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關燈
許沐楞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他說的哭,是眼角那滴——汗。

就是之前攪得他心煩,好不容易才眨下去的那滴。

他不由就啼笑皆非,心想哥哥又沒失戀,為什麽要哭,不過心裏還是有些感動,為馮程的去而覆返,不管他是出於什麽心理,怎麽說也該是有點擔心自己……還有點人性,許沐心想他要是待會跟自己道個歉,他就沒法懸崖勒馬了。

許沐覺得這樣不好,可他就是有點開心,於是他趴在腿上笑著說:“誰哭了,那是汗好嗎。”

“那你不擦。”馮程覺得有點浪費感情,可那條汗跡真的像極了眼淚,許沐擡頭的瞬間,一股不知名的情緒猝然擊中了他,像是愧疚,又像是躁動。

馮程疑惑的盯著他,許沐覺得自己的姿勢,真的是非常…風騷,可腿肚子抽的一如既往,肌腱都快松弛斷裂,思考一瞬,還是決定要腿不要面子。他呵呵一笑,準備轉移話題:“剛流下來的,就你突然出聲那會,對了,你怎麽還沒走?擔心我呀?”

馮程被他意味深長猶帶戲謔的目光看得有些心虛,立刻挪開了視線,聽不出喜怒的說:“不是。”

確實不是,他走了,但後來又回來了。

十幾分鐘前,許沐繞到墻後不見了之後,馮程瀟灑利落的從鐵柵欄內翻了出去。

道上風景獨好,和風徐徐細柳款擺,行人三兩很悠閑,較之一個小時前的奪命逃竄,差異巨大的像是穿越。

他在滲水的漏地磚上一路行走,卻腳步越慢,發起呆來。

他還有點事?那烏煙瘴氣的地方,能有他什麽事?不過看他對這裏了若指掌,有熟人也說不定……

馮程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他一個清清白白的小年輕,怎麽會對這裏這麽熟悉?還有那不容小覷的戰鬥力,和飛毛腿一樣的奔跑速度,他以前是幹什麽的?

河邊的石頭欄桿邊上,依偎著一對情侶,以為四下無人,正摟在一起親的火熱。

馮程目光一掃過去,登時就想起黑乎乎的走道裏那個純屬意外的嘴角碰觸,他腳步一頓,覺得有點沈重,不想再糾纏這個問題,可許沐斂光流轉的眼睛,卻突然浮現出來。

他微微瞪著眼,猝不及防吃了一驚似的,瞳仁深黑,襯著血絲很少的眼白,眼神晶亮……很漂亮,馮程心想。

等回過神,他腳步不由就又頓了一下,接著自暴自棄似的往前走,步伐飛快,是在故意加快速度,身後有什麽在追趕似的。

公交駛過來進站,馮程還在發呆,腦子裏有個小劇場,是許沐古怪的盯著自己,問自己有沒生氣,接著切換到那個安靜的背影,有些落寞似的,馮程仔細想想,反倒覺得自己該向他道歉。

公交車的喇叭提示循環播音:上車的乘客請刷卡,下車的乘客請從後門下車……

馮程心不在焉,跟著人影移到前門口,前頭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上車的時候一腳沒踩穩,險些朝右倒去,馮程下意識一伸手,給人扶住了,老人爬上車,一邊刷卡一邊轉身對他笑:“謝謝你啊小夥子,哎喲人老了……”

就在伸手那瞬間,馮程腦海裏靈光一閃,想起許沐在走道裏,也這麽蹌了一下,他心陡沈一下,像是魚兒上鉤時的魚線鰾,他忽然又想起,還在巷子裏的時候,他就差點摔一跤。

許沐一定是受傷了……念頭一起,他轉身就跑。

等他放輕手腳從柵欄外翻了進來,一進門,就見許沐用馮必玉減肥的瑜伽姿勢,上半身折壓在左腿上,一動不動的,跟死了一樣。

他被嚇了一跳,詢問立刻就脫口而出。

……

許沐撇撇嘴,心道這廝真小氣,連點擔心都舍不得勻,他惆悵的嘆了口氣,說:“朕沒事,就是有些累了,馮愛卿,你真的可以退下了。”

馮愛卿沒理他,自顧蹲下來,伸手要去碰他的腳腕,許沐毛都快炸起來,抽出一只手就去攔他,飛快的胡言亂語:“愛卿你要幹什麽,朕的腿只給愛妃摸的,朕……”

馮程被他氣笑了,手勢中途改道,精準的拽住他過來攔的手,扔到地上,嚴肅的開了個玩笑:“臣真的做不到,你閉嘴好嗎。”

許沐噗一聲笑出來,中途被口水嗆進了氣管,驚天動地的開始咳,一邊又想笑,整個人都扭曲了。

他臉紅脖子粗,想法卻很認真嚴肅,心道,要是前面加個妾,後面加個啊,朕一定會很開心,真的。

馮程料不到皇上齷蹉的心思,想將他往後宮裏扒拉,見他咳的熱火朝天,私覺一點也不值得同情。

他隔著褲子捏住許沐腳脖子,手掌下的腿就輕微一顫,就聽許沐咳嗽止住,嗓子眼冒出一聲腔調很怪的悶哼,馮程立刻松手,緊張的問他:“怎麽了,疼?這兒有傷?”

許沐長吸一口氣,壓住咳嗽的欲望,沒敢告訴他,那是被他捏住嚇出來的一個嗝,乖乖的搖頭,心裏卻哀嚎求你別對我用溫情攻勢,我他媽真的hold不住啊。

馮程見他不說話,直接就去擼他褲管子,露出仔褲下白而幹燥的腳腕,卻有股很激烈的抽動頻率,馮程眼睛微瞇,另一只手就去推許沐的頭:“起來。”

許沐被驚的魂飛魄散,心想大哥你別亂來啊,我腿抽著呢,急急說道:“別別別,不疼沒傷好得很,你別推我頭啊魂淡。”

馮程按住他腳腕,擡眼看他,神態認真執著:“抽筋了?什麽時候開始的?”

許沐見他看穿了,索性手呀膝蓋擡起上身,齜牙咧嘴的說:“就之前下來的時候。”

馮程糟心的看了他一眼,不想跟他理論,伸手按在許沐手上,丟出一句:“松手,然後躺下。”

手心貼手背,還是他主動貼過來的,許沐有點竊喜,依依不舍的抽了手。

如果許沐知道他想幹什麽,打死他也不會聽話,可未來變幻莫測,他不知道,而且覺得馮程很可靠,於是他哦了一聲,直接倒在了臟兮兮的地板上。

接著,馮程動作快如閃電,扳著許沐左腿,飛快的往上一擡,然後朝他頭部壓去。

哢嚓一聲,許沐聽見自己骨骼發出一聲略響的抗議,有點像他在啃鳳爪時撇斷骨頭的動靜,一股劇痛席卷神經,他沒忍住慘叫一聲,脫口就是一句變調的臥槽。

怎麽辦,他現在覺得馮程這個天殺的,是忍辱負重的蓄意報覆。

馮程見他能將上身折壓到腿上去,想著他柔韌性不錯,抽筋的時候伸直腿,將腿壓得越近頭部越恢覆的快,於是動作幅度有點大。

誰料許沐幾乎是淒厲的慘叫一聲,馮程怔了一瞬,連忙將腿拉下來,問道:“怎麽了?”

許沐白著臉,疼的恨不得滿地打滾,悲憤莫名:“槽,疼啊,我這是人腿,不是芭比娃娃的腿!!!”

馮程有點愧疚,正待道個歉,卻不期然從撩起一些的褲管末端看見他腿上一條挺粗的紅印子,伸手一撩。就見他小腿肚子斜向下,一條淤血泛紫黑的粗印子,周圍的皮肉腫起來,泛淺粉色,摸上去是充血那種不正常的僵硬。

馮程目光一暗,看向臉皮皺成一團的許沐,心裏有些吃驚,想不到他這麽能忍,看他臉還以為是個慣養的嬌氣蟲。又忍不住有些讚賞,羨慕和追逐強者,是男人生來融入血脈的天性。

傷勢造成的時間不太長,應該就是剛剛在走道裏被打的。

馮程有些愧疚,語氣就不由溫和了一些,伸手給他把褲管拉下來,將腿按在地上,這一折騰,抽筋漸漸止住了。

馮程嘴唇抿成一條線,看著許沐說:“剛才……對不起。”

許沐楞在那裏,睜眼瞪著他,被雷劈暈了似的,過了好幾秒,他才神智回歸,覺得心跳又開始發瘋,鬼使神差他就說了一句:“馮程,你知道嗎,對不起現在不興單說了。”

馮程有些不明所以,微揚了左邊眉頭:“嗯?”

許沐咽了口唾沫,拽緊手心,覺得冷汗幾乎是一瞬間就蘊濕了掌紋,他舔舔脫水幹燥的嘴唇,帶著股晦澀的笑意,輕輕的說:“別人都是這麽說的,對不起,我愛你。”

許沐的音色算不上低沈,更不是清亮,而是帶一丁點嘶啞,源於小時候發燒哭傷了聲帶。

當他很輕的說出我愛你的時候,那點嘶啞,在無心人耳中,就像是壓抑的哭腔卻佯裝平靜,聽起來深情暗藏。

馮程不知道他是認真的,還是在開玩笑,只是話音剛落,他就有種奪路而逃的沖動,仿佛面前這個躺在地上淺笑的年輕人,是個妖魔鬼怪的化身,隨時會撲上來,將他抽筋扒皮。

他嗅到了危險的信號,異常強烈。

不過他自制力超群,又有面無表情偽裝平靜,迅速鎮定下來,對付無理取鬧的孩子似的,拽著許沐衣領子,將他拉起來,給了個評價:“胡說八道,起來,帶你去擦點藥。”

許沐垂了睫毛,像是關上了一扇窗,他有些心酸的想,媽的,好像還真不是胡說八道,真虐。

他覺得有點委屈,這讓他渾身沒力氣,於是他興致缺缺的甩了甩手,像驅趕流浪狗似的,“我沒勁了,爬不過去也走不動,歇會,你先走吧。”

衣領上的手松開,馮程站起來,許沐嘆了口氣,就聽他聲音從頭頂灑下來:“起來吧,我背你。”

許沐眼睛一亮,故作矜持:“不用了,我一身的灰,又破破爛爛,被人看見還以為你背著個撿破爛的,不好看,我等天黑了再出去……哦對了,你要是回家了,能不能讓阿姨給我媽打個電話,讓她別擔……”

話沒說完就一股大力,許沐被不得不伸直右腿站起來,一下撲到了馮程身上。

“擦完藥我帶你去買衣服,行了沒?”末了,還忍不住嘆了口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