動作看過來,所謂的“警察”,到底在哪。

許沐被圍在中間,肌肉繃得死緊,將視野放到最寬廣,非常緩慢的轉動著腳尖和身體,以防有人在死角偷襲。

他怕倒是不怎麽怕,謝文彬應該報了警,要不了多久,警察就會介入,就是覺得有些滄桑,他明明早就金盆洗手從良了,怎麽就老是在打架鬥毆……難道是和姓馮的犯沖,沾上就出事?真他媽煩。

這一圓圈的,良莠不齊造型不一,但表情出奇的一致,除了狠就是兇,好幾個擼起袖子的手臂上,和衣服領口上露出來大片的紋身,明顯的道上混的節奏。

許沐強忍著想打死謝文彬的沖動,不知道這大爺又得罪了誰,別人要讓他傾家蕩產,大手筆一揮,請了一屋子打手,粗略一掃,得有一二十個。

沒人動,他倒是樂意就這麽安靜的對峙,可有人不願意。

之前背對著門口坐在椅子上翹著腿的抽煙男,捏著雪茄吐了口煙霧,戲謔的問道:“嘿,警察?在哪呢,老子瞧瞧?”

嗓音粗糲沙啞,語氣輕蔑,給人一種老子就是這麽拽的感覺。

許沐偏心的覺得,這比侯勇的氣勢差遠了。

那位大哥式的人物,說著站起身,兩旁的小弟二十四孝,立刻弓著腰上去擡椅子,將椅子轉了個方位,抽煙男扭著身子將屁股落上去,二郎腿立刻就翹起來,吐了口煙卷兒,慢悠悠的轉過來,左臉上一條突兀的刀疤。

許沐看見那道疤,眼皮登時就一跳,又看一眼那五彩繽紛的小碎花襯衫,暗罵一句誒喲臥槽,心想怎麽能巧成這樣。

那位裝逼的雪茄哥一看見他,登時也楞住了,臉上的飛揚跋扈不見了,變得稍微有些遲疑和無法置信,他蛇一樣朝前探出頭,異常驚訝:“小…伍……?”

隨著他動作,那嵌了不知道什麽東西的花襯衫,銀光到處亂閃,深深的亮瞎了許沐的狗眼,這高端洋氣的品味,和他一比,侯勇的金鏈子,瞬間雪蓮花了。

許沐痛苦的捂住臉,覺得陷入了進退兩難。

這邊認識的砸了他的店,待會謝文彬這狗仗人勢的東西,接下來會將他弄成夾心餅幹。

那邊肖鋒被狂毆,馮必玉也得不依不饒,馮程說不定一遷怒,對他厭惡更上一層樓,活著他媽怎麽就這麽難!

許沐腮幫子有點軟,勉強笑了下,對上刀疤臉笑道:“大維哥,是我。”

“槽,得一年多沒見了,你小子消失的挺徹底咧,個子竄挺高。”花襯衫沒註意到他的膈應,興高采烈的站起來,大步就朝他走過來,久別重逢好兄弟似的張開手,像是要給他一個擁抱。

在場眾人有些接受不來這神一樣的轉折,黑社會怎麽和警察哥兩好上了,俱都默默註視並努力消化中——怎一個尼瑪了得!

許沐一直hold不住胡大維的熱情如火,這會身後還有個姑娘呢,就伸手隔開他,笑著說:“心領了心領了,不方……”

門口陡然響起一聲暴喝:“放開他!”

怒氣磅礴,許沐覺得非常耳熟,一扭頭,就見馮程站在樓梯口接地處,紮眼的鎂燈下,站姿像聖鬥士星矢,臉皮卻黑如鍋底。

許沐被他的閻王臉嚇一跳,登時就松開了馮必玉。

下一秒他大腦立刻當機了,媽的我都松開了,你抄瓶子沖過來幹啥——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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